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說辭，也是她剛剛在電梯裏想好的，任何人聽了怕都會不舒服。
可面前的男人，卻隻不急不緩地垂下眸，指尖摩挲着袖口上的金屬紐扣，微微傾身。
高大的身軀帶着無形壓迫，低嘲，“林二小姐是自認智商非凡？還是覺得我看起來很無知？”
“我、我隻是好心提醒……”
傅景年薄唇揚起，垂眸看了她片刻。
“提醒？”
他似是漫不經心靠近，寒聲道，“别自作聰明。”
……
林宛媛驚的說不出話來，回去許久，耳邊都似還能聽見那人冰冷的聲線，暗含警告之意。
隻是當時，傅景年很快離開。并未發現她在電梯口，轉身又回到了婦産科。
等到醫生沒有起伏的音一再在耳邊響起，才臉色慘白地起身。
“林小姐，您就算去别的醫院，我想診斷結果都是一樣的。你現在時常感到胸悶，就是因爲并發感染。孩子已經受到了影響……”
“我們的建議是拿掉。如果不，那麽最大的可能是孩子在20—30周時出現畸形，或者勉強發育，出生時也有極大幾率發生腦癱。”
她站在醫生面前，努力想擠出一抹笑容，可無論如何努力，整張臉，卻都慘白得可怕！
“如果你确定簽字，我們可以盡快安排手術。”
不！
搖搖頭，林宛媛卻踉跄着走了出去。
她不能讓孩子就這麽被拿掉，沒了他，她還談什麽上位，談什麽入主梁家。
就算是死，也要爲她媽媽做些貢獻！
……
林清商走的不快，拐角之後便在走廊裏等他。
男人從遠處靠近，颀長的身影被走廊照射進來的日光拉的很長很長，他身上穿着寬大的衛衣，看起來十分随性。
她卻莫名的，有些恍惚。
直到頭頂響起熟悉的聲音，溫潤低沉，還有幾分調侃，“不好奇你妹妹剛剛說了什麽？”
“好奇我會問。”
林清商看着眼前笑的毫無破綻的一張臉，“反正不會是什麽好話。
“嗯……”男人扯開了薄唇，笑容裏似有譏诮，“我們在一起那麽多年，都不知道你還有個妹妹。”
她腳步微頓，怔怔地擡頭，卻是輕描淡寫，“是我爸爸和後媽生的，那時我和媽媽住在一起，隻當沒有他們。”
可傅景年，總歸是抓住字詞裏的不對勁，忽的抓住她手腕，垂眸，“靜姨呢？”
這兩個字在瞬間牽扯出過往糾葛，像是重重一塊石頭，壓在她心口。
“最近沒聽你提起過，她還在延城？還是回了你們老家？”
隐約記得她們提過，老家是南方一個小縣城，四季适宜、人情溫暖。
可林清商，卻整個怔住，腦海裏瞬間浮現出許多往事。那瞬間臉上便有些霧蒙蒙的神色，扯開绯色的唇……
“她過世了。”
“什麽？”
“生病，已經好幾年了。”
她似是不願多說，随意搪塞了幾句之後，便主動揚起臉，“走吧，夫人的檢查也差不多了的。”
男人隻靜靜望着她走遠，瞧着那纖細的背影，忽然覺得，似乎曾有什麽他不知道的東西在她身上發生，奪去她原有的朝氣，将她侵蝕成如今這個安靜、恬淡、卻再不會有五年前那般的生氣和明豔。
手機在此時響起。
傅景年低頭看了看，不是他的。
“你來做什麽？”
她似有發怒，用力閉上眼睛，唇瓣有些冷硬的弧度，“你少來這跟我裝腔作勢，我不會配合的！”
說完，便徑直滑動屏幕将手機挂斷。
揚起的小臉沒有任何表情，澄澈的眸便直直對上男人的。
“梁少凡？”
傅景年聲音沉了幾分，嗓音卻陰陰沉沉的，聽不出喜怒。
她點頭，指尖掐在掌心裏，骨節泛白，便隻好深吸一口氣，“他過來了，我出去看看。”
不必她多說，醫院外頭其實已經開始吵鬧。
保安急急忙忙趕過去，她隻聽見神色匆匆的護士提及，說是來了不少記者，說什麽梁家之類的。
林清商心裏“咯噔”一下，連忙跟上。
……
門外此時已圍了不少人，遠遠的便能瞧見在人群中央的梁少凡，一身寶藍色西裝，頭發梳的格外整齊，整個人往那一站，便已是衆人注目，何況此時，還滿臉燦爛的笑容。
隻是在他面前的林清商，眼神卻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你到底想做什麽？”
弄這麽大陣仗，像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他們恩愛。
梁少凡笑了笑，朝她伸出手，“接你回家啊，清商。在傅先生那工作也累吧，還鬧出這麽多绯聞，我這不是……辟謠來了麽。”
他目光真摯，伸長的手臂便已搭靠在林清商肩頭，一副再親昵不過的模樣。
隻是林清商總還不着痕迹避開，眼角餘光很快便瞧見一旁凝了面色的男人。
傅景年隻立在一旁，明明沒有多餘的動作，可那張清隽完美的臉，加之優雅不可方物的氣質，站在哪都是焦點。
梁少凡嘴角抽搐了下，“傅先生，今天可否讓清商請個假，我準備接她出去逛逛。”
沒有得到回應，他低頭，去拉林清商。
“走吧清商？”
後者直接躲開，握緊的指尖帶着不合時宜的沁涼，“梁少凡你這樣有意思麽？咱們現在的關系，沒必要再裝腔作勢。”
“你們現在什麽關系？”
某人倒是很好奇，嗓音低低啞啞地湊過去。外頭的日光照射進來，在他臉上灑落淡淡陰影，看起來倒是溫和無害的模樣。
“梁少這陣勢可不小，隻是接林醫生？”
他半嘲諷着開口，嗓音低啞，滲着一股涼意。
梁少凡往後退了退，莫名弱了氣勢。
林清商卻輕嗤，绯色的唇扯開弧度，“總之，我已經準備好離婚協議書，不會再陪你做戲。”
“喂……”
梁少凡臉色忽變，四下裏瞧，确信周圍的人沒有聽見，這才擠出一抹笑，“清商，你聽話。”
他壓低了聲音，猝不及防瞧見那幹淨溫婉的笑容，心底那些憤怒便更盛，便一把拽住她，“你到底是不明白，這婚我絕不會離，”
說這話時他聲音很沉，旁人聽不清楚。
然而原本便站在一旁的傅景年，卻因此挑了挑眉。
當即眸光閃爍，裏頭晦澀莫名的情緒更多幾分。
他靠近，不着痕迹撥開梁少凡的手，斜挑的眉眼裏仍是漫不經心的情緒，隻沉沉啞啞道，“或許，是接另一位林小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