“噢~”蘇璃恍然大悟,“那看來是馮家不會教奴才了,我原想着吳少奶奶就算是出身寒門,但馮知府到底也魚躍龍門多年,該懂該教的規矩也是明白的,原來,哼,到底是沒有什麽根基的人家,如此直白的道理都要人提醒,幸好今天是在我們葉家,到了别處,”她同情的看着吳姮芳,“原想着吳家得了讀書人家出身的女兒,沒想的反而添了累贅。”
“可不是麽?”吳姮芳剛才就想說話了,隻是被葉睐娘拉住,她這個嫂子自進了吳家,處處以高門顯族自居,看不起自家是商戶出身,動不動就跑回娘家告狀,也不想想當初是誰上趕子要嫁商戶的?連母親海氏都被她拖累的在祖母那裏吃了不少挂落,直歎不是娶了個媳婦而是招來了個瘟神,要不是哥哥在背時偷偷花了銀子在馮知府的任職上做了手腳,把他打發到了鳳陽,怕自己家裏還不消停呢,“真不知道親家太太是怎麽教的,我哥哥别提多可憐了~”
“你,你敢這麽說我,我是,”馮幼薇拍案而起,橫眉立目的指着蘇璃,要不是顧着身分,怕就要揮拳相向了。
“你是你是什麽?你是洛陽商戶吳大郎之妻,吳公子現在也不過是個白身,”蘇璃也站起身來,商戶想改出身也待等個三代,“我公公在時是五品知府,我婆婆現在也有诰命在,我們葉府也是官邸,而我家小姑,以後的夫婿現在也是七品官身,睐娘以後也是會有敕命加身的孺人,你憑什麽到葉家在我小姑面前撒野?!”她轉頭盯着那個丫頭道,“我念你小門小戶出身,沒有人教你規矩,又是别人家的奴才,今天便饒了你,若擱着我們葉府的規矩,以奴欺主,打死勿論!”
那丫頭以前也見過蘇璃幾回,隻當她是個和順安靜的性子,哪裏會想到變了臉也兇悍至此,早吓得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可憐巴巴的望着自家小姐。
“你,你,”馮幼薇胡鬧可以,若是與這些飽讀詩書的人賽口舌,根本就不是對手,想了半天也崩不出一句整話來,轉頭看向自己小姑,“姮娘,你就這麽看着我被人欺負?!”
“哎呀嫂子,”吳姮芳一臉緊張,“我是個未出閣的姑娘,怎麽能與人口舌?親家太太可能不管你,我若這樣,娘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再說了,今天是你非要來的,人家又沒請你,”說着捧了絹子準備開哭。
剛才她想攔着,但葉睐娘拉她不讓她說話,吳姮芳就明白過來了,自己開口也是再饒進去一個,何況這個嫂子根本就不得吳家任何一個人的喜歡,哥哥早養了外室,母親自從侄女海姨娘被馮幼薇打胎搞得一屍兩命開始成日想着等吳家老爺緻仕就休了這惡婦了。
被馮幼薇鬧了這一番,大家也都沒有了什麽興緻,吳姮芳略坐片刻就告辭走了,葉睐娘知道自己就要嫁人,而吳姮芳也在家裏待不了幾年了,悄悄讓她改日再來,自己下廚與她做些小菜兩人喝上兩杯,喜得吳姮芳滿天雲彩都散了,直說她尋了機會就再來葉家。
“嫂子你今天是這個,”待送走了吳家姑嫂,葉睐娘親熱的抱了蘇璃的胳膊,沖她伸了個拇指,她以前隻當蘇璃性子軟和,是個吃了虧也不知道反擊的人,今天算是見了真章了,當時吳幼薇那番作派下來,蘇璃立馬還擊,讓她小小吃了一驚。
蘇璃按下她伸出來的拇指,瞪了小姑一眼道,“難道葉家讓人打了臉我還不吭聲?等着你這個未出閣的小姐跟人鬥口?”
“嘁,拿出套金頭面就想壓人了,”蘇璃滿臉不屑,冷冷道,“那東西她自己留着周轉吧,我看用不了多久就用得上了。”
“嫂子什麽意思?”仇人的八卦聽着最爽,“我看今天姮娘對她那個嫂子也不怎麽客氣。”若論常理,不管在家裏怎麽樣,在外面是應該槍口一緻對外的,就像這次,馮幼薇言行不當,吳姮芳也應該幫着兜回來才是,而吳姮芳卻直接将她對這個嫂子的不屑表現了出來。
“海家的姨娘年初沒了,一屍兩命,”蘇璃蹙眉道,“這吳家也亂的可以,幸虧,總之那家裏實在是太亂~”幸虧妹妹沒有進了那樣的人家,馮幼薇出手太狠,但吳家正妻沒過門就納了姨娘,正妻沒産子姨娘先有了身孕,也确實沒個規矩,她是個出嫁的婦人聽到的八卦自然也多些,吳家父子二人如今在外面都是養着外室的,若是葉睐娘嫁到吳家,怕現在自己婆婆都被氣過去了。
“璃娘,睐娘,快來嘗嘗咱們自己種的西瓜,”兩人正說話,隻聽葉志恒外面回來,“去年咱們不在,沒有吃上,今年井打好了,這西瓜可是長的好。”
将山上旱地改種了西瓜,葉志恒可沒少花心思,去年因爲沒有親眼看到,還遺憾了許久,今年在洛陽,他自然不會忽略,頭茬瓜一熟,親自跑到山上看莊戶采摘,“快來,我在地裏嘗了,雖然個頭不大,可是賽蜜甜。”
聽得葉志恒種的西瓜有了好收成,兩人都十分高興,蘇璃更是命人打賞了送西瓜來的莊戶,讓自己身邊的嬷嬷随關他們去挑了幾個湃在井水裏,一番安排下來,葉志恒已經和葉睐娘說開爲她置莊子的事了。
“那地方别說是健常兄介紹的,但我去看了地方和大小确實都十分好,夾河灘的良田,旱澇保收不說,而且這一片水稻最好的就是那裏了,所以價錢确實是不便宜,”葉志恒尋問妹妹的意思,困爲是吳均推薦的,他心裏也有些膈應,但這樣的良田又是可遇不可求的,不要又太過可惜。
這幾日李媽媽一直跟來陪着自己,葉睐娘從她口裏對洛陽附近的情況也熟悉了許多,知道葉志恒說的地方确實是自己老家鄰近的好地,隻是這樣的田地原來的主家竟然要賣?“這樣的地原主爲了什麽事要發賣?”
