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穿着幹淨的白襯衫，袖口上的金屬紐扣泛着淡淡的光澤。他的手指落在上頭，細細摩挲了下。
逆着光，林清商一時間竟看不清楚他的模樣，隻隐約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疏離感。
半晌仍在原處沒有動作。
“身體沒好出來做什麽？”
一時忐忑，耳邊卻響起男人低啞的音。
曆錦時反應極快，瞧見他過來便松開了手，“那個……我還有事，先走了。”
握住輪椅的換了人，男人身上的氣息順着彎腰的動作竄入鼻尖，林清商捏了捏手指，掌心攤開覆在小腹上。
輪子滾動了下，她似是不經意的開口，“我剛剛打馮小姐了。”
“是遷怒。”
誰也知道孩子沒了怨不得馮雲靜，可她如今“哀莫大于心死”，想來做出這種事也合乎情理。
林清商眼眸閃爍了下，明顯感覺到輪椅頓了頓。
病房裏有人沖出來。
馮母眼眶通紅，略顯猙獰的面容讓她看起來真真有些可怕！
“林清商你個賤人，敢對小靜動手……”
她沖出來，揚起的手還懸在半空就已被人抓住。
男人面上沒有半絲表情，隻微微掃過去，“我太太是病人。”
“那又怎樣？難道小靜不是病人嗎？”馮母氣急敗壞的，“傅景年你是不是傻了，她對小靜動手啊，你也不管嗎？”
傅景年默不作聲。
卻是林清商揚起眸看了看他，“馮小姐的事，他當然要管。别說我對她動了手，就算是挨着碰着了也得出頭……”
“閉嘴。”
他總喜歡呵斥她。
“我說了要爲她出頭嗎？你心情不好，找人出出氣心裏舒坦點也沒什麽。人既然已經打了，就請她多擔待些。”
他不疾不徐地轉過身，溫涼的音在走廊裏響起，“我太太最近心情起伏頗大，煩請馮伯母轉告小靜一聲，盡量别出現在我太太面前。”
林清商訝然。
推着輪椅回到自己病房，她總還不經意似的開口，“不心疼？”
嗯。
男人隻悶悶應了一聲，默默将她抱到床上，小心蓋了被子，卻不肯走。
林清商淡淡地笑開，手指撩開了垂落的發，“你剛剛那些話，她聽了該會生氣。”
畢竟是被自己情敵打了，可心心念念的男主角卻沒半點幫她找場子的意思。
男人不說話，喉結滾動了下，卻隻是垂眸打量着她略顯蒼白的面色。
半晌，骨節分明的手指落在她發間，将她淩亂的發打理整齊。
從未有過的輕柔。
“出去吧。”
又趕他，似是不願與他單獨呆哪怕一小會。
傅景年的手頓了頓，指尖從她發間越過，卻不停下，淡淡的暖意滑過她眉心、鼻尖……
林清商往後退了退，避開他的碰觸，揚起的眼清亮，“我想洗澡。”
“你出去吧傅景年，叫林嫂進來幫我。”
他蹙了眉，自然能感受到這些再明顯不過的拒絕，隻是仍安安靜靜站在那，甚至于直接将她抱了起來。
“幹什麽？”
“傅景年。”
林清商叫嚷了下，身子仍虛着，小心護着小腹，不敢有太多動作。
“你剛小産不能泡澡，淋浴吧？”
話落，已拿了椅子過來，将她穩妥地放在上頭，轉身便去試水溫。
林清商僵了僵，許久的沒反應過來，那邊傅景年卻已經試好了水溫轉過身。
“你出去，我自己來。”
她不願他碰。
男人動作頓了頓，黑眸裏閃過一抹再明顯不過的傷痛，然而下一刻又被隐藏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
粗粝的指腹落在她肩頭，将病号服脫了下來，嗓音車沉沉啞啞的，“林嫂抱不動你，你自個更不方便。”
“我不方便是因爲什麽原因呢？傅先生心裏不清楚。”
她手指捏着衣襟，不讓他脫，揚起的眼眶裏通紅，“傅景年你非要我說麽，在你心目中馮小姐……”
“她不重要！”
男人幾乎是低吼出聲，許是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在這瞬間被她刺了出來，眼眶泛了些紅，一張清隽的面上再沒有往日冷靜。
“脫衣服。”
這下用了些力氣，林清商鬧不過他，任憑他将衣服脫了下來。
裏頭沒有其他的，就這麽幹幹淨淨坐在他面前。
林清商微微遮了下，縮起來，素淨的小臉上還有些笑意，“何必呢，就算嘴上說她不重要無所謂，可事實上真到了危險罐頭，你惦記着的仍舊是她不是麽？”
他掌心擠了些沐浴乳，聽了這話微頓住。
半晌後卻仍将搓出的泡沫讓她身上抹，滑滑膩膩的在她身上揉過，不帶任何欲望。
室内空氣安靜的可怕，林清商刺過他鬧過他，可他總不說話，隻當沒聽見似的。
“手拿開。”
男人低啞的音在耳邊響起，林清商将護着自己的手攤開，别開眼任他擦拭。
可傅景年許久沒有動作，泡沫順着他掌心往下掉，在浴室地闆上逐漸破裂。
直到溫熱的手掌往下落，最終停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林清商眼睫顫了顫，身子不可抑制的發抖。
“這個孩子……”
傅景年喉結滾動了下，聲音許是在喉嚨裏摩挲太久太久，此時沙啞到難以辨明。
他和她的孩子。
在還沒有被他知曉的時候，就已經失去了。
林清商到這時才垂下眸，盯着面前清隽的面容，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神色。
她有些猶豫。
耳邊是男人有些顫抖的音，“抱歉……”
緊捏起的手掌忽然松開，林清商顫了顫，用力移開目光，“沒什麽需要抱歉的，他命不好。”
既是決定了，她就不該心軟才是。
傅景年頓了頓，手掌終于自她小腹上拿開。
她如今實在太過平靜，從回來開始就始終是不溫不熱的态度，不曾與他鬧不曾對他疾言厲色。除去遷怒在馮雲靜身上之外，她安靜的不像失去了孩子的母親。
這樣的她，反而令人不安。
“前幾天傳來消息，涼涼的骨髓配型似乎找到了大緻合适的，現下正在做進一步的匹配和檢查。如果對方願意，或許涼涼就有救了。”
林清商到這時才總算有些驚喜的反應，眼眸掀了掀，捏緊了他的手，“當真？”
他怔了下，已是許久不曾見過她眼底的喜色。
“當真。”林清商莫名松了一口氣，瞧見自己仍握着他的手，便幹脆将花灑拿過來往身上澆，“洗好了就抱我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