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整個漁村已經陷入了平靜,耳邊隻剩下潺潺水流聲。
淩江蓠明顯有些不适應這裏的生活,甚至漁村裏不少的屋子已經沒了光亮,安靜的令人害怕。
“平時都這樣嗎?”淩江蓠牽着馬出來,聲音輕輕的。
“沒錯,不過再過一會兒就熱鬧起來了。”方竹倒是習以爲常,翻身上馬,在原地轉了幾個圈,似乎是在催促淩江蓠趕快上馬。
“爲什麽?”淩江蓠不解,上馬後悠哉的跟在方竹的馬後。
“等我們回來就知道了,我先教你認認路。”方竹扭頭對她笑了一下,點亮了燈籠,遞給淩江蓠一隻:“走夜路帶着這個,不然路上碰到人,别人會以爲你是山賊下山。”
淩江蓠接過燈籠,也不敢走太快。
方竹才将這裏的習俗款款道來,這邊的村子都隔着不近的山路,所以成爲不了城鎮,但幾個地方的習俗都相同,夜裏點紅燈籠出行也是爲了表明身份,路上要是遇到什麽事情,别人也好上去幫忙,而集市位于幾個小鎮的中央,由幾個小屋和無數大棚組成。
走了将近五裏路才來到了所謂的集市,即使是夜晚,這裏依舊燈火通明,每個小棚上都挂着一個紅燈籠和小牌匾,賣的東西多是生活用品,胭脂首飾之類的幾不可見。
馬廄肯定是沒有,兩人隻好牽着馬往裏走,無論是洛川還是宣城,淩江蓠都甚少見到這麽簡陋的小攤,此時看見反而有些新奇,而且這裏還有不少賣肉幹腌肉的攤子,味道挺重的。
淩江蓠本就是現代過來的,對這些口味重的東西挺喜歡的,買了兩袋提着。
方竹捏着鼻子直皺眉:“你還真是入鄉随俗啊。”
“這東西很好吃的,相信我。”淩江蓠甩了甩手裏的袋子,對她眨眨眼睛。
方竹第一次如此嫌棄淩江蓠,集市上還有一些小工具,淩江蓠挑揀着買了幾樣,這裏沒有玉瓶也沒有高檔的木盒,但一些實用性比較高的東西還挺多,有些東西淩江蓠甚至見都沒有見過。
兩人走到一半,方竹停在一處挂着魚竿撈網的小攤面前。
“你們那好歹是漁村,就算你們不打漁,這些東西也是必備的,在沒米的時候基本上全靠吃魚。”方竹從架子上取下一個撈網,把弄了一下,點頭:“還挺結實的。”
淩江蓠自然是想入鄉随俗的,按照方竹的挑選買了漁具。
“集市的東西每天都一樣?”兩人走到集市盡頭,淩江蓠才回頭看了一眼。
“每天都不一樣,那些牌匾都是可以随時拆卸的,平時你要是種了些好東西能過來租個攤位,以物換物,你身上的銀票就顯得很沒用了,這裏可沒有錢莊,隻認現銀。”方竹從馬背上的小行囊裏取出兩個手掌大小的錢袋遞過去:“路上我換好的,你們那麽多人生活,應該需要。”
淩江蓠接過兩袋銀子,見方竹依舊是個女孩兒般單純的模樣,但連這種細節都準備好,心裏暖暖的,也沒拒絕,收了下來:“麻煩了。”
“不麻煩。”方竹笑着露出一口白牙,牽着馬指向了前面一個最大的屋子:“那邊就是租攤位的地方,二錢銀子就能租十天。”
“你對這裏挺了解啊。”淩江蓠點點頭,将東西放在馬上,已經準備折返回去。
“我是女孩兒,小時候就在祖父這長大的,等八歲才被哥哥接回去的,這些事情也都是跟着祖父學的。”方竹臉上有些落寞,翻身上馬的同時,露出個苦兮兮的笑容:“但現在我想留在這,方家也肯定不允許了,你們很幸運。”
淩江蓠苦笑,跟在方竹的背後走。
原路返回,那條路卻有些不同,耳邊樹木摩挲聲突然清晰起來,方竹依舊在前面說天南地北,說幼時和祖父的事情,淩江蓠心中無比的平靜。
重新回到漁村,離開時還安靜的漁村此時路上到處是行人,空蕩蕩的小碼頭此事停滿了船隻,一簍簍魚被幾個身穿背心的男人背上岸,還有幾輛小車停在一旁,似乎是要把這些魚送到什麽地方。
兩人一下馬,就有一對夫婦提着兩小簍魚迎了上來。
“姑娘就是隔壁新搬來的吧?”微胖的婦人見淩江蓠一身上好的布料,尴尬的在裙子上擦了擦還染着水漬的手。
淩江蓠點點頭:“我叫淩江蓠,不介意的話,叫我江蓠就好。”
“大家都叫我周嬸,這是我丈夫周大海,就住在你們隔壁,剛才大海打了不少魚回來,你……您拿着。”周嬸覺得在淩江蓠面前自慚形穢,但依舊大膽的将兩小簍魚遞了過去。
“叫我江蓠就行。”淩江蓠大方的将東西接下,正所謂遠親不如近鄰,令居挺熱情的迎上來,日後也算是朋友,抓了一袋腌肉遞給周嬸:“剛買的,味道肯定不錯。”
周嬸支支吾吾的收下,怪不好意思。
方竹眼睛滴溜溜的一轉,在淩江蓠準備道别回家之前将人拽住,湊到了周嬸面前:“周嬸,您知道附近有什麽人會開田嗎?”
周嬸的眼睛一下亮了,将身邊人高馬大的周大海推了過去:“孩子他爸就會,大海還認識隔壁村兒幾個大老粗,都是種田的!你們什麽時候要啊?”
“就明天。”淩江蓠也高興起來,原本還想明天早起去一趟集市,現在不用了,還能跟鄰居搞好關系,挺不錯。
“行的,明早我就去給你找人。”周大海揉了揉腦袋,答應下來。
幾人在門口閑聊了幾句,才各自回家,方竹去拴馬,淩江蓠提着兩簍魚往裏走。
屋門口,搖晃的紅燈籠,輪椅之上的虞寒卿開了口:“回來了?”
“恩,回來了。”加快步伐,淩江蓠放下魚簍,湊過去扶住了虞寒卿的輪椅,道:“怎麽想到等我回來?”
在她印象裏,屬于皇室的王爺從來都是被人等待的那一方。
“隻是想嘗試一下。”虞寒卿握住了她冰涼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