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道目光,找起來就沒那麽容易了。
淩江蓠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遭,都覺得在即将要與那人對視的時候,被他或者是她逃開了。
她低着頭,仔細想了想在天香院中到底還有沒有認識的人。答案是,應該沒有吧。
她想完之後猛地一擡頭,卻看到天香院學員區域裏,那最後一道目光的來源之處!
那是一個身着天香院院服的男子,頭發用發冠束起,那張臉頗爲俊俏,但眉角飛揚,嘴唇薄利,總讓人覺得有幾分恃才傲物的樣子。
他看到淩江蓠的視線投向他,本來還想躲一躲。不過後來想必是覺得,既然被發現了那就不用躲了,就這麽光明正大地與她對視起來。嘴角上揚,笑的意味深長,讓人背脊發涼。
淩江蓠心中有些疑惑,她印象之中并未與這個男子有過任何交集。否則,長成這樣的一張臉……雖然沒有虞寒卿十分之一的好看,也沒有司空南見五分之一的好看,但那她也是斷然不會沒有印象的。
思索片刻之後無果,淩江蓠索性不再管他。
愛看就看吧,反正她如今也算得上玄城一大公衆人物,也不怕被人看。
待得淩江蓠重新将視線放在高台上,淩芷正說完了最後一句話,邀請天香院院正大人上台講話。
天香院院正,傳說中玄天國對調香一道最爲德高望重的前輩。
淩江蓠立即收回了飄散得漫無邊際的思緒,開啓認真聽講的好學生模式。對于這種前輩的耳提面命,還是值得聽上一聽的。
院正大人是個須發全白的老頭,雖然一張臉幾乎被長眉毛長胡子淹沒了,但是氣色還是可以看得出,是非常的好。
他精神矍铄,聲如洪鍾。開口先說了些常規的歡迎緻辭,之後毫不啰嗦切入正題,是有關對天香院學生的諄諄教導。
台下的學生聽得有些神遊天外,但是台上不算學生的學生淩江蓠卻是聽得津津有味。甚至連虞寒卿扯她的袖子也沒能即刻反應過來。
“有這麽好聽嗎,你聽的這麽入神?”虞寒卿輕聲問道。
淩江蓠頗爲嫌棄地瞥了他一眼,重新把目光投在院正大人那張光輝燦爛的臉上,小小聲回道,“你别鬧我,院正講的東西雖然淺顯,但是都是一代代調香前輩傳承下來的真理。這台下的小學生們真是不識好貨,若是将院正大人那幾句話琢磨透徹,定然能再上一個新台階。”
說完這段話,院正大人的演講也快到了尾聲。
淩江蓠有些疑惑,小小聲接着道,“隻是我不太明白,爲什麽院正大人看的這麽明白,或者說,這個世界的調香體系如此健全。這調香的成品怎麽還是那麽沒有長進呢?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而且不僅香品沒有長進,連香料香草在别處的運用也是一塊沒有經過任何開荒的寶地,真是便宜我了……”
虞寒卿沉默半晌,開口道,“這個世界……是何意?”
淩江蓠突然回魂,立即認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她尴尬一笑,道,“我的意思就是這個世界啊,有什麽不對嗎?”
虞寒卿搖了搖頭,不再說話。
待得院正大人演講結束之後,接下來的環節是讓達官貴族的代表上台講話。
淩江蓠聽着這個流程簡直是要翻白眼了,無論前世還是今生,但凡是群衆性大會,這你講話我講話大家講話的尿性是亘古不變的主題。
淩芷宣布完之後,敬皇叔就站起了身。他笑的春光燦爛,往前走了幾步,之後回過身來,對虞寒卿在的方向道,“賢侄,往年都是老夫代表皇室小說幾句。今年院正不知道你也會來,便還是寫的我的名字。既然賢侄在此,那還是由你來代表最合适不過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這一角,淩江蓠擡頭看了看突然出招的敬皇叔,然後轉頭看了看絲毫沒有任何影響的虞寒卿。
她此時突然想起來,成親那天在花車之内,她聽到的那個聲音就是敬皇叔無疑!
所以這對叔侄之間,肯定有問題!這麽讓人捉摸不透的劇情,總有種敬皇叔占盡了上風一個人唱獨角戲的感覺。
過了片刻,虞寒卿抿了抿嘴,淡聲道,“敬皇叔請,我不過是陪夫人來看個熱鬧而已,無意代表皇室。”
敬皇叔聽罷,便也不推辭,擡腳走到方才院正站的高台處,開始了自己所謂的“小說兩句”。
這小說兩句說的淩江蓠當真是煩躁至極,不僅華而不實,還誇誇其詞。真是将所謂的皇家威儀渲染到了極緻,然後讓台下的學生們聽了感激涕零,覺得每個人都是被國家所需要的人才……
淩江蓠聽得抓狂,所幸神遊天外,抓着虞寒卿的手玩兒。
虞寒卿就這麽任憑他抓着,抿着嘴靜靜地坐着。
似是過了幾個世紀一般,敬皇叔終于找完了自己的存在感,走下了演講的高台。
之後,兩位學生台上了一張長長的調香案放在正前方,引起了淩江蓠的興趣。
既然調香案都擡上來了,就應當有現場調香的環節了?
對于她這樣調香一道的人來說,再尊貴的人講話都不如切切實實調一次香來得實在。
她對天香院院生的印象僅僅停留在上次在淩家,寒荻以及那元姓女子的調香功力。隻能算得上是稀松平常,功底算得上紮實,無功無過。
隻是不知道,今日在這衆目睽睽大庭廣衆之下,天香院又會派誰上場來撐場面呢?
調香長案之上,所有的調香用具一應俱全。
淩芷走上前來,宣布道,“依照往年的慣例,開學典禮之上,有當衆檢驗前輩院生上年所學的環節。如今用具香草一應俱全,還請諸位才俊上台來。”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天香院學生所坐的區域已經少了幾人。其餘人淩江蓠記不清楚,可那讓人不省心的寒荻小公主,可是妥妥的要湊這個熱鬧。
前方的調香案加至了五張,想必是提前選取了天香院中該五名得意門生在衆人面前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