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林清商走的急，出去的時候見着小人兒過來，在他身側還跟着那穿了唐裝的老人。
已年過八十仍格外筆挺的身軀，腰闆總挺的直直的，瞧見她時，沉聲開了口。
“景年怎麽樣？”
他來的急，風塵仆仆的樣子，在他身邊跟着的小人兒一直睜大眼睛望着林清商，半晌後才走過去抱着她。
“不怎麽要緊。”
她解釋了幾句，看出了老爺子的欲言又止。
低頭瞧着小人兒有些着急的模樣，便低頭給他整理了下衣襟，“進去找爸爸吧。”
老爺子沒有跟上，而是以眼神示意她跟上，尋了走廊窗戶位置。
“爺爺有話要說？”
林清商不傻，老爺子始終陰陰沉沉的盯着她，飽經風霜的臉上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精明，略有凹陷的臉頰下，眉眼的情緒卻十分冷靜。
她主動開了口，“有關景年嗎？”
老爺子哼了下，“有關于你。”
他頓了頓，一雙矍铄的眼閃了閃，嘴唇抿的緊緊的，許久之後才開口，“你聰明，應該知道我的意思。”
林清商微愕，很快反應過來，绯色的唇輕扯開，任憑窗戶外吹入的冷風落在她面頰上，隻淡淡地道，“爺爺還是明說吧。”
“我要你跟景年離婚，離開他。”
老爺子沒想跟她繞彎，雙手按在拐杖上。扣緊了的手指骨節上透出青白顔色，拐杖在地上重重敲擊了下，發出“砰砰”的聲音。
空氣仿佛瞬間安靜，林清商捏緊了的手指，所有的情緒都仿佛在瞬間被挑起，心髒像在瞬間被人刺了下，悶悶發疼起來。
“丫頭，你放心。涼涼這孩子我也很喜歡，我會照顧好他。”
“但是，你必須離開景年。”
林清商愣了愣，蓦地失笑，眼底溢出一抹說悲涼，紅唇輕啓，此時卻是說不出的平靜，“我能問爲什麽嗎？”
即便她心有忐忑，可老爺子真提出這要求時，她仍有些不敢置信。老爺子風風雨雨幾十年，瞧着她有些蒼白的臉，莫名覺着心軟，可到此時，也已心硬如鐵，便隻捏緊了拳頭，面無表情，“當年你和景年在一起我就不看好，現下你是仇人的女兒，無論如何不能進我傅家的
門！”
“何況景年一早有婚約在身，他必須娶馮家的女兒。”
“至于你……”
哪怕給他生了一個孩子，也必須離開。
林清商笑了笑，眼睛裏透出些無奈，幹脆轉過身，“如果我不願意呢？”
她轉身便走，步伐很慢，身後老爺子的拐杖重重敲擊在地面，聲音越來越大，“丫頭，你别不知好歹！”
他如今肯好聲好氣與她說便算是給了面子，否則直接将人趕走便是。此時見林清商根本不聽話，脾氣一上來，聲音也跟着揚起，“你們林家的女人都是禍水，毀了我的兒子，現下，還想毀掉我孫子嗎？”
林清商蓦地僵住，手指緊緊捏着掌心，有那麽一刻，她恍然察覺到，自己大概是終于要知道什麽了。
五年前母親臨終遺言要求她一定要離傅景年遠遠的，那樣凄厲地逼她發誓。
可原因呢？
她勉強扯開一抹笑，手指緊了緊，半晌後才冷冷開口，“爺爺憑什麽這麽要求我？傅叔叔自殺說到底真與我媽有關系嗎？傅景年如今好好的，又如何談被毀掉？”
她冷笑，“再說……涼涼是我的孩子，憑什麽要求我撇下他離開！”
“因爲你媽殺了傅盛！”
老爺子脫口而出，蒼老的身軀整個在顫抖，所有的情緒都仿佛在瞬間被挑起，像是被什麽東西刺激了下，呼吸格外急促。
“你傅叔叔不是自殺！”
他咬牙切齒，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出這些話，手臂不住顫抖，拐杖用力杵在地上，眼眶通紅的模樣，像是要将她抓起來狠狠揍一頓。
到後來很久，林清商都還記得腦海裏那段沙啞的話。
“他是被人從天台上推下去的！林清商，你媽殺了傅盛，現在，還有臉讓我接受你入主傅家嗎！”
她僵着不知如何是好，身子明明在顫抖，可仍用盡了力氣想逃走。
林清商眨了眨眼想說什麽，才發現眼前一片霧蒙蒙的根本看不清楚……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恍然發現自己已經到了洗手間，惶惶然擡起頭看見鏡子裏的自己，一張蒼白到沒有血色的臉和……滿臉的驚慌失措。
“你母親跑了，死了。還有一個瘋了，死無對證的事，隻能壓下。可他被人推下去的痕迹那麽清楚！你媽，就是殺人兇手！”
她碰了碰冷水，将之澆到臉上，用力抹了一把想讓自己冷靜一些。
可下一刻，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像是有什麽東西緊緊抓着她的胃，用力絞弄！
她隻能扒在洗手台上，狂吐不止。
有人自一側經過，瞧見她此時的模樣愣了愣，好心遞過去紙巾，“擦擦？”
那人穿着白大褂，等了一會才之後卻沒有離開，而是皺着眉看她，“姑娘，你是不是懷孕了？”
林清商恍然怔住，有些不敢置信地盯着鏡子裏的自己。
“我是婦産科的醫生，你臉色很不好，不介意的話跟我過來一趟……”
她呆愣在原地，幾乎下意識地搖頭。
“可你的身體……”
林清商搖搖頭，勉強扯開一抹說不上是笑還是哭的表情，惶惶然道，“我沒事。”
她撫了撫小腹，距離上次經期已經過去了一個月，這次還沒到……确然，是有可能的！
就這麽一下，所有的驚慌和失落都在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狂喜之意！
她立刻走出醫院，叫了車往家裏走。
幾分鍾後……小人兒手機上傳來語音消息。
“涼涼，媽咪有點不舒服先回去了。你聽爸爸的話，嗯？”
小人兒愣了愣，卻下意識地回了一個“哦”字，旋即有奶聲奶氣的音從手機裏傳出來，“媽咪你一定要注意身體呀，不能再生病了。”爸爸已經住院了，再來一個他照顧不過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