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秋雨一場寒。
十月底天氣已經逐漸涼爽起來，林清商撐着傘，穿着寬大的裙子下了出租車，腳下是一雙幹淨的平底鞋，防滑的設計，走路的時候穩穩當當。
孕中後期，身體浮腫的厲害，平日已經很少自己開車了。
到醫院的時候雨差不多已經停了，空氣裏隻有飄散着一縷泥土的氣息，她輕嗅了嗅，走進婦科。
例行産檢。
“這次順道把唐氏和其他檢查都做了，上個月耽擱了，最近感覺還好吧？”
林清商點點頭，“前陣子感冒好了之後，這幾天孩子也乖，不過我似乎能感覺到胎動了。”
孫醫生在給她做B超，勉強擡起頭還能看見屏幕上小小的一坨。
“孩子的小腳丫已經很明顯了，腦袋在這，這裏是手……上次跟你說的思維彩超這次也能一塊拍了。”
她知道自己最近情緒不好，生氣郁結，如今聽醫生說起孩子情況很好時，林清商總算松了一口氣。
拿了些調養的藥走出去，擡起頭看着婦科的走廊和休息室，大多是丈夫陪同着大腹便便的孕婦。
她看了看自己的包，将藥收起來準備走出去……
“清商。”
身後有人喊她，聽着聲音有些耳熟，林清商緩緩回過頭，恍然瞧見一張熟悉的臉。
“你的肚子，這是……”
梁少凡手裏拿着化驗單，看着她大腹便便的樣子有些不敢置信。
“是你救下的這個孩子，說起來也沒機會好好感謝你。”沒料想會在這裏見到他，比起先前的印象，如今的梁少凡剃了個平頭，身上穿着一身夾克衫，看起來成熟穩重了不少。
“你來這裏是？”
說話的時候進退有度，甚至有些許尴尬，“宛媛也懷孕了，明年年初的預産期，前幾天說身子有些不舒服，住院觀察幾天。”
“恭喜。”
梁少凡頓了頓，捏緊了拳頭，見她準備要走了，不經意開口，“我請你吃個飯吧，就當是爲以前的事道個歉……”
“不用了。”
她下意識的拒絕，忽覺自己太直接了些，才反應過來，“她不還在住院麽？”
“不耽誤，外頭下着雨你回去也不方便，我待會送你。”
梁少凡眼底閃過一抹熱切，禮貌性地站在距離她稍稍遠些的距離。
林清商指着醫院對面的大樓，“就去那家咖啡廳吧。”
“成。”
她如今也不怎麽喝咖啡，面前擺了一杯飄着香的卡布奇諾，上頭是一個小小的卡通人物，倒是讨喜。
相顧卻無言，梁少凡胡亂撥弄着咖啡，許久也沒有開口。
見她一直不動，又主動叫了飲料過來。
“很久沒見着涼涼了。”林清商輕綴飲了一口飲料，聽他說起涼涼倒有了興趣，眼兒晶亮地揚了起來，“他身體恢複了之後已經去上幼兒園了，剛去的第一天就跟隔壁班的小朋友打架被叫家長，現在已經成了班級一霸……你要是看
見他現在的樣，很難跟以前的涼涼聯系起來。”
“看來他過的很好。”
梁少凡頓了頓，幫她分了甜點，眉眼挑了挑，“那你呢，你過的好麽？”
吃東西的動作僵了下，林清商總歸反應過來，扯開了唇，“你看我像是過的不好的樣子麽？”
“你們的婚禮我在場。”
他緩緩的說，沒有點破，言下之意卻再明顯不過。
林清商失笑，聲音輕輕柔柔的，“都知道還問？”
一下子沒了興緻，想想跟前夫坐在一塊也真沒什麽好聊的，他或許對她如今的生活還有興趣，可她對梁少凡這個名字，對林宛媛……生不出一丁點心思。
“時間也差不多了，這就回去吧。”
“成，我送你。”
結了賬起身，林清商卻忽然覺着腦袋有些暈，身側很快伸過來一條手臂接住她，“沒事麽？”
她僵了僵，張嘴想說什麽，才發現自己甚至發不出聲音，全身上下忽的徐軟無力，隻能任由他半擁着走……
“太太呢？”
午後，從公司忙完回來，男人手裏捧着花，很着急地朝外宅子裏走，“她今天産檢是不是？”
下着雨，他腳步急促，林嫂跟在後頭有些匆忙，“太太已經自個過去了。”
林嫂看着男人立刻陰沉下去的臉色，半晌沒有反應過來，偷偷看了他一眼，小聲解釋，“約了孫醫生上午的時間，沒讓人陪着。”
男人本已走大了客廳，可聽見這話，忽然停下腳步。
手裏的花是親自去挑的，除了七夕那天，結婚這麽久他似乎還沒給她送過什麽東西，在公司的時候忽然想起來，不知從何時起她手指上也沒了那枚婚戒。
“先生……要不去接太太？”
林嫂給了建議，“外頭下着雨還挺大的呢，太太也沒開車，醫院人也多，這會說不定叫不到車正着急呢。”
他“嗯”了一聲，開了車便走。
黑色賓利行駛在路上，行人大多神色匆匆，去醫院的一路上都沒怎麽遇見擁堵。
手機撥了号碼出去，許久沒有接通。
他繼續打，很久之後才終于聽見那邊傳來聲音，悉悉率率的一陣響，隐約卻能聽見一道屬于男人的嗓音。
“啪”的一聲又挂斷。
再打回去時已經是關機狀态。
傅景年心口忽的一窒，臉色驟然陰沉下來，同時打了電話出去。
“對，我現在要她的定位信息，馬上發過來。”
上次她失蹤之後，才偷偷摸摸讓人在她手機裏裝了點東西，原想直接将接收處設在自己手機上，猶豫很久仍沒有這樣做。
怕她知道自己在監視她的行蹤，沒曾想現在就派了用場。
地點在醫院附近的一間小賓館，已經有些老舊的外表，看的出來條件非常差。
一輛賓利忽然停在門邊，男人腳步急促，一掌拍在桌面，“我找這個女人，她在哪間房？”
正在打遊戲的前台被吓了一跳，擡起頭的時候手一滑，帶了波團滅。
臉色有些差，“你什麽人啊，我們這是正規經營的，不能随便帶人上去……”下一刻，他半個身子被人從裏頭拖了出來，男人面色陰冷而猙獰，“給你十秒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