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晚了,誰啊……”
老人打開門一看,門外是一道高大的身影,有些眼熟。
她尋了老花鏡定睛細看,這才認出那人……
“傅先生啊……”
“她呢?”
開門的是常昊的母親,傅景年有一面之緣,一時不好發作,隻越過她徑直走了進去。
“什麽她啊,屋子裏就我跟小溪倆,她爸爸最近都住在公司,你來我這到底是……”
攔不住人,老人家哪怕聽力退化了不少,這會也已經聽見了身後一陣陣的腳步聲。
一群人站在門邊,她進退兩難,到這時男人高大的身軀已經邁進卧室,開了門,瞧見那靠在牆邊的女人。
“過來。”
老人家看他兇神惡煞沖進來,有些着急了。
“傅先生,就算你是林老師的丈夫也不能這樣粗暴的。她懷着孕又重感冒,身體很不好,你這樣莽撞沖過來,再傷着她身子可怎麽好……”
感冒了。
男人掃了她一眼,小臉比幾天前堪堪瘦了一圈,全身上下除了肚子其他地方似乎也沒什麽肉。如今扶着牆靠在那邊,看起來随時都要昏倒的樣子。
“她在這沒法養,我帶她回去。”
喉結滾動了下,聲音從裏頭傳出來,越發沙啞。
老人家有些焦急地來回踱步,真恨不得能沖過去把姑娘搶過來,可心裏也明白夫妻吵架外人不好随便勸的,何況這幾天林老師絕口不提家裏發生的事,隻顧着陪小溪……
她頓了頓,“總之,總之你一個大男人,不好總欺負自己媳婦的。”
他沒媳婦她。
傅景年在心底應了一句,莫名有些不是滋味了。
“林老師……”
小姑娘被擾醒,這會睜大了眼盯着傅景年,小手用力抓着林清商衣角,怎麽也不肯松。
她勉強笑了笑,安撫了小丫頭幾句,揚起眸便撞入男人深黑的眼底,那漆黑而沒有溫度的眸正緊緊盯着他,下巴上是沒有修飾胡茬,眼窩深陷,瞧着好幾天沒好好睡過。
發梢上還沾着水珠,額上的發淩亂地貼在上頭,那滴水珠順着他的發往下落,直到“啪嗒”一聲落在地闆上。
整個人立在房門邊,沒有走卻也不靠近,雙手落在身側任她慢慢地走過來。
“小溪,林老師改天再來找你玩。到時候帶涼涼一塊過來。”
“嗯!”
小姑娘也懂事,沒有纏着不放,但看着傅景年的目光裏充滿了戒慎和畏懼。
半晌,林清商光着腳站在他面前,林清商順勢開了燈,室内明亮起來,她輕輕淺淺地擡起頭,“走吧。”
正要越過他往前走,手腕蓦地被抓住,整個人天旋地轉的,等反應過來時已被他攬在懷裏,身上嗅到的是濃郁的煙味,夾雜着一絲雨水的氣息,清冽而冷靜。
“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他不說話,從林清商的角度往上看,除了那亂七八糟的胡茬之外,便隻能瞧見男人冰冷的線條。
“地闆涼。”
沒有指出來她根本走不了幾步路,懷着五個月的身孕,抱在懷裏卻輕若無物。
跟在後頭的幾人已經到了,見他抱了人出來才放下心。
“趙警官,看來人已經找到了。這幾天麻煩你們……”
顧逢眠在後頭打點了下,散了人群,很快也跟着下了樓。
迎面卻撞上一個男人,穿着一身睡衣,急匆匆戴上眼鏡,“你們……”
“爸爸!”
小姑娘遠遠的看見了人就沖過去,小心翼翼指着傅景年,“這個人抱着林老師要走!”
“爸爸知道了……”
常昊一時有些尴尬,想說什麽可礙于自己的身份也不好多開口,隻能主動解釋,“林老師那天在外頭見着了小溪把人送回來,沒想到回來淋了雨回來就暈了。這才在家裏呆了幾天。”
“我這三天一直住在鄰居家,隻有我媽和小溪跟她在一塊。”
說不上什麽緣由,他總是要解釋清楚。
傅景年掃了他一眼,“嗯”了一聲,半晌之後喉結滾動了下,才啞聲開口,“麻煩了。”
“哎……就是林老師受了寒,沒照顧周到。”
林清商這時才從男人懷裏鑽出來,悶悶地哼了一聲,“不用跟他解釋。”
下了樓。
從後頭過來的王叔手裏打着傘幫她遮着,雨很大,男人脫了外套蓋在她身上,整個人蒙在裏頭也沒淋着,隻瞧見漫天雨幕落在他肩頭和後背,身上瞬間被沾濕……
隔着密密麻麻的雨水,她恍然瞧見那輛賓利後頭還停着好幾輛車,一輛陌生的奔馳裏坐着兩道熟悉的人影。
女人嬌豔的面容一閃而過。
一下子,心裏僅剩的那丁點希冀也消失的幹幹淨淨。
她擡起頭看了看坐在身側的男人,那有些狼狽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太清楚,隻冷冷掃了一眼說道,“開車。”
倒車的時候,奔馳副駕裏的人終于能看清楚,林清商萬分确定那個人那張臉,就是馮嫣然。
約莫是顧忌着常昊和常溪沒上樓,可出現在這又算什麽呢?
他已經跟她如膠似漆到片刻都離不開?
“冷不冷?”
耳邊忽然傳來男人低啞的音,旋即有毛毯落在她身上,将她整個人裹了起來。
空調暖氣開的很大,可林清商一點也感覺不到暖意,隻漠然揚起眼,“離我遠一點。”
車内氣氛有瞬間岑寂,王叔開着車連忙放了個輕音樂,“太太感冒了身子也倦吧,家裏熬好了姜湯,驅驅寒……”
林清商點點頭,身體的确是乏力難受,她這兩天一直自己熬着也沒去看醫生,本以爲能好,沒曾想是越來越嚴重,如今上了車,昏昏沉沉的要睡過去。
耳邊一陣悉悉率率的,卻是男人将她整個人攬入懷裏擁着,手掌不住摩挲着她手臂,感受到掌心下冰涼的溫度,臉色又沉了幾分。
很快打電話出去,嗓音壓的很低。
“請醫生過來一趟。對,太太病了……”林清商迷迷糊糊的隻看見男人堅毅的下颌線條和那雙充滿了關切的黑眸,腦海裏下意識閃過一個詞——裝腔作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