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也有病吧。”那女人嫌惡的看着兩個人，走得遠遠的。

黎安問了酒吧經理，顧淵不在，隻能給周夫人打了電話。

周唯安踉踉跄跄走出了酒吧，黎安上去扶，被他重重的推開，摔倒在地上，腳踝也鑽心的痛。

直接踢掉了腳上的鞋子，光着腳要過去扶。

酒吧門口的碎玻璃割傷了腳，一步一個血印。

或者是醫生敏銳的觸角，周唯安低頭看了一眼，推開了黎安，回到酒吧門口，撿起了那雙高跟鞋。

酒吧門口的長椅，周唯安按下黎安的肩膀。

淚痕未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甜笑，他的心終究是沒死的。

周唯安半蹲在跟前，擡起了她的左腳，一手用力捏住，玻璃露出一隻角，輕輕一碰便掉了下來。

扯下脖子上的領帶，纏住了腳心，打了個結。

“連自己都照顧不好，裝什麽救世主。”

背後兩道黑影在慢慢靠近。

“少爺，我們來接你回去。”

手上的高跟鞋跌落在地上，周唯安站了起來，冷冷的眸子落在黎安的臉上。

心尖的疼痛再次襲來。

“你喝醉了，自己回去不安全。”

虛弱的解釋，隻換來一聲冷哼。

“管好你自己的事！”

周唯安轉過身走了，兩個中年男人不近不遠的跟着。

黎安把腳放在凳子上，抱着膝蓋，沒穿鞋，也沒穿外套，薄薄的毛衣透着夜裏的冷風，心底的寒涼和這夜色連接一片。

長椅上的女孩瑟瑟發抖，卻又無法動彈。

“妹妹，外面多冷啊，跟哥哥進去玩兒去。”

一陣口香糖的氣味飄過來。

兩三個男人圍住了黎安，兩個人一左一右的坐下，一個人半蹲在面前。

一隻手就去抓黎安的胳膊。

“滾！”

黎安沒有擡頭，壓抑着低吼了一個字。

“妹妹，别這樣，都是出來玩兒的，哥哥帶你去快活快活！”

“滾！我說滾！都特麽給我滾！”

突如其來的爆發，面前肥頭的男人愣了一下。

左右兩個男人也面面相觑。

“喲，還特麽是個小辣椒啊！”

兩個人就要去拖黎安的手腕，想把人從長椅上拖下來。

“你們在幹什麽！”酒吧的安保人員拿着電棒走了過來，剛才看到這女孩和周少在一起，像是吵架了，自然也不敢讓流氓把人給欺負了。

三個男人罵罵咧咧的走了。

“特麽的，都是出來玩的，裝什麽處。”

黎安從長椅上下來，沒有穿鞋，高一腳第一腳的往馬路上走。

隻是走了幾步，心底的痛和腳底的痛連城一片。

就連呼吸，心口也跟着痛起來。

無力的蹲下身，抱着自己冰冷的身體，索性讓眼淚一顆一顆落下來。

面前一雙黑色的男士皮鞋，黎安吸了吸鼻子，沒有擡頭。

“我說了，滾開！”

“我送你回家。”溫和的熟悉的男聲。

循聲擡頭，黎安看到了宋允桢的臉，旋即又垂下了頭，沒去辨别他臉上的神色。

宋允桢蹲下身，看了一眼黎安赤裸的雙腳，将身上的西裝外套脫下來，披在黎安的的肩膀上。

“這種地方，怎麽自己來了？走吧，我送你回家。”

黎安耳朵裏嗡嗡直響，身體好像也失去了反應的能力。

當整個人已經懸空的時候，才意識到被宋允桢抱了起來。

“你放開，我可以自己走的。”

宋允桢沒有說話，隻将人放進了副駕駛。

不過深秋，車裏的暖氣卻開到了充足。

黎安無力的靠在椅背上，眼前浮現的依然是周唯安冰冷僵直的後背，沒出現一次，心裏就痛幾分，車裏隻有自己，就這麽放任眼淚不停的淌，直到即便擦幹眼淚，也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索性閉上紅腫的眼睛，大腦哭到空白，就這麽任由自己沉淪在悲傷的情緒裏。

