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别去刻意地學,到時候學得倒像不像的就不好了。保持你自己的本色最好。”皮雲龍的父親笑道,“學者型官員有學者型官員的優勢,學者型官員代表的是一種高素質。我從你剛才對待保姆的态度上就看出了你和其他官員不一樣的素質。很好,很不錯!”
我笑道:“我認爲官員的素質不一定與學曆有關系。我覺得最有關系的應該是一個官員是如何看待自己。如果官員将自己看成是掌握特權的人,這樣的官員就不可能有多高的素質,即使在外表上文質彬彬,但是他的内心肯定是極度自私的;如果官員将自己看成是一個普通人,或者是爲普通人服務的人,這樣的官員即使偶爾失态,也仍然不會被别人認爲沒有素質。其實我認爲,不管是學者型官員也好,非學者型官員也罷,那僅僅是一個表面而已,就好像一個人身上穿的衣服一樣。皮叔叔,您作爲那麽大一個集團公司的董事長,我看您似乎也并不怎麽注意自己的穿着啊。所以,衣服并不怎麽重要,最重要的是一個人的本身。”
“好!說得好!”他撫掌笑道,“早就聽小龍說起你這個人與常人有所不同,今日一見,真是讓我驚喜啊。”
我謙遜地道:“皮叔叔,我才說啦,我就是一個凡人而已。我會犯錯誤,有時候還顯得很單純、很書生氣,隻不過現在學會了用語言來隐藏自己而已。”
“保持書生本色也并不一定是壞事啊?”他微微一笑,說道。
“可惜在官場上失敗的往往就是我們這種書生啊。不是有句話嗎?叫住‘百無一用是書生。’這句話就是說的我這樣的人。”我“呵呵”笑道,現在完全沒有了一絲的緊張了。
“是啊。”他忽然收起了笑容,“官場、商場,有時候就如同戰場一樣,是很殘酷無情的。不過你已經認識到了這一點,這就說明你已經不再單純、不再純粹的書生氣了。這也是一種成熟啊。”
皮雲龍一直沒有說話,他像一個聽話的學生一般地在那裏靜靜地聽着我們的談話。
“皮叔叔,我想向您請教一個問題。可以嗎?”我接着說道。
“當然可以。不過我可不一定能夠回答得了啊。”他笑着去喝了一口茶。我發現他現在給我的感覺已經完全像一位師長了,親切而随和。
“我有時候真的想爲老百姓做點事情,但是我發現太難了。我不得不将自己的很多精力花在人際關系上面,這讓我覺得很累。皮叔叔,您可以告訴我嗎?爲什麽我們的官員們不都将自己的聰明才智用在工作上呢?”我問道。其實我的目的并不是爲了要問他這個問題,因爲這個問題會讓我顯得有些迂腐和呆蠢,但是這棟别墅的外形告訴了我,我應該在他的面前韬光養晦。
“小淩啊,這可不是你應該問的問題。”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說,“一個人藏拙是應該的,但是問題顯得太過單純了也不對啊。小淩啊,這是我家,你在官場上面,我和小龍卻處在商場,你完全沒有必要這樣隐晦自己的。呵呵,你是晚輩,又是小龍的朋友,我就不客氣地批評你啦。”
他的睿智讓我心驚。
“不過呢,你這個問題确實是現實中存在的。”我正準備說話卻被他打斷了。他繼續地說道,“官場是什麽?官場其實就是名利場,官場也是一個江湖。混江湖是要講規則的,隻不過官場在運行時要遵循另外一套規則罷了,這套規則就是官場的潛規則。這種潛規則拿不到台面上來,都是些不成文的見不得光的暗箱操作的規定和原則,隐藏在正式規則之下、卻在實際上支配着社會運行的規矩。身爲官場的人,就必須遵循潛規則。如果你不遵循潛規則,你就會寸步難行;如果你違反了潛規則,你就會頭破血流,甚至會死于非命。正因爲如此,所以官場上的人總是在擔心自己是否一直在潛規則裏面行走,總是在擔心自己某一天會被潛規則出局,因爲這關系到他們的前途甚至身家性命。呵呵!你說在這種情況下誰還有心思将自己的精力和智慧完全地用到工作上面去呢?反而地,像你這樣的一心撲在工作上的人倒會被看成異類。這就是官場。我是做生意的,也許我對官場最深層次的東西了解得不多,不過我覺得還是有很多的官員是在認真地幹事情的,不過我覺得他們也僅僅是爲了自己的政績而已,這也是一種潛規則啊。”
我覺得他說的很對,不過心裏卻有些悲哀。我問道:“難道這個社會就沒有真正爲老百姓辦實事的官員了嗎?這太可怕了吧?”
