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碧娘說的也是,”溫氏聽了女兒一路的唠叨,對媳婦也有些不滿,一進屋子就開始對姜嬷嬷抱怨,“難得出來一趟,才和侍郎夫人打個照面,就嚷着要走,人家能不說咱們沒規矩?再說了,就算是爲了碧娘,也應該我留上一會兒。”
姜嬷嬷跟着溫氏出去逛了一夜,也是累極了的人,強撐着睡意指揮着冬雪她們爲溫氏梳洗卸妝,“少奶奶想必是想着咱們在人家那兒呆的時間夠久了,奴婢看那張夫人也是一臉的倦容,咱們要是等人家趕,就不好了。”
姜嬷嬷現在每月能再從葉睐娘那邊多領五分銀子,平日有什麽打賞,葉睐娘也因她是服侍太太的嬷嬷而給的格外優厚,當然她心裏也清楚這位少奶奶求的是什麽,姜嬷嬷冷眼看了這兩個月,發現幫着葉睐娘與服侍好溫氏并不沖突,自然樂的多得一份銀子,因此也時常規勸溫氏,讓她和兒媳處好關系。
“你說的也是,”溫氏對這位跟了自己一二十年的嬷嬷極爲信任,“碧娘到底是小些,人情事故讓還不太通,隻能這見到二品夫人的機會難得,這樣平白錯過,終是可惜~”
“太太,”姜嬷嬷接過溫氏手裏的蜂蜜水,又遞了杯溫開水給她漱口,然後揮手讓那幾個丫頭下去,自己扶了溫氏歇下,“奴婢說句打嘴的話,咱們小姐雖然長的如花似玉,但那些高門貴第選媳,有幾個是單看女兒相貌的?與其在這些地方浪費功夫,還不如以後少奶奶與少爺的同僚們的家眷關系近了,咱們從那些門當戶對的人家裏挑個知根知底的,這樣少爺以後也多個幫手不是?”
“你說的也是番道理,看看我這一輩子,就知道高攀上的親事沒什麽好日子過,”若真是攀上張家那樣的人家,女兒想熬出頭,不知道得多少年。溫氏從來不在姜嬷嬷跟前掩飾自己的心思,“我也是看張家的少爺長得好,又出息,要是有這麽個女婿,真是死也瞑目喽~”
姜嬷嬷被溫氏的雄心壯志唬了一跳,“太太,那張家的檀少爺可是有了高門的兒媳,奴婢今天一看,那檀少奶奶怕不是個好相與的。”
“我不過是這麽一說,看把你吓得,我女兒不比那檀少奶奶生的好?”溫氏噗嗤一笑,将身體縮進溫暖的被褥中,“我隻是想着張家的兒子是不是都這麽出色,哪怕是家裏貧寒些的,有張家照拂都會,日後也不會缺前程,唉~”
姜嬷嬷待溫氏睡熟,才挑了簾子出來,吩咐值夜的瑞芳警醒着些,自己揉着酸痛的老腰搖搖晃晃的向自己住處而去,溫氏關于賈蓮碧親事的小算盤她不操心,反正張家定然是不可能的,估計少奶奶也不會遂了她們的心。
第二日賈連城不用上衙,自己在院子裏練了劍後就等着葉睐娘一起到孝慈堂陪溫氏用早飯,兩人一邊走,葉睐娘便将想到李琎府中探望煙氏的事情說了。
“唔,這事兒我多少也聽說了些,”賈連城颔首道,“你去吧,難得你們相識一場,李夫人待你又格外親厚,唉,”他歎了口氣,“内宅不甯,親人們跟着倒黴~”
“說什麽呢?”溫氏在屋裏聽到“内宅不甯,”起了好奇心,“小兩口怎麽就說不完的話?”她笑嘻嘻的打趣兒子。
“沒什麽,”葉睐娘向溫氏行禮後禀道,“妾身想到輔國将軍府探望一下煙姐姐,昨天聽姐姐說她病了。”
“煙姐姐?”溫氏想不起是何人,“是什麽樣的親戚?”輔國将軍可是大官,這一點她是知道的。
“嫂子要去看李家六少奶奶?”賈蓮碧在屋外聽到葉睐娘的話,喜不可耐的沖進來,“那帶我一起去,”說罷回身向花雨道,“你去幫我挑身衣服,再幫着選些像樣的首飾。”
葉睐娘仿佛沒有聽到賈蓮碧的話,向溫氏道,“煙姐姐是輔國将軍府的六少奶奶,也是妾身在閨中時的好友,如今她病人,妾身知道了自然不能不去探望。”
“去,都去,”溫氏擺擺手,“雖然咱們家裏不能和輔國将軍府相比,但該有的禮數不能少,省得讓人笑咱們不通人情事故。”
“是,”葉睐娘起身應道。
“嫂子,這次要去的是勳貴之家,我穿什麽好?”賈蓮碧一撅嘴,自己新年做的衣裳可是都穿過一遍了,如今要出門,“現做可是來不及了,不行你晚幾天再去?”
