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江蓠不動聲色，掃了一眼高台對面天香院正那一撮人的表情，見他們也是一副見了鬼，想對淩芷喊話又礙于場面喊不出來的模樣，淩江蓠心中有數——
此事，定然是淩芷臨時起意。不知道把哪位原本要來調香的仁兄替換掉了。
其實淩江蓠不知道，原本院正邀請的人，也不是外人。就是早上出門時遇到的周夫人周曉婉。但是周曉婉氣急攻心，給淩芷傳了信，之後就佯裝生病沒有前來。原本院正是想既然如此那今年就自己上吧，沒想到居然出了這麽一個幺蛾子。
淩江蓠看着院正老頭對着淩芷的後腦勺使眼色使得眼都要抽筋了，幾乎忍不住快要笑出聲來。
淩江蓠還未有所反應，便聽淩芷接着說道，“既然今日江蓠娘娘也到了天香院開學典禮的現場，不如親手調一次香，讓衆位天香院院生多加學習，以期觀摩之後有更大的提高。我想，王妃娘娘您，應當是不會拒絕的吧？”
淩江蓠面上笑意盈盈，心裏卻是想要不是臨來之前已經下定決心一定要給虞寒卿争面子，這種無厘頭的要求拒絕掉那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
悠悠地歎了口氣，淩江蓠站起身來，步履娉婷走到調香長案之前，無奈道，“二姐真是把我誇到沒邊兒了。洛川誰不知道淩家第三女從小到大隻會調一種香。既然如此，我今日也不好拂了大家的興緻，就調調這種香吧……”
王妃娘娘要當衆調香？！
這可真是算得上一樁大事。
底下學生竊竊私語說什麽先不說，反正天香院正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簡直是不知道說什麽好。别人可能對這位王妃娘娘的底細不清楚，可是他是明明白白的啊！
這位淩王妃娘娘在娘家的時候就以天資不那麽好而著稱，如今淩芷不知道發什麽神經刺激王妃娘娘當衆調香！她雖然是答應了，可是看面色卻是多有不悅。
萬一讓她和三王爺認爲這是自己授意，故意讓這夫妻二人在天香院典禮上難看……那即便他當年曾經救過虞寒卿的命，那也是要倒黴的。
這真是……這淩芷真是太兒戲，怎麽能這麽亂來！
要是出了什麽事，當真饒不了她！
不對，無論出不出事，這種事還是有懲戒的好！等典禮結束之後，就把她關進藏書閣抄書，抄一個月再放出來！
恩，就這麽辦！
不過現在最爲要緊的，就是想想怎麽圓場。萬一……不是萬一，反正八丨九不離十王妃娘娘得出醜了，自己還是想想怎麽拉下這張老臉把瞎話編的好聽一點，起碼讓三王爺不要這麽快發怒吧……
院正在電光火石一瞬間，就腦補了這麽些東西。然後就開始在肚子裏打草稿，等會兒等王妃娘娘調香完畢，應當怎麽不找邊際但是又不是那麽假的一陣亂誇。
等腹稿打完之後，院正在心裏老淚縱橫——自己這一把年紀，真是爲這些後輩操碎了心！
淩江蓠倒是真沒想這麽多，她自己與淩芷的積怨已深，所以并未有任何覺得是天香院正指使淩芷這麽做的念頭。
反正淩芷這個女人，小肚雞腸不說，而且從來不分時間場合。就如今日，大庭廣衆之下，借着天香院之勢想給她難看，純粹是一丁點後果都不顧及，僅僅爲了一舒心中早已堆滿了的怨氣。
淩江蓠緩步走到調香長案之前，美眸微轉掃了淩芷一眼。淩芷勾唇而笑，面上看似溫柔如水，實際眼底彌漫的那些鄙夷諷刺看好戲的神情，淩江蓠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看罷，淩江蓠垂眸低頭，檢查着桌上的東西。
既然你給我這種出風頭的機會，那麽我也不好不領情呐……
就好好地，低調地，矜持地，給這些小崽子們老夫子們上上課吧。
等淩江蓠檢查好了自己要用的東西，确定一切未被人動過手腳，這才擡起頭來，對着下面盈盈一笑，道，“方才貴院高徒調香演示精彩萬分，既然淩芷二姐開口請我，那我就獻醜了。若是覺得我的手藝上不了台面，可不要笑話我，我盡力而爲。”
說罷，淩江蓠纖手一擡，挽起了袖子，露出半截蓮藕一樣的手臂。然後她在桌上放置的銀盆之中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洗幹淨了手，用布巾擦拭幹淨。
整個過程下來，慢條斯理，但是又莫名地大氣好看。
待得洗完手後，淩江蓠從一堆藥材之中取出自己需要的，分别是洛下柑、牽夢枝、淮南桑和豔絨菊，最後又拿了甘灼粉末以及三透水。
淩芷輕聲冷笑，笑聲正好近距離傳到淩江蓠耳中，“果然，你能拿到台面上來的，就隻有郁安香了嗎？這裏可不是淩家，天香院院士院生，以及來管理的各個家族，誰會把郁安香放在眼裏。淩江蓠，你還不如拒絕我，免得自取其辱。沒想到你還真答應了，等會兒丢人了可别難過啊……”
淩芷絮絮叨叨的聲音傳入淩江蓠耳中，她就站在淩芷前面，所以淩芷小小聲說話隻有她一個人能聽到。
淩江蓠聽罷，倒也不惱，隻是勾唇一笑，等會兒打誰的臉，還真是說不準。
淩芷見自己的話并未對淩江蓠産生什麽影響，又開始轉言其他，“淩江蓠，不是聽說你給那個王府丫鬟下毒，用的是什麽新的香氣嗎？怎麽不配置那一種呢？那種香雖然沾染了人命，但是總歸比郁安香更高級吧……”
“吵死了。”
還未等淩芷往下說，淩江蓠偏過頭，頗爲不耐煩地警告了一句。
“院正大人，我聽說天香院裏根據周家的桂花茶，研制出了新的茶品對嗎？不如請淩芷小姐去取一些沏好，讓在做衆位都暖暖身子，您覺得呢？”淩江蓠笑着看向院正。
院正此時正心懷着滿滿的愧疚和擔憂，見王妃娘娘如此和顔悅色地對自己說話，立馬找到機會點頭附和，道，“王妃娘娘說的不錯，是有些新茶調制出來。淩芷，你快去研香閣取吧。”
淩芷一聽，小小聲道，“院正大人，淩芷還得主持典禮，不如讓其他院生去取。”
院正大人吹胡子道，“現在是王妃娘娘的調香時間，用不着司儀。老夫讓你去你就去，快去快回！”
淩芷癟了癟嘴，最後還是咽下了胸口那口氣，磨磨蹭蹭地去了。
淩江蓠低頭一笑，真是好支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