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秋風離開後,庭院中僅留下淩江蓠和夏雪,以及新來的丫鬟四人。雖說平日裏大大咧咧慣了,此刻淩江蓠屏息不語,她亦是不敢開口說話。
太陽漸漸西斜,一陣風起,淩江蓠忍不住瑟縮一下,緊了緊身上的衣物,神色并未發生改變。
見狀,夏雪趕忙上前道:“王妃,現下起風了,我們回殿中吧。”說完,她趕忙上前,将淩江蓠扶了起來。
“嗯。”淩江蓠輕嗯了一聲,随即起身。
突然,她轉過身子,朝着身後的王府庭院掃了一眼,此刻最後一抹夕陽落進了山脈深處,天空挂着一縷縷晚霞,整個天際都是紅彤彤的一片,看上去耀眼極了。
從此以後,她又要在這深宮庭院中生活了,所幸,身邊還有虞寒卿。
深呼吸一口氣,淩江蓠再次打量了王府中的一草一木,眼神裏滿是深邃。看着這一切,她身上頓時活泛了不少,之前的憂慮一掃而空。
身後的兩個小丫頭,身子縮作了一團,接觸到淩江蓠的眼神,兩人皆是怯怯地低下頭不知如何是好。
“你們兩個也跟着進來吧!”淩江蓠淡淡地吩咐道,說着,自己和夏雪先行一步,徑直推門走進了大殿裏。
這是她們頭一次來到宣城,本就是人生地不熟,内心膽怯不已。這王爺府中人口繁雜,庭宇院子無數,這其中的莊嚴肅穆令人心生畏懼。再加上兩個丫鬟年齡有些小,此刻被淩江蓠不冷不淡地叫了進去,心中自然是害怕不已,妹妹更是腳下顫抖起來。
淩江蓠徑自到了主殿裏,坐在主位上。兩個小丫頭亦是緊随其後,規矩地站在淩江蓠的面前,雙手不安分地揉搓着,兩人皆是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樣。
這下,借着殿内的燭火光亮,淩江蓠這才看清了兩人的長相。兩人一高一矮,大的這個生得白淨些,雖說算不上是極好看的,卻也還是清秀耐看。妹妹皮膚有些黑沉,不過眉毛清淡,雙眼炯炯有神,看上去讓人忍不住喜歡起來。
或許是生于貧苦人家的緣故,兩人都很是清瘦,頭發有些蠟黃,臉色愈是蒼白不已,甚至有些虛弱和病态。
夏雪亦是注意到了這一問題,她忍不住蹙起了眉頭,不禁暗自埋怨起秋風來。她忍不住在心中暗忖,這樣小的孩子,怎麽可能伺候得好王妃!
“你們兩個叫什麽名字?”在現代,這樣的孩子不過是小學生罷了,淩江蓠固然想要立威,卻也忍不住溫和下來,語氣變得及其柔和。
且兩個小丫頭的确生得惹人憐愛,淩江蓠可是即将要做母親的人,她不忍心對兩個丫頭說重話。雖說王府之中需要立規矩,兩人年齡還尚小,并不急于這一時。
不過她這樣想着,秋風特意給自己送她們來做貼身丫鬟,想必也有他的道理。
下一秒,淩江蓠卻是徹底明白了過來。
聽她問及自己的名字,年齡稍長的丫頭趕忙跪了下來,随即又扯了扯妹妹的衣袖,示意她照着做,“奴婢還沒有名字,求娘娘賜名!”聽見夏雪和秋風對淩江蓠的稱呼,丫頭也跟着喊了起來。
眼下,見淩江蓠這副模樣,她心中擔憂不已,生怕自己和妹妹再次被賣出去,從此與娘親遠遠相隔,繼續過那種颠沛流離的日子。
雖說年齡尚小,可是女子心中卻是懂得不少生活的心酸。
此刻她隻一心想要留在王府當中,雖說對眼前這位主子一無所知,可是如今自己的娘親亦在此處。她們若是能留下來有一口飯吃,總好過被人賣進窯子好。
高一些的女孩不住地朝着淩江蓠磕頭,嘴裏揚聲道:“求主子讓我留下來,我和妹妹一定會好好做事情,伺候好主子的!”
在牙行待久了,見慣了人情冷暖,這丫頭說話也不似尋常孩童那般稚氣,反而多了些許老與圓滑。
淩江蓠趕忙将人扶了起來,她心頭有些犯酸,忍不住難過起來。這兩個丫頭年齡尚幼,本該是躺在娘親懷裏撒嬌的年紀,卻是因着生活所逼,被人當作物件一般賣來賣去,着實是可憐得緊。
“既然你們沒有名字,我便送你們一個名字可好?”淩江蓠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妹妹的臉,爲她擦拭淨了臉上的污垢。
秋風在戰場上待慣了,本就習慣了粗枝大葉的生活。他徑直兩人帶到了自家王妃的殿中,并沒有帶下去梳洗,所以這兩個小丫頭雖說身上幹淨清爽,卻依舊穿着很是陳舊的衣物。
大的丫頭聽見淩江蓠這麽說,便是明白了她話裏的意思,趕忙跪了下來,連聲道:“奴婢和妹妹感謝王妃賜名,我們姐妹從此必定忠于主子,若是有半點越了……”
聽見這麽小的孩子如此說,淩江蓠心中吓了一跳,随即臉色陰沉下來,她趕忙阻止了大的丫頭。
“這天下何其大,我們主仆能夠相遇,亦算是緣分一場。日後,姐姐便叫晴兒,妹妹便叫青兒吧。你們跟在本王妃身邊,聰明伶俐倒是其次的,不過忠心卻是極爲關鍵,若是小小年紀不學好,跟着别人玩些手段,動了壞心思,可就别怪我不留情了!”說到這裏,淩江蓠的語氣乍然變得嚴厲起來,眼神中也滿是冷意。
她對身邊的人極爲寬容,眼睛裏卻是揉不進沙子,絕不會允許身邊的人胡作非爲。晴兒和青兒眼下年紀小,淩江蓠先給她們一記下馬威,也好過她們日後學壞了。
這下,晴兒和青兒同時跪下,直說自己絕對不會這樣。
淩江蓠又考了考她們,發現這兩人年齡雖小,不過性子很是沉穩,且極爲伶俐,若是日後好好調教,勢必能夠有大用處。
說了這麽久的話,她的身子有些乏了,伸手揉了揉太陽穴的位置,淩江蓠努力讓自己打起精神來。想着虞寒卿恐怕要歸來了,她便讓夏雪将青兒和晴兒帶了下去,讓她給兩人安排好住處,好好教一教王府中的規矩。
起先申時那會兒子,廚房送來了不少新鮮的藕粉糕點和銀耳粥,肚子倒也不覺得餓。此刻精神不大好,她便躺在偏殿裏休息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