車門被打開，宋允桢拿了一雙粉色的毛絨拖鞋過來。

車裏的溫度高，腳已經恢複了知覺。

當意識到宋允桢是要幫自己穿鞋，黎安彎腰拿過了拖鞋。

“我自己來吧！”自己火速的穿好鞋，毛茸茸，暖烘烘的，很舒服。

黎安笑着向宋允桢道謝，隻是看在宋允桢的眼裏，那樣的笑容沒有一絲的溫度，隻有淡淡的凄涼。

動作僵了幾秒，宋允桢繞到車的另外一邊，坐進駕駛室裏。

“對了，你怎麽會在這裏的？”黎安已經将情緒掩埋的七七八八，這個點兒，突然出現在酒吧門口，該不會是專程爲自己而來吧。

“路過，剛好看見你而已。”

宋允桢淡淡的回應了一句，眼睛不去看黎安。

這張因爲别人而傷心的臉，多看一眼，心痛就會多幾分。

心裏有火氣，卻不知道該對誰發洩，車被開的飛快。

“是要去醫院嗎？”黎安看出來宋允桢臉色不太好，也沒問她去哪裏，卻直接朝聖安醫院的方向開去。

“嗯！”

宋允桢隻說了一個字，依然神色凝重的往前開。

到了聖安醫院急診科大門外，宋允桢拉開車門，想要将黎安抱下來。

“我自己可以。”

黎安撫着車門下來，右腳掌心有傷口，左腳卻是沒事，一瘸一拐的倒是能走。

宋允桢沒在強求，扶了她的右手往急診科走。

“先用清水沖洗一下，那邊有熱水。”護士一邊準備上藥的東西，一邊吩咐。

這次不等黎安開口，宋允桢直接将人抱了起來，放在水池邊的高圓凳上。

黎安紅着臉，沒有開口。

宋允桢一隻手握着黎安的腳踝，一隻手解開腳上包裹着的香槟色領帶，順手就要扔進垃圾桶裏。

“别，給我。”

宋允桢頓了一下，還是将沾有血迹的領帶遞給了黎安。

他自然知道這領帶是誰的，畢竟是那個人給他打的電話，恰好他剛好在附近辦事。

黎安将領帶收進包裏，由醫生包紮了傷口。

“不能碰水，今晚可能會痛，需不需要幫你開一點幫助睡眠的藥？”

“不用！”

“需要！”

宋允桢和黎安幾乎是同時回複，醫生望着兩個人，仿佛在詢問到底聽誰的。

宋允桢歎了一口氣，不再堅持。

從急診科出來，黎安心裏的波瀾也收的七七八八了。

“能送我去員工公寓樓嗎？”

“你？”宋允桢以爲她還要去找那個男人，臉色有些難看。

“小樣住在這裏，我想去她那兒，已經太晚了不是嗎？”黎安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聲音越來越小。

“其實，我也可以自己走了，也不遠，我自己去吧，你早點回去休息。”

“過來。”宋允桢在黎安跟前蹲下身，知道她會拒絕被抱，怎麽也做不到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走。

黎安站着沒動，“我自己真的可以的。”

“背你上去，還是抱你上去，選一個。”

宋允桢半蹲在那裏，回過頭看着黎安，眼神不容抗拒。

黎安轉過身去，趴在了他的背上。

宋允桢沒有去停車場，而是背着黎安朝員工公寓樓走過去，走的很慢，路燈将兩個人的人影拉得很長。

“這麽高的個兒，怎麽這麽輕，賺那麽多錢，連飯也沒吃飽嗎？”宋允桢慢悠悠的走着，故意用輕松的語調聊着，希望能将黎安從悲傷的情緒拉出來。

黎安本來就是個聰明的人，怎麽會不知道他的用心，也配合的笑了笑。

“賺錢可不是爲了吃，你都不知道我這樣吃不胖的體質，多招人恨。佳池就不行，吃一頓紅燒肉，就得減三天肥。”

“女孩子，胖一點挺好的。”

“宋總喜歡胖一點的？那下次遇到豐滿型的幫你留意着？”

“首先是喜歡的，其次才是胖一點的。”宋允桢輕聲笑着。

“宋總再不放我下來，就找不到女朋友了。”雖然是晚上，醫院的人可還是不少，男人背着女人慢悠悠的走，路人也不免側目。

“現在不是上班時間，不用叫我宋總。”宋允桢索性停下了腳步，扭過頭對黎安說。

“是，老闆。到了，你放我下來吧！”黎安想成宋允桢背上跳下來。

“别亂動，陳漾住幾樓，我送你上去。”

