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黎風握緊了拳頭，将氣息凝結在胸腔，又喊了一聲。
“陳伯！”
聲音喑啞，卻如刀鋒般劃過，凜冽而悲涼。
餐桌上的人都停了下來，齊刷刷的看過來。
隻見莫黎風雙手扶着老爺子的膝頭，膝蓋慢慢的彎了下去，咚的一聲落在了地上。
衆人更是一驚，均是面色慘白，呆在了那裏。
陳漾看着莫先生臉上悲戚的神色，心下狠狠地沉了下去，手上的筷子在不知覺中滑落，發出清脆的響聲，像是敲響了警鍾，衆人都站了起來，朝老爺子奔過去。
陳漾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餐桌的，挨着莫黎風跪了下來，也感受不到大理石地磚的涼。
張媽心疼陳漾剛生完孩子，又去取了一個軟墊過來，讓陳漾墊在膝蓋下。
屋裏一時間靜谧的可怕，壓抑的啜泣聲一陣陣的響起來。
陳伯跪着抱住了老爺子，壓抑不住的嗚咽了起來。
陳伯一輩子沒有家，跟在老爺子身邊，即便是被許莺莺暗算了，也沒有想過要成家。
如今老爺子沒了，也成了無根的浮萍，陳伯的悲傷倒是不比莫家人少分毫。
突然襲來的悲傷，讓空氣凝滞，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隻含着淚望着莫黎風。
隻有元宵尚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扭過頭看了衆人一眼，像是被打擾了和太爺爺的聊天，皺着眉握着小拳頭又扭過了頭去。
嘴巴裏依然是嗚嗚哇哇的發出聲音，跟太爺爺聊着天。
成了這死亡帶來的絕望氣息裏的，一抹生機。
莫黎風擡頭看着老爺子和元宵，又側過頭跟陳漾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都讀懂了對方的心聲，這便是生命的繁衍與交替吧！
老爺子臉上很安詳，還挂着淡淡的笑。
元宵不停伸出小拳頭，碰不到太爺爺的臉，有些煩躁的“拳打腳踢。”
回頭看了一眼眼巴巴的衆人，莫黎風站了起來，也把陳漾扶了起來，開始冷靜的吩咐。
“張媽，把元宵帶到樓上去。”
“珊珊給姑姑和幹爹打電話。”
“陳伯跟我一起把老爺子送回房間。”
“吳影聯系殡儀館，明早來接。”
“......”
莫黎風沉着嗓子，壓抑着喉頭的哽咽，衆人都默默的執行。
隻是元宵被老爺子緊緊的摟着，張媽費了些力氣才将元宵抱了起來，離開了元宵的老爺子依然保持着懷抱嬰兒的姿勢，離開了太爺爺的元宵在張媽懷裏哭了起來。
莫黎風把老爺子抱了起來，跟着陳伯去了老爺子的房間。
當陳漾進去的時候，老爺子已經換了壽衣，如不是這一身衣服加身，隻跟平日裏睡着了一樣。
莫黎風已經換了黑色的襯衫，就這麽默默的坐在床邊。
陳漾将手搭在莫先生的肩膀上。
聞到了陳漾身上獨有的清香氣息，莫黎風稍稍轉過了身，将頭埋在陳漾的懷裏，手臂環住了雖然剛生完孩子依然纖細的腰身。
陳漾感受到了懷裏男人的悲傷和無助，壓抑的抽泣随着肩膀的聳動越來越難以克制。
“想哭就哭出來，不用憋着。”陳漾知道莫先生心裏難受，手指穿過微微有些硬的發絲，柔聲的勸慰，她知道把難過憋在心裏有多痛。
男人的啜泣聲越來越大，悲傷的情緒如洪水噴薄而出，難以抑制。
陳漾第一次見莫先生哭的像個孩子一樣。
“我的爺爺沒了，莫家的根沒了......”
兩句含混不清的話傳進了陳漾的耳朵，眼淚便再也繃不住了。
“爺爺他會在天上看着我們，陪着我們的。”
陳漾覺得自己說什麽都是無力的，也就不再說話了，任由莫先生的淚水打濕了她薄薄的衣衫。
她知道爺爺是怎麽護着他長大，将他培養成如今翺翔藍天的雄鷹。
老爺子在，莫家的根就在，如今老爺子走了，莫先生的心怕是空了一大半出來。
陳漾輕輕拍着莫先生的背，她知道不管她說什麽，做什麽都不能緩解他心裏的痛，但除了這樣默默的陪着她什麽也做不了。
哭了很久很久，陳漾覺得腿都有些麻了。
莫黎風從她懷裏擡起頭來，眼淚已經幹涸，眼睛卻是又紅又腫，從椅子上站來起來，兩隻手捧着陳漾剛剛哭過的小臉。
“回去歇着吧，剛生完寶寶不能難受，不能哭，也不要站太久，我們和爺爺之間不需要拘于凡俗的禮節。
他的心願便是我們一家人好好的生活在一起，你就負責養好身子，元宵交給保姆和張媽照顧。老爺子的後事我來處理。”
一秒鍾以前還悲傷的難以自已，這一刻站在面前的又是那個給自己安全感，爲這個家撐起一片天的莫先生了。
她感到安心，但還是心疼他。
“可是......”陳漾還是忍不住要落淚，不想讓莫先生擔心，又将眼淚憋了回去，便說不出話來。
“沒有什麽可是，張媽說月子裏沒養好會留下月子病的，你好好休息，放寬心。老爺子八十多歲了，走的很安詳，你看臉上還帶着笑呢，是喜喪！你要是沒養好身子，老爺子會不安心的。回去睡，乖！”
莫黎風揉了揉陳漾的頭發，就将她推出了門外。
“我就是擔心你。”臨出門前，陳漾回過頭不舍的看着莫先生。
“我沒事，就是想再陪他一晚。”莫黎風在陳漾額頭上落下一個吻，讓她先回房去睡覺了。
陳漾先去了嬰兒房看元宵，剛吃完奶，保姆正抱着元宵輕輕拍着背。
趴在保姆肩上，元宵已經沉沉睡着了。
告别儀式和喪禮是在七天後舉行的。
在殡儀館設的靈堂，場面很大。
老爺子也不是愛熱鬧的人，隻是身份釋然，家屬就算是願意從簡，老爺子的老戰友老部下們可是不同意的。
莫黎風和陳漾站着接受賓客的悼念。
來的人很多，莫家的人陳漾見過的不多，更别提老爺子的老戰友和老部下了。
來了很多白發蒼蒼的老人，在孫輩的攙扶下來的。
他們雖然年紀大了，背也有些彎了，但氣度依然如松柏般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