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髒應該沒有器質性的問題,心率有些快,你這樣體型的青少年,倒是有這種生理性心動過速的現象。躺着休息一下,深呼吸,放松身體,慢慢調試一下。”
周唯安的聲音很溫和,臉上挂着職業性的淡淡的笑,黎安清楚在他眼裏,自己不過就是一個病人。
按照周唯安說的,躺下休息了一會,調整着呼吸,心慢慢恢複了平靜。
“感覺好一些了嗎?”周唯安見黎安的呼吸平穩了一些,站在床旁問了一句。
黎安點點頭,從床上爬了起來。
“那我就先走了,有什麽事情給我打電話。”
黎安從衣架上取了包包,掏出銀色的煙盒。
“這個下午忘記拿給你了。”
“謝謝。”周唯安接過煙盒,沒有立馬揣進口袋,拇指和食指輕輕的摩挲着。
她想過扣留在手上,隻是這樣的東西怕是已經深入骨髓,留下一個煙盒又能怎樣。
“挺晚了,早些休息。”周唯安拒絕了黎安送他出去,自己帶上門走了。
黎安光着腳,站在客廳,腳下的寒意讓整個人僵在那裏。
在看到遺囑的那一刻,她有很多話想跟他說,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他,當真的面對面的時候,才發現他們真的沒有熟悉到可以提問的地步。
所有問題,都隻能咽回到肚子裏去。
黎安幾乎是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領,連夜把周唯安的底細查了個底朝天。
家庭住址,在哪裏上小學,中學,大學,在醫院的晉升情況......
當郵箱收到一張照片,黎安不僅啞然失笑。
照片裏是一個十七八歲的機車少年,栗色的微卷頭發,額前是黑色的發帶,黑色的機車服,馬丁靴。
坐在跑車的引擎上,右腿屈膝,右手放在唇邊,倒肘抵住右膝蓋。
左手随意的搭着旁邊的白裙女孩的肩。
不羁的眼神,單側微勾着唇角,痞氣中透着帥氣和活力。
黎安唇角彎彎,伸出一隻手擋住了左邊的白裙少女。
到底經曆過了怎樣的情感變遷,才會把這樣一個狂放不羁的機車少年,變成了如今這樣一幅行走的軀殼?
黎安将照片打印出來,放進了錢夾裏。
薔薇路距離允諾事務所很遠,幾乎是南轅北轍,黎安六點過天還沒怎麽亮透就出門了。
一路往西,當車子經過喬木路的别墅區的時候,車子放慢了速度。
搖下一些車窗,黎安将車子停在17棟與18棟之間。
十八号,周家。
門外停着一輛黑色的轎車,雕花的鐵門正緩緩打開。
一個穿着黑色呢大衣的女人走了出來,懷裏抱着一摞文件樣的東西。
女人脊背挺直,挽着高高的發髻,黑呢大衣下面是刺繡的中式長裙。
呢大衣外面,是一個深灰色的格紋披肩,不過是初秋的天氣,想必身體是極不好的。
手上抱着的應該是文件,清晨,路面有些潮濕,周夫人腳底下沒踩穩身體晃了一下,手上的文件掉落在地上。
黎安手握住車門把手,腳往外側挪了一步。
黑色轎車駕駛室的門打開,司機模樣的中年男人快步過去,彎腰将文件撿了起來。
黎安收回了手,依然是透過車窗看着。
周夫人被扶着上車的時候,黎安看到了她的側臉,鬓邊已是花白的頭發,臉色蒼白黯淡。
算一算,不過五十出頭的年紀,算不算是早生華發了。
*****
不是第一次踏足聖美國際,但因爲知道了誰是這裏的主人,心境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本來沒有預約是不接待的,聽聞是爲了周唯安的事情而來,周夫人爲黎安破了例了。
“半小時後董事長結束會議,麻煩您在這裏等一會。”
秘書将黎安帶到董事長辦公室外的接待室,泡了一杯茶就出去了。
黎安穿着灰色的職業套裝,化了淡妝,耐心的等着。
周夫人本名沈雲,嫁進周家後,輔佐周先生打理聖美國際,周先生去世以後則獨擋一面。
開完會回來,即使是化了淡妝,也掩蓋不了一臉的疲憊。
“聽說,你是爲了唯安的事情來找我的。”
周夫人接過秘書遞過來的熱茶,揮手讓秘書退下了。
“是有一些周醫生的事情需要跟你了解一下,但主要是爲我自己來的。”
黎安将名片放在面前的牛皮紙袋上,一起推到了周夫人的面前。
裏面是她的大學畢業證書,碩士錄取通知書,曆年獎學金發放通知,曆年的成績單以及一些其他榮譽。
“你是安安?”
周夫人打量着面前亭亭玉立的女孩,有些難以置信。
“是,原本應該早一點來謝謝您的,隻是擔心打擾到您!”
來見周夫人這個決定,做的并不容易。
隻是當那份遺囑出現在眼前,黎安知道自己不能等了,她要盡一切可能了解他,這樣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怎麽辦。
“你有這樣的成績,我很欣慰。對你的資助也早就結束了,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不必謝我!你請回吧!”
周夫人站了起來,移步到了紅木的辦公桌後面,翻看着手上的文件。
果然,她并不想再跟童安福利院有任何聯系,可能連回憶也是排斥的。
“就這樣來找您,是我冒昧了,但想着您是周醫生最親的親人,所以還是來了。打擾!”
黎安起身準備告辭。
“等等!”周夫人在聽到周醫生三個字的時候,擡起了頭來,像是這時候才将自己從回憶中剝離出來。
“你跟唯安?”周夫人的表情有些凝重,她在擔心什麽,黎安自然也是知道的。
“目前他是我的客戶,僅此而已,他也并不知道我是誰。”
“你找我的目的是?”周夫人示意黎安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我想幫他,但是對于他的過去,卻并不了解。”
“我爲什麽要相信你?”
“你已經失去他了,不是嗎?”黎安堅定的目光,直擊周夫人的内心。
隻這一句話,原本僵硬的肩膀,塌了下去。
“您已經失去他了,但我希望他能好好的活下去,快樂的活下去,來找你,是因爲我需要您的幫助。”黎安雙手交叉,上身前傾,她内心是堅定的,但情感上卻是忐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