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格雅跟孟華打完電話,臉色有些蒼白。
她手裏拿着孟華給她寄過來的藥瓶,站起身,身形有點不穩。
擡眼的時候,她吓了一跳。
程時初手扶門框,長身玉立,站在門口淡淡地看着她。
“那是什麽?”男人的目光落在她手裏捏着的白色藥瓶上,無波無瀾。
孟格雅盡力平複着自己的心跳,挪開目光,“維生素。”
怕什麽,他問就問吧。
這男人本來就沒把她放在心上,就算發現了,對她印象再差點也無所謂。
隻要她是孟華的女兒,隻要孟家不倒,程時初就一定得娶她。
多年愛而不得,孟格雅對這個男人有着深深的執念。
她一定要成爲程時初的妻子。
所以孟家絕不能倒。
這樣想着,孟格雅目光重新落在程時初臉上,自然了很多。
兩個人對視一陣。
程時初沒再多問,轉身離開。
臨走前卻又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目光緩慢地挪到她手裏的藥瓶上。
房間重新歸于平靜。
孟格雅穩定住心神,把藥瓶放進自己的包裏,低垂着眸,心緒複雜。
爸爸說,左祈深這樣費盡心力地查孟家,都是因爲南绯。
如果他繼續查下去,會威脅到孟家的根基。
所以爸爸讓她挑撥南绯和左祈深的關系,最好能讓左祈深厭惡南绯。
這樣他就不會再幫南绯。孟家也就消除了一個大隐患。
爸爸還說……
挑撥他們兩個人關系的最好辦法,就是讓南绯跟程時初繼續暧昧不斷,藕斷絲連。
必要的時候,可以用這個藥丸。
它是一種帶有迷幻劑成分的春.藥,吃下去的人會把面前出現的任何一人認成自己喜歡的人……
*
樓下客廳。
慕眠依然窩在沙發樂此不疲地打遊戲,南绯陪她打了幾局之後眼睛有點累,就坐在她身邊吃水果。
修離抱着吉他,時不時輕輕撥弄一下琴弦,目光又偶爾掠過沙發上的慕眠。
其實他覺得,現在在錄戀愛綜藝,他理應跟慕眠多互動。
隻是,這慕眠……好像從上節目伊始,就不怎麽用心。
她好像不大願意跟他親近。
修離放下吉他,拿了一個葡萄放進嘴裏,偏頭朝同樣在吃葡萄的南绯友好地笑笑,“你跟慕眠是從小就認識了嗎?”
南绯擡眸看他,也友好地笑笑,“是的。”
“那慕眠小時候是什麽樣的性格啊?”修離問。
他覺得,通過南绯多了解一下慕眠也是好的。
“跟現在差不多。”南绯扯出一張餐巾紙,擦了擦唇角,也沒多說。
“好像有點任性。”修離無奈地笑笑,湊近南绯的耳邊,聲音放低了些,“我都不知道這節目該怎麽錄了。”
南绯偏頭看了他一眼,抿起唇。
她又擡眼,看了看坐在不遠處安靜低頭看雜志的林潔安。
好像是哎。
修離跟這個林潔安,貌似都變成了程涼暮和慕眠愛情裏的炮灰。
這節目組根本就拍不到這休眠、林木兩對CP撒糖的場景,以後剪輯出來鏡頭肯定就相對少。這對修離和林潔安的走紅會有一定影響。
也确實挺爲難他們倆的。
一直在角落默默觀察幾組CP狀況的導演助理張毅經過深思熟慮,也覺得這情況不妥,于是走到茶幾前面。
他在客廳的某個抽屜裏找出了一盤飛行棋,放在桌上。
“導演組那邊還是希望大家多一點互動。”張毅把飛行棋盤打開,扶着眼鏡,有幾分猶豫,“這樣各玩各的會影響節目效果。所以大家一起玩幾局飛行棋怎麽樣?”
“好的。”修離點頭,他覺得這樣好。
沙發那邊的林潔安聞言也放下了手裏的雜志,朝張毅輕輕點頭,表示贊同。
慕眠正好打完了一局遊戲。她雖然心思不那麽細膩,但也是懂事的。聽到張毅這麽說,很爽快地答應了,“可以啊,正好四個人。”
南绯拿起骰子,朝張毅笑笑,“明白。”
張毅一顆心這才放下,避開攝像頭,重新坐回客廳角落的椅子上。
今晚整個導演組隻安排了他一個人在别墅守着,他一定要努力工作,引導這些人互動。不能辜負白導和江導的信任。
張毅默默歎氣。起飛CP還好,他覺得林木和休眠好像真的有點奇怪。
他也隻能盡自己的微薄之力讓他們之間多點互動了。
飛行棋是個輕松的小遊戲,扔一扔骰子,按照規則走步數就好。四個人輪流投骰子,每個人會有一定的等待時間。
隻是,這遊戲雖然輕松,玩久了卻也會讓人覺得無趣。
這一輪,南绯把自己手裏的棋子走到棋盤上對應的位置後,抿唇,眼睛瞄到了被自己随手扔在沙發上的手賬本。
其實呢,她原計劃今晚要畫兩張設計稿出來。
今天跟左祈深一起去了趟哈士奇農場和馴鹿園,她其實有很多的收獲,腦子裏一直有靈感閃來閃去。
馴鹿鹿角元素是個很好的切入點。除此之外薩米風格和森林色調的混搭,讓她也有很良好的感覺。
南绯擡手,輕輕将沙發上的手賬本拿下來,拿起筆在上面塗塗畫畫了起來。
“到你了。”慕眠戳了戳南绯的手臂。
南绯擡頭,扔了一下骰子,按照規則走了幾步棋,又埋頭畫設計草稿。
這個鹿角元素,除了衣服,好像也可以用在配飾上呢。
用筆戳了戳自己的下巴,南绯仔細回想當時她在馴鹿園裏看到的的場景。
鹿角。錯綜複雜似枝幹。
雪落在桦樹枝頭,沉甸甸的樣子。
白色的森林,安靜的天地。
嗯……好像還有把她按在樹上親吻的男人。
南绯唇角彎出一道淺淡弧度,筆頭輕輕劃過紙面,手賬本上留下幾道鉛灰。
記憶中的影像被輕輕勾勒出。
也許是心情好的緣故,原本應該是冷淡風格的畫面,多了幾分淺淺的柔和。
飛行棋盤上,仍然有骰子落下的沉悶聲響。林潔安舉棋,走完自己的步數。
這數十輪下來,她的第三顆棋子已經到達終點。
修離發出驚歎,“你好快!再來一顆就赢了!”
林潔安抿起唇笑笑,又看了看對面低着頭在本子上畫畫的南绯。
“南小姐,到你擲骰子了……”她輕聲提醒道。
南绯心思在手裏的畫上,沒怎麽注意棋盤山的動靜,加上林潔安聲音又輕,她根本沒聽到。
慕眠又戳了她一下,“到你了,南绯!”
南绯這才回過神來,把手裏的筆放下,目光重新回到棋盤上,伸出手投骰子。
“你不專心啊。”慕眠哼了哼,伸手去搶南绯腿上的手賬本,“不準畫了。”
南绯當然不會讓她搶到,一邊躲一邊說,“不行啊,眠眠乖,讓我把它畫完。不然過完今天靈感就沒了。”
樓梯上一陣遠遠地傳來一陣腳步聲,似乎有人從樓下下來。
慕眠拽住南绯的胳膊,往她身上撲,撒潑,“你居然不專心。南绯我們都多久沒在一起玩遊戲了,你居然爲了一張設計稿冷落我。”
南绯,“……”
慕眠張牙舞爪,一雙杏眼盯着她看。
修離看着這不停折騰的倆人,有些無奈地笑笑,投骰子,舉棋走步。
林潔安也忍不住低着頭笑。
深色的拖鞋落在最後一級台階上,高大冷硬的男人聽到客廳的吵鬧聲,擡了擡眉骨,往聲音源頭走去,步伐沉穩有力。
客廳的暖光打在他的發頂,深刻的五官和挺拔的身形輪廓,存在感很強。
南绯注意到了來人,擡眸,朝他眨了眨眼睛。
男人停下腳步。薄唇抿起,皺眉看着撲在她身上的慕眠。
“不行,你今天給我說清楚,在你心裏,到底是我重要還是設計稿重要?”慕眠背對着男人,毫無察覺,繼續撒潑。
南绯将目光從男人身上收回,眼角彎起,朝慕眠笑了笑,“你真想知道?”
“……”慕眠警覺,感覺南绯這笑有點奇怪。
“你和設計稿都不重要。”南绯拍拍她的肩,擡起手臂,白皙纖長的手指指向前面某處,微微張唇,語調帶笑。
“——他最重要。”
“啥?”