“嗯,明天我去見見那家主人,”葉志恒颔道,“我到時再請個懂行的與我同去。”
葉睐娘賣地的事情進行的格外順利,一匣子珠寶古玩換得了五百畝旱澇保收的良田,葉睐娘覺得十分劃算,桃子卻有些不舍,“那些東西都是老爺留給小姐的,這樣賣了太可惜了。”
“傻丫頭,什麽也沒有地保險,”李媽媽在鄉下呆了幾年,早與土地有了感情,“那東西不當吃不當喝,除了擺擺看看,有什麽用處?”她已經從常媽媽那兒知道了賈家大概的情況,雖然未來的姑爺是個七品官,但家裏頗爲拮據,她随着三太太連氏已經看多了趙氏的嘴臉,真怕葉睐娘再遇到個貪圖媳婦東西的婆婆,到時候小姐面皮薄,東西若是讓人诓了去,還不如就這樣放在洛陽,那邊手再長,也不可能賣了媳婦的嫁妝。
而三少爺葉志恒是常媽媽看大了,兩房家産加起來,這五百畝地他是不會看到眼裏的,而且這孩子品性純良,斷然不會是個敗家的,小姐這些東西放在自己兄長手裏,确實是可靠的很,若是将來添了小少爺,自然會要回去的。
料理了家裏的雜事,葉睐娘便給吳姮芳下了貼子,說是要走了,想跟她道個别,葉睐娘的婚事就定在年底,在洛陽也不宜再多停留。
吳姮芳接了葉睐娘的帖子,立馬禀了母親要到葉家做客。
“葉小姐請你過去?”吳均難得在家裏一趟,聽到吳姮芳的來意,眉頭微動。
海氏現在已經後悔的腸子都青了,現在馮家的勢力沒有借上,倒是賠了侄女和孫子進去,爲這個事,海家也沒少跟她臉色看,海姨娘再是個庶女,也是她大哥的親生骨肉,就這麽沒了,娘家怎麽肯善了,最後還是吳均出面與海家談了,又罰了馮幼薇跪了三天祠堂算是交待了過去,但這個心狠手辣的兒媳卻讓海氏恨透了。
“姮芳準備準備明天就去吧,聽說葉小姐也定好人家了,咱們離的遠,明天别忘了給她添妝,”海氏囑咐道,若是娶了這葉小姐進來,兒子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十天半月不着家。
“這次可别讓嫂子跟着了,”吳姮芳一嘟嘴,看着一旁面無表情的馮幼薇,“那天嫂子倒是特意去給人家‘添妝’,拿了套九十九兩的金頭面‘賞’人家,讨了好大個沒臉,若不是今天睐娘姐姐下帖子,我都沒臉再見她了,”吳姮芳給馮幼薇添堵那是不遺餘力,當年若不是她從中攪和,葉睐娘早就是自己的嫂子了。
“你拿九十九兩的頭面給人添妝?”海氏手一抖,碗裏的茶濺出幾滴,燙的她一哆嗦,她記得自己家給馮幼薇的聘禮裏有這麽一套赤金頭面,她竟然拿出來送人?!
“你‘賞’人家?!”吳均聽的卻是聽一個意思,“賞?你憑什麽?就憑你爹是知府?”他毫不掩飾面上的譏诮之色,現在吳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京城六部都搭上了關系,一個知府他還真不放在眼裏。
“對,就憑我爹是知府,怎麽了?”馮幼薇原本聽說吳均回來,立馬仔細梳妝了趕了過來,爲的就是想留住成天不沾家的丈夫,誰知道他竟然對自己這麽說話,就因爲自己羞辱了他的老相好麽?“你們吳家三媒六聘的求娶我,爲的不就是我是知府的女兒麽?”
“哈哈,你還真說對了,若不是你有個做知府的爹,就憑你,連我們的竈火門都進不了,”吳均冷冷一笑,“你若覺得委屈,隻管拉了嫁妝回娘家去,放心,我們吳家送出去的聘禮隻當我孝敬吳知府了,左右這些年各種孝敬也沒虧待過他,不差這一毫半厘的。”
“你,你,”馮幼薇一指吳均,半天說不出話來,這才成親多久,自己就淪落到這個地步,原想着隻要成了親,外面有父親幫着他家的生意,自己小意溫柔的攏落他,再占了正房的名分,收拾了那些姨娘通房,不愁以後這吳家不是自己的天下,誰知道原來傻的是自己,她不由悲從中來,掩口哭道,“你怎麽能說出這種話來,虧我這麽對你,嗚嗚~”
馮幼薇哭了一陣見沒有勸她,擡起頭時才發現吳均已經走了,不由擡頭怯生生的看着海氏,“母親~”
“你下去歇着吧,家裏的事有我,你以後就在自己院子裏好好調理身子,嫁過來一年多了,連個屁都沒放出來一個,”海氏厭惡的扭過頭,看來她要尋幾個家世清白的女子,最好長相性格都像葉睐娘的,擡進來與兒子做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