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猜，那批貨的重量，夠多少個小鮮肉賠一輩子才蹲得完？想清楚了，我送夠人頭進去陪四爺你。”
男人的話，說得不緊不慢。面色從容自然，看不出一絲慌亂。
相比起來，袁道的臉色便不那麽好看了。
“啪”他将酒杯往桌上一撂，呵道：“陸總，你截我的貨，莫不是看我袁道不順眼了？
陸南城神色淺淡，莞爾一笑。伸出一根食指，動了動。
南宮凱立刻将支票擺在了袁道桌前。
皺眉，“陸總，你這是什麽意思？這支票上的面額，連一半的貨都買不到。”
“我不要你的貨。”
“那？”
男人忽然眯了眯眼，眼底笃定的暗澤一閃而過，語調逼仄：“貨，我卸給你。這支票，你也同樣拿去。換你手裏的月光之石。”
“陸總，月光之石不過是一串寶石項鏈而已，除了意義特殊一點外……”說着，他忽然頓住。
像是想起了什麽，眼尾微微眯出幾條皺紋。沉默了些許，忽然笑了：“看來陸總是個有心人，對你那位未婚妻，還真是疼寵。”
聞言，男人并未多做表示，那張俊顔卻涼了幾度。
“罷了罷了。既然陸總有心，我又怎好繼續占人所愛。”袁道收下支票，回身離開，“我見貨，陸總見寶石。”
待他走後
南宮凱好奇不已：“哥，爲什麽要這麽麻煩引他上來？直接約他談價錢不就行了嗎。”
陸南城從沙發起身，理了理衣衫，語調輕快：“南宮，讓你平時多讀點書。”
目的完成，一衆人邊往回走，他邊道：“中國人的性情總是喜歡調和、折中的。譬如你說，這屋子太暗，說在這裏開一個天窗，大家一定是不允許的。但如果你主張拆掉屋頂，他們就會來調和，願意開天窗了。”
南宮凱皺着眉想了一會兒，忽然一拍大腿，“啊！我明白了！”
若是從一開始就直接面對面談，起碼那張支票的數額要再添十倍。
可先用袁道的特殊嗜好引他放松戒備，再用碼頭的私貨給他施加壓力，關鍵時刻，再拿出支票。這樣操作，反倒會讓對方覺得他們有情有義。
故而順理成章，馬到渠成！
“啧啧，哥，你不愧是個吸血的資本家……”
陸南城的唇彎了彎，挑眉看他一眼：“在心理學上這被稱爲’拆屋效應’，還有，剛才那番話是魯迅說過的。年輕人，多讀書。”
“……”
左禦便在一旁忍笑忍得抽搐。
笑過之後，便正色了起來：“哥，明天去艾康遠醫院複查身體，越小姐……”
“不用管她，她要跟就讓她跟。你們兩個明天去拿月光之石。”
一個女人跟在男人身後多麽容易，真正走得進心裏，才算本事。
二人都明白了，對視一眼，默契的點了頭。
艾康遠不愧是整個暮城最頂尖的私人醫院，建在南山腳下，依山傍水，十分适合養病。
林初夏輕輕推門而入的時候，林國安已經醒了，今天精神不錯，正躺在輪椅上看窗外青山綠水。
“爺爺。”
林國安見到她，布滿溝壑的蒼老容顔上，露出一抹慈愛的笑，手艱難的擡了擡：“丫頭，過來這裏。”
林初夏便乖巧走過去，護工遞來一碗白白糯糯的小米粥，她舀了一勺送到老人嘴邊，“老頑童，喝粥。”
“哈哈……”林國安笑吟吟吃下，一勺又一勺，絲毫不覺厭倦。
清晨時分，爺孫倆的笑聲，卻比着初秋陽光還要暖人。
用過早餐，林初夏收拾了餐具，陪老人在落地窗邊坐了一會兒、忽然将頭靠在了爺爺寬厚的肩膀上，黑眸浮出了一層暗潮。
“小丫頭，怎麽啦？”
“我想吃棗泥糕了……”林初夏抱住老人的胳膊，眼裏閃爍着細微的光，“爺爺，我想吃你做的棗泥糕了……”
“所以，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
“丫頭答應你，等你下次親手給我做棗泥糕的時候，我一定把孫女婿給您帶回來……”
林初夏叫來了看護，将淺眠過去的老人，搬到了床上。她輕輕爲他蓋好被子，小心翼翼的處理着所有細節，收拾好一切，才安安靜靜的離開了病房。
走廊上，衿貴筆挺的年輕男人與漂亮女人并肩而立。
“醫生，我未婚夫的傷沒有大礙了吧？”
“嗯，白細胞指标基本正常。這段時間可以補養一下身體，陸先生，切忌不要熬夜。”
不遠處，醫生認真的與二人交代着細節。林初夏愣在原地，雙眼倏地被這畫面刺了一下。
好像……從那天晚上的電話之後，兩個人便再也沒有了聯系。
陸南城雙手抄在兜裏，背脊卻筆直挺拔。忽然間皺了皺眉，下一瞬，便轉頭朝她看來。
一瞬間，四目相對。
無數情緒在其中傳遞。
林初夏率先别開了眼，緊衣邊，趁女人還未注意到她，低着頭便要擦身而過。
路過二人身側時
“醫生，我跟我未婚夫近期會打算要孩子。你确定不需要再重新做一下檢查嗎？”
越熙落的話，輕飄飄的鑽進了她的鼓膜。
腳步，猛地一顫。
她倒吸口氣，心髒抽了抽，杏眸浮出一層氤氲。
聞聲，男人好看的眉皺的更兇，忽然不耐的開口：“夠了。今天就這樣。”
“我是在擔心你呀南城哥哥……”女人委委屈屈。
她沒有辦法在坦然待下去，咬着唇，加快步伐離開。越熙落又轉頭繼續跟醫生交代着什麽。
望着那柔弱纖細的背影，他的手，緩緩擡了擡。想要握住什麽，最終卻隻無奈垂下。
關鍵時刻，他絕不能害了她。
……
直到林初夏整個人已經踏進Y中，才恍然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失魂落魄的走到了這裏。
擰眉看着路上那些青春洋溢的少年少女，忽然垂眸看了看自己。
今天早上爲了方便，隻随便穿了一身。蝴蝶結領的條紋襯衣，休閑鉛筆褲，帆布鞋……
她失笑。這幅打扮，怪不得門衛就這麽讓她進來了……
一路，沿着林蔭小道緩緩進入。直到眼前出現那幾棟嶄新的教學樓，她才猛然一驚。
她走的路線……怎麽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