宋允桢在工作中是以執着聞名的，黎安也不再堅持，由他背着上樓，直到到了小樣門外才放她下來。

黎安伸手要按門鈴，手突然被宋允桢握住。

“黎安，别把自己逼得太辛苦。”

“啊？”

“與其一起哭，不如一起笑着生活，多替自己想一些，别太爲難自己。”

宋允桢的話外音，黎安都聽懂了，隻是卻不知道作何回答。

“進去吧！”

宋允桢伸手敲了陳漾的門，轉過去進了電梯。

*****

清晨八點，喬木路十八号。

周唯安穿着淺灰色的褲子，米色高領毛衣，手臂上搭着一件卡其色風衣。

宿醉後，頭有些痛，一邊下樓一邊敲着眉心。

陳姨正在餐桌前擺碗筷。

“少爺起來了，準備吃飯吧！夫人刻意做了你喜歡吃的小菜。”

周夫人聞言，端了菜從廚房出來。

周唯安直接往客廳方向走了，看樣子是沒有在這裏吃飯的打算。

“唯安，媽媽做了你最喜歡的涼拌小黃瓜，還炸了黃金酥，吃點兒再走。”

周夫人放下盤子，拿過毛巾擦擦手，跟着周唯安往大廳走。

“你在這兒吃，媽媽去公司食堂吃。”

周夫人知道，兒子心裏有怨念，不願意與她相對。

原本也沒有奢望，他會心平氣和的跟自己吃飯。

“不用了，你在家吃吧，我去醫院。”

“唯安。”周夫人快走兩步，攔在周唯安的面前。

“就算對媽媽有氣，也别拿自己的身子賭氣，少抽點煙，也别再喝醉了。你是周家唯一的根，要是氣壞了身子，你讓媽媽以後到了地底下，怎麽跟你爸爸還有你爺爺交代啊。”

周夫人望着兒子，卻不僅悲從中來。

記憶裏，那個會跟自己撒嬌，總是熱情無處釋放，喜歡飙車，喜歡運動，活力滿滿的兒子十年前随着白薇一起走了。

如今，對自己，隻有冷漠和疏離。

這些她都可以忍受，隻是看着兒子不愛惜自己的身體，無休止的熬夜，喝醉酒，抽很多很多的煙。

這讓一個老母親，心如刀絞。

周唯安從鞋櫃裏拿出，已經被擦得一塵不染的皮鞋。

“你想要的，已經給你了，至于要找什麽樣的女人替你生都是你的事，相比你開出來的條件也沒有女人會拒絕吧。”

周夫人眼底閃過一絲黯淡，十年前，周唯安要帶白薇走的時候。

周夫人強行要求周唯安凍精，當時不過是一句氣話。

誰知道，周唯安真的照辦，之後就帶着白薇出國了。

之所以會回來，也是因爲白薇在臨死前請求，讓他回到周家，好好的活下去。

不然，他會一直留在C國，留在他們種滿白薔薇的家裏終此一生。

車禍發生的時候，白薇撲在了他的身上。

當他抱着先血淋淋的白薇，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卻是。

“回去吧，回到周家。你一個人在這裏，我放心不下！”

每當想起那一幕，對周家的怨恨就會多一重。

周夫人半張着嘴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眼見着周唯安已經換好了些，推開了門。

立在門外，周唯安微微轉過身。

周夫人臉上閃現一絲想。

隻聽到依舊冷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找誰我不過問，但離那位黎小姐遠一點，她已經過得挺不容易，沒必要搭上她的人生。”

門砰在面前關上，周夫人伸手扶住了玄關處的鞋櫃，忍着突然來襲的一陣眩暈。

“夫人。”陳姨走過來扶着周夫人，往餐桌面過去，周夫人哪裏還有什麽胃口。

*****

佳池一早起來，說是要去劇組面試，急匆匆的先走了。

黎安有時候特别羨慕佳池，昨天晚上還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睡了一覺就能滿血複活。

黎安慢吞吞的從床上爬起來，眼睛不紅了，依然腫着。

陳漾半夜被叫回科裏做手術，早上拖着疲憊的身子回來。

“我幫你做點吃。”黎安掀開被子，準備從床上下來。

“不用。”陳漾手上提着一個保溫桶，裏面有剛做好的粥。

盛了兩碗，讓黎安過來圓桌旁邊吃。

粥很清淡，略微少了些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