“當然有。比如你。”他笑道,“所以我最開始對你說,一個人要保持自己的本性。如果你正直,就應該永遠地正直下去,讓所有的人都知道你的本質。即使有個别的人要诋毀于你,但是大多數的人會爲你申辯叫屈的。怕就怕一個人既要使陰謀詭計,又要裝成一付正直的樣子,這就會讓人反感了。所以,在官場上的人的大多數都選擇了進入潛規則,因爲那樣才不會很累,與此同時,很多人還會在鬥争中找到無窮的樂趣。”
他的話深深地刺進了我心靈的深處、揭開了我虛僞的面紗。雖然我明明知道他并不是在針對于我在說那些話,但是他的話讓我震撼不已。我仿佛明白了,覺得自己受益匪淺。
“謝謝您,淩叔叔。”我站了起來,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呵呵”笑着擺手道:“别謝我。我其實也不懂官場的。不過我懂得做生意。我們做生意的人不一定要懂官場,但是我們必須得知道官場、了解官場。這是我們成功的必須條件。”
我詫異地道:“我一直還以爲你們對官場很懂呢。”
他“哈哈”大笑道:“很多人都認爲商人非奸即盜是吧?總覺得我們在會做生意的同時也懂得做官是吧?其實我們商人與官員是有很大的區别的。我們追求的是财富,而官員追求的卻是權力。在我們商人之間,極少談及政治上的事情,這是我們的一種集體約定。我們在商業利潤上遵守利益最大化和磨擦最小化的原則。我們絕對不過問政治,對于政治傾向鮮明的事件,我們通常都采取回避态度和立場;但是,當我們所獲取利潤受到約束的時候,商人與政治的對話就會成爲一種暗謀,成爲一次妥協和退讓,我們不得不從迂回的政治中獲取應有的利益,這時候我們和官員彼此間都知道對方要的是什麽東西。這就是商人和官員之間的關系。”
我聽明白了,他這是在暗示我。他在暗示我——商人與官員是可以有着共同的利益、是可以共同發展的。他的話還在告訴我,官員對他們的約束其實僅僅是爲了利益罷了。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會做出妥協。
他話中的高明之處在于:他一個字也沒有說到行賄與受賄,你給我政策、我爲你服務之類的話來。他的話站在了一個很高的高度,但是卻說到了官員與商人之間最根本的關系。
我再次站了起來,再次朝他鞠躬道:“真是勝讀十年書啊。謝謝您!”
“你能夠聽明白我的話,這說明你很有悟性。好啦,我還有事情,小夥子,我相信你會前途無量的。今後有什麽事情就直接找小龍吧。”他朝我微笑着,随即也站了起來。
“謝謝!我想今後時常來向您請教。可以嗎?”我恭敬地說。
“當然沒問題。”他“呵呵”笑着說,眼神裏面帶着一種慈祥。
他與我握手後離開了家。看着他的背影,我不禁感慨萬分——他能夠成爲江南省房地産行業的領軍人物,他能夠将自己的企業打造得如此輝煌,果然有他的過人之處啊!
我從來都相信一點,那就是,一個人的成功總是有他的道理的,同理,一個人的失敗也有着他的必然。
我今天在最開始看到他的時候有些緊張,我自己知道那是因爲他是一位知名的企業家的緣故。任何一個人在富豪的面前都會産生一種景仰感的,隻不過大多數的人在口頭上不承認罷了。因爲如果一個人承認了這一點了的話,是會被别人嘲笑爲金錢崇拜的。我在口頭上也不會承認,但是我自己的心裏明白。
但是我現在不一樣了,我更多的是對他的敬佩。一個人的儒雅風度可不是能夠裝出來的。
“走吧,淩大哥,我們上樓去看書畫。”皮雲龍對我說。
我歎息着道:“你父親真是了不起!”
“他很多東西需要我好好學習。”他笑道。
“也需要我好好學習。”我真摯地說。
别墅三樓的閣樓裏面全是書畫。閣樓的中央有一個書案,書案上面還放着一張宣紙,一側的硯台裏面的墨汁黑黝黝的,似乎有人正準備潑墨。
“你父親今天是特意與我見面吧?”我問皮雲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