慕眠徹底懵圈,慢慢地轉身。
茶幾對面,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那兒,深色的薄毛衣,五官線條棱角分明。一隻手五指扣住手機,骨骼分明。
他正低眸,望向南绯的方向。唇線有點往上揚。
是左祈深。
慕眠,“……”
心情複雜。
左祈深的視線依然在南绯身上,他擡手,舉起手裏握着黑色的手機,屏幕亮着,好像是視頻通話的界面。
“路江打來的。南绯,你不是要跟你家狗視頻?”
*
是的,在左祈深和太子的雙重誘惑下,南绯毫不猶豫地抛棄了慕眠。
她捧着左祈深的手機,隔着屏幕,終于見到了她從今天早上就開始心心念念的白色狗子。
太子看到南绯的第一眼很激動,狂搖尾巴,又跳又叫。
過了大概半分鍾,當它意識到南绯通過屏幕也可以看到它的時候,太子又恢複了原來的高冷模樣。
高興歸高興。在南绯面前,它一定得優雅,不能讓她看笑話。
“又開始端着。”南绯撇撇嘴,“這麽小就有偶像包袱,你至于嗎?”
太子蹲在地面,高傲地仰起頭,眼珠子轉了轉,沒出聲,也沒動。
路江一張黑黝黝的臉突然出現,擋住了大半屏幕,“小嫂子,你家狗還挺念主的,這幾天你不在,它都有點吃不下東西。”
南绯笑了笑,看着一臉别扭的太子,尾音拉長,“這樣啊——”
太子心事被人說出,覺得自己有點羞恥。眼珠子轉向别處,它轉身,躲開攝像鏡頭。
路江再怎麽喊它,它都不理。
一副老子生氣了的樣子。
南绯見它這副傲嬌模樣,笑得更歡,跟路江說,“沒事,讓它自己玩吧。”
“好吧。”路江摸摸自己的腦袋,“小嫂子,我會照顧好它的。”
“嗯,謝謝你啦。”
南绯挂斷視頻電話,手機界面回到與路江的微信對話欄。
她兩步走到在沙發上坐着的男人跟前,一隻手臂伸直,手掌攤開,上面靜靜躺着因爲長時間通話而有些發燙的手機。
“還你。”
左祈深接過,南绯順勢往他身邊一坐,眨巴着眼睛看他。
房間内暖氣很足,吊燈發出橙黃光線。沙發很柔軟,坐下的時候她的膝蓋碰到了他的大腿。
有點燙。
“我剛剛看到了。”南绯冷不丁冒出一句。
左祈深偏頭,“嗯?”
“你的手機屏保。”她提醒他,眼角彎起,“是江導發給你的嗎?”
剛剛退出通話界面的時候她看到了,左祈深的壁紙是他們倆今天在馴鹿園的照片。
照片裏,棕色的馴鹿鹿角優雅,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還有粉色的舌頭。左祈深一身修長挺拔的黑色大衣,握着她的手,牽引着她喂馴鹿。而她擡起眼,彎着唇看他的下巴。
地上是皚皚的白雪,低低矮矮的樸素栅欄。
不得不說,節目組的攝影團隊還是十分優秀的。這照片拍的很唯美。
南绯看到的那一刻,都覺得心神一動。
左祈深抿唇,微微有些不自然地偏過頭去,手機擱在一邊。
這照片是今晚江铄之發給他的。左祈深看了好一會,之後把它設成了手機屏保。
沒想到這麽快就被南绯發現了。
“我也想要。左祈深你發給我啊。”南绯拿出自己的手機,小聲抱怨一句,“江導他偏心,都不發給我。”
左祈深低眸,薄唇抿得更緊了。
他擡手刮了刮南绯的下巴,不自然地說了句,“我去洗澡。”
南绯抓住他帶着薄繭的手指,笑眯眯地,“左祈深,你在害羞嗎?”
左祈深擰眉,沒說話,抽出自己的手指,往浴室走。
渾身上下都寫着不自然。
南绯看着他的背影,彎腿坐在沙發上,抱着抱枕笑得花枝亂顫。
可能是因爲從小沒怎麽接觸過女人?這個男人好像不太善于表達。甜言蜜語一點都不會,做的永遠比說的多。
幸好她情商高,知道左祈深其實是很喜歡她的。
隻是不太想在她面前承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