“我是去探李家少奶奶的病,妹妹又不認識她,”葉睐娘垂目小心的接過丫頭端過來的菜碟,撿了溫氏愛吃的在她面前擺好,“那樣的人家不下帖子,平常人是進不去的。”
“你不是要去麽?帶上我不就行了,我還沒見過李家少奶奶呢,聽說李家六少爺是京城中少有的俊傑,我,”賈蓮碧委屈的一瞪葉睐娘,這個嫂子越來越自私了,虧得花雨還不時勸自己要讨好她,真是越拍越上臉,怨不得玟姐和珍娘都說嫂子就不能慣着。
“碧娘,”賈連城将手裏的筷子重得的拍在桌上,“人家不請你,你去做什麽?何況李夫人還是個病人,哪有功夫應酬你?你給我好好在家裏呆着!”
“你,你們,”賈蓮碧被賈連城當衆訓斥,氣得渾身哆嗦,指着賈連城罵道,“怨不得人家說花喜鵲尾巴長,娶了媳婦就忘了娘,你竟然爲了個女人罵我?”
“碧娘,”溫氏也聽不下去了,自己全心教養的女兒怎麽成了這個樣子,“怎麽說話呢?睐娘是你嫂子,你哥說的不錯,又不是賞花看景,探個病你去幹嘛?”既然兒子不許,她也不擰着,再說李家少奶奶病着,哪有心思招待女兒,去了也見不着什麽貴人,沒得再過了病氣。
“你們?”賈蓮碧不敢相信母親也與哥哥站在一邊,一跺腳哭着沖回自己屋裏。
葉睐娘到李府時并沒有帶上賈蓮碧,她一人在房裏生了會兒悶氣,想找母親發牢騷,被花雨勸住了,百無聊賴中花雨建議她将自己的衣物首飾檢視一遍,提前都配好了,再出門時也方便不是?
沒有女人不喜歡做這個的,想到年前制的新衣,賈蓮碧來了精神,她活了十四年,頭一次過年時做了四身新衣服,加上哥哥娶親時做的,六身材質顔色款式不同的衣裙一攤開,真真是晃花了幾個丫頭的眼。
“小姐的衣服好漂亮,”暮雲贊道,一面拿起一身紫色褙子,“這繡工,真真是精巧,奴婢可是做不出來~”
“當然了,這是針線上周嫂子的手藝,少奶奶都沒有再添,專門給咱們小姐制的呢,”花雨覺得賈蓮碧沒有必要跟葉睐娘交惡,拐着彎兒勸道,“說起少奶奶,還當真是賢惠,舍不得虧待咱們小姐一點兒,今年添新衣,也是小姐的最多。”
“那是當然,”賈蓮碧看着那幾身衣服,全都是穿過的,若是再到那邊府上去,自己連身新的都沒有了,她實在是很享受賈蓮珍看到自己酸溜溜的樣子,雖然這個五妹妹說起話來還像以前那樣刻薄,但在她耳裏,已經傷不到人了,“不過是想着我以後能嫁個好人家,給哥哥添個助力罷了。”明月表姐曾經跟自己說過,葉睐娘必定會善待自己的,以自己的容貌,加上如今哥哥的官職,自己家裏的家境,想尋個好人家嫁了已經不是難事。
“小姐快莫這麽說,這家裏誰不希望您能尋個好夫婿?”暮雲又将賈蓮碧的妝盒抱過來,“小姐想穿那件,奴婢幫您選钗環。”
“選?有什麽可選的?”想起葉睐娘滿滿當當的三層首飾匣子就有好幾個,賈蓮碧一臉郁悶,“左不過幾件破爛,也就将就着戴戴,有什麽可選的?你以爲我是嫂子?每天都要選上一回?”
真是人強命不強,賈蓮碧懊惱的一推桌上匣子,“别挑了,我還是穿舊的吧,這些東西也沒有幾件,若是穿舊了,以後還怎麽出去見人?”自己那一點不比葉睐娘強?看她長的那個闆正樣子,個子也那麽高,沒有一點女子該有的柔弱,成天睜着一雙大眼直勾勾的瞪着人,誰不知道她眼睛大是怎麽着?自己好好的賈家四小姐,曾曾祖父都是做官的,哪樣比她差了,如今卻要在她手裏讨些殘羹冷炙,真是太冤枉了。
“小姐,”花雨眼珠一轉,“咱們不是有針線房麽?您若是不喜歡這些了,再叫周媽媽給您置新的就是了,”一般人家,小姐不穿的衣服,以後可是打給身邊的大丫頭的,賈蓮碧的這些衣服,明年輪到自己手中,那也夠她臭美上一陣兒了。
做新的?賈蓮碧聞言大喜,自己怎麽沒有想起來,現在葉睐娘不在,自己不用去跟她開口,直接就可以命令周炳家的給自己做了,“去把周嫂子請來,就說我有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