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傳來敲門聲，小家夥脆生生的音響起，帶了些催促的意味。
“爸爸、奶奶，太爺爺叫你們吃飯了。”
屋内氣氛稍緩，男人很快拉開門走出去，順手将那小身子拎了起來。
涼涼擡起頭看他，烏黑發亮的眼裏閃過一抹狐疑，“爸爸，你們剛剛在說什麽，好兇的啊。”
他沒應，手指骨節彎曲起來，敲了他腦袋一記。
“以後不許偷聽。”
……
除夕夜，趁着時間還早讓傭人都回去過年，老爺子習慣性闆着臉坐在椅子上，面前是擺放整齊的年夜飯，瞧見某人姗姗來遲，手掌下意識落在拐杖上。
“慢吞吞的，還要我這個老頭子等？”
傅景年眼皮掀了掀，自顧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老頭子可不會拿着拐杖打人。”
“你！”
他吹胡子瞪眼的，當下就忍不住讓他看看拿拐杖打人是怎麽打的。可耳邊卻響起一道奶聲奶氣的音。
“太爺爺，新年快樂。”
小家夥嘴甜，跳下椅子過去給他斟酒，捧着倒滿了橙汁的杯子跟他碰了碰，包子一樣的小臉蛋上盡是谄媚，“涼涼祝太爺爺吃嘛嘛香身體倍兒棒！”
“呵呵，還是涼涼懂事。”
