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國,玄城近郊。
淨沈湖邊有座幽靜的宅院,四周種滿了落落青竹。
一黑衣男子在宅院門前下了馬,身姿矯健地往裏面走去。
“秋風見過主子。”黑衣人快走幾步,跪倒在搖搖晃晃的竹椅之前,恭敬行禮。
被他稱爲主上的人此時正懶散地躺在竹椅之上,手邊小案上的茶盞已經微涼。
他一襲青色衣衫,膝上腰間搭着一層薄毯,想必是怕受了這初秋晝夜的寒涼。劍眉入鬓,長發垂肩。清雅卻不顯女氣,雖面色蒼白如紙,可仍舊是如畫一般的景緻。
手指修長,随意搭在竹椅把手之上,左手手指戴着一枚黑曜石指環。
“這次是什麽事?”青衫公子一邊說,一邊伸手端起茶盞,放在唇邊。
秋風回禀道,“回爺的話,前些日子陛下爲您安排的那門親事,屬下已經托人去打聽了。另外陛下讓我帶來了所有女子的雲箋小譜,還請爺過目。”
青衫男子笑道,“我如今這幅模樣,還如何過目?你與我說說就是了。哦,對了,那是哪戶人家來着?”原來這青衫男子雖有如此驚才絕豔的容貌,竟然是個瞎子!
“是洛川淩家。”
這青衫男子,就是傳說中的三王爺虞寒卿無疑。
聽聞秋風回複,虞寒卿眉頭微蹙,沉吟道,“洛川淩家?調香世家?”
“正是。”
虞寒卿輕笑出聲,“我本以爲皇兄會給我安排一門什麽親事,居然是淩家。昔年先祖坑了淩家一回,如今皇兄又用皇命施壓,真是有些于心不忍。哎……若非我如今這般模樣,皇兄也不至于這般舉步維艱。”
這話說到後半段,就有些喃喃自語的意味了,隐隐地透着些許無奈之情,卻又轉瞬即逝。
“秋風,你說說看吧,這淩家的消息。”
秋風點了點頭,翻看着手裏的那疊箋紙,對虞寒卿說到,“爺,這洛川淩家女兒不少,适婚年紀的有六人。其中家主嫡傳一脈有兩位,分别是二小姐和三小姐,餘下偏支有四人,出身稍弱。”
說完概況,見虞寒卿沒有絲毫反應,秋風接着說道,“這主家的二小姐天賦不錯,在淩家甚是得寵,相貌上也是中上之資。陛下的批注是,他認爲這是最合适的人選。淩家三小姐雖說是淩家主的女兒,可并非家主夫人所出。生性膽小怯懦,不擅調香。身子骨也不好……”
秋風絮絮叨叨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訴了自家爺。
“那淩二小姐性子如何?”
聽罷,虞寒卿沉吟問道。
“屬下差人去打聽過,淩家二小姐自小備受寵愛,性子有些驕縱。”
虞寒卿點頭,“我知道了,跟皇兄說,就淩三小姐吧。”
秋風應了一聲,邊說便往外走,“好嘞,就聽爺的,選淩三小姐……”
這還沒走出兩步,秋風突然意識到,剛剛爺說的什麽?!
不是問的淩二小姐嗎?怎麽就變成淩三小姐了?
他轉過身子,再問一遍,“爺,您剛剛說的是哪位小姐?”
“淩三小姐,淩江蓠。”
“可是……可是那淩三小姐是個病秧子,還不會調香,你娶來身邊也沒什麽用處啊!”秋風甚是不解。
虞寒卿笑道,“你就這麽跟皇兄說就是了。”
“可是……”秋風結巴。
虞寒卿略微偏了偏頭,朝向秋風所在的方向,“秋風,人長大了,可腦子還是沒什麽長進,你回頭跟春雷夏月好好學一學,别再這麽榆木疙瘩。”
說罷還不等秋風反應,虞寒卿接着說道,“我之所以最終選擇淩三小姐,原因有三。其一是性子内向,娶回來不煩。王爺府叽叽喳喳的有那幾位就夠了,再添個王妃若也如此,我這一年都得住在幽篁院不想回去。”
“其二,是我如今的處境,還不知道能活到什麽時候。短命配短命,也不會愧疚太多……”
“爺!”
虞寒卿說的雲淡風輕,秋風聽了卻是紅了眼。
“罷了罷了,我不說這種話了……其三,我方才也說過,昔年先祖坑了淩家先輩一回,這次我就給他們留個天資好的後輩吧。這女子無論多麽驚才絕豔,隻要嫁入皇家,都成了折翼之鳥。”
說完這席話,虞寒卿直起了身子,對秋風道,“爺給你解了惑,你快回去與皇兄說吧。他自小就不會勉強我,這次也不會的。”
秋風走後,幽篁院寂靜地隻能聽到風吹竹葉的沙沙聲響。
虞寒卿起身,側耳稍稍分辨了方向,然後轉身往竹屋而去。寬肩窄腰,身姿如劍。長發與系在腦後的緞帶交纏起舞,又爲這場景平添了幾分柔和。
虞寒卿前行的方向不偏不倚,若雙目無疾一般。
秋風漸起,隻在這幽篁院裏留下虛虛渺渺的影。
……
淩家。
這皇家使者來淩家不過五日,上面的皇命就下來了。
聖旨一宣,整個淩家就炸了鍋。任憑誰都沒想到,三王爺屬意的是那個病怏怏的短命鬼淩江蓠。
淩椽萬萬沒想到,前幾天剛和淩江蓠說了想送她離開淩家,如今這離開的機會就真找上了門。可是這皇家門王爺府,對于淩江蓠來說确是比淩家更爲可怕的地方。
然而風波中心的女主角淩江蓠還是那副随意的模樣。
她坐在床沿上晃着腿,對面前幾乎要哭出來的桃粉擺了擺手,“你别擔心,嫁誰都是嫁,我嫁就是了。”
說到這裏,淩江蓠有些想笑。前世活了二十四年,暗戀還沒說出口就死于非命。剛穿越來沒幾天,轉眼就得考慮嫁人的事情了。
真是……人生處處有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