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可溪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緊抿着嘴唇不再說話。
陳漾重新發動過了車子，到達軍區醫院的時候，林立先下了車，監獄方面已經打了招呼，獄警讓道陳漾和陳可溪走了進去，林立守在門口。
陳之煥擡了擡眼皮，渾濁的眼睛沒有半絲光芒，臉上黑沉沉的毫無生機，看到陳漾微微閉眼将頭轉向了一邊。
“過年了，我跟可溪來看看你。”陳之煥突然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嘴巴裏發出嗚咽的聲音。陳可溪吓得跳了起來，尖叫着跑出了病房。
陳之煥一直嗚嗚嗚地叫，臉漲到青紫，說不出話，也動不了。
陳漾歎了口氣：“當初讓你跟我合作，我保釋你出去，你不答應。現在弄成這樣，就算保你出去也毫無價值了，你說這麽虧本的生意我到底要不要做？”
陳漾拉過椅子放在床旁，坐着跟陳之煥聊天，有林立在，陳可溪跑不了。
陳之煥渾濁的眼睛裏躺出兩行清淚，臉上都是祈求的神色，這是人對求生的本能反應。
“這樣吧，我問你幾個問題，如果是你就眨眨眼，如果不是你就不動，聽懂了嗎？”
陳之煥眨了眨眼睛，陳漾抽了張紙巾幫他擦掉了臉上的淚水，因爲她想到了小時候被小朋友欺負，哭着回家撲到爸爸的懷裏。
陳之煥幫她擦着眼淚，一邊說：“漾寶不哭，爸爸幫你出氣，看誰再敢欺負我們的小囡囡。”那時候，她覺得隻要有爸爸在，就什麽也不會害怕。
隻是後來，當她再被欺負的時候，再也沒有人替她出氣了。
當年的那點兒父女情分，随着母親的去世全都煙消雲散了。
陳漾抽回了走遠的思緒，開始向陳之煥提問：
“你是在我十二歲那年，知道我不是你的親生女兒對嗎？”
陳之煥眨了眨眼睛。
“你懷疑媽媽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所以才将我們趕出家門的，對嗎？”
陳之煥再次眨了眨眼睛。
“我媽媽有沒有告訴過你，我的親生父親是誰？”陳漾大概可以預想結果，隻是還是忍不住就問了，果然陳之煥沒有眨眼，渾濁的眼睛裏都是茫然。
他曾經用了很多辦法，隻是始終沒有辦法知道，如果他知道，他一定會想辦法殺了他。
蘇鳳琴一直堅持說他們的女兒已經死了，她擔心陳家爲難她，抱養了别人遺棄的嬰兒。
隻是這一切，陳漾猜不到，陳之煥也說不出來。
陳漾知道關于她的身世，在陳之煥這裏套不出來什麽話了。
“你自殺的藥，是小媽送進來的對嗎？”
“嗚......”陳之煥嗚咽着眨了眨眼睛，兩行清淚一直也沒有斷過。
“她想要你死，是爲了錢嗎？”
陳之煥在聽到死字的時候，突然激動了起來，掙紮着想要起來，可惜使不上力氣，面部一抽一抽的。
眼球突出，嘴巴裏嗚嗚嗚的吼着。
看樣子，宋月茹想要他的命是真的，卻并不隻是爲了他的錢。
“如果想要報仇，你就好好養着，莫先生派了人保護你，宋月茹害不了你。我會想辦法幫你減刑。”
從病房出來，冬日的陽光照在台階上，陳漾覺得眼睛有些刺痛。
她以爲宋月茹至少是愛陳之煥的，才會将她和母親趕走，卻沒想到最後對陳之煥落井下石的，不是她這個仇人，卻是宋月茹。
陳漾捏着眉心下台階，眯眼仿佛看見有個黑影在眼前晃了一下。
何家源正要往花台另外一側躲，被陳漾叫住了。
“你怎麽在這兒？”
“我來看看師傅，能不能帶我進去，我早上過來外面的獄警不讓進。”本來隻想遠遠地看一眼，既然碰到了陳漾，索性求她讓自己進去看一眼。
陳漾歎了一口氣：“沒想到你倒是有這個心，走吧。”
從病房出來，陳漾沒理何家源往車子停放的地方走，林立和陳可溪在車上等着她。
“漾漾。”何家源在背後叫了一聲。
“你别怪師傅，他也不容易。”何家源比上次見，看起來似乎更老了，頭發都已經灰白了。
年齡應該和歐陽奕差不多，這如果站在一起，說他是父輩也不會有人懷疑。
“他如今的樣子，我怪不怪他又怎麽樣？”陳漾唇邊一絲苦笑。
“謝謝你，還能記得他，都在落井下石的時候，還能看他，何家源你挺讓我意外的。”
聽到陳漾的話，何家源蓦地就笑了。
笑着朝陳漾走過來，陳漾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所以，你不怪我了是嗎？”
“任嘉琪改變了很多，她對你也是真心的，其實我也有些後悔，如果當初我沒回來，或者回來以後沒去找你。你們大概早就結婚，雙宿雙飛了。”陳漾苦笑着，把玩着包包上的扣子。
“漾漾你别這樣說，當初是我對不起你，我會盡量彌補，隻是師傅這輩子也很苦，你别太恨他。”
何家源說完就先走了，陳漾怔在了原地。
彌補？他能怎麽彌補？
再說錯過他，現在看來也不是什麽壞事。
她的莫先生，難道不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麽？
想到這裏，陳漾唇角露出了微笑，輕快地朝車子走過去。
她的莫先生談完事情了嗎？回家了嗎？
這邊剛想着，手機就收到了一條信息。
“想你了。”
陳漾看的眉眼彎彎的笑着，回了一條。
“正要回家，你要忙完了嗎？”還加了一個親親的表情。
M國過來的兩個客戶，看到莫黎風看了一眼手機，勾起唇角，相互看了一眼。
合作幾年了，這是第一次見到MR 莫笑。
陳漾抱着手機笑的像個傻子一樣，回到車上陳可溪無聊的靠在窗戶上。
林立坐在後排，正眯眼邪肆地盯着陳可溪。
“怎麽這麽久？你跟他說什麽了？”陳可溪有些緊張地問陳漾。
“既然這麽想知道，幹嘛要中途跑掉？你到底對你爸做了什麽，會讓他那麽激動？你又爲什麽這麽心虛？”陳漾傾身過來，氣勢壓迫着陳可溪。
“還有你媽是怎麽把藥送進去的？又用了什麽辦法讓一個貪生怕死的人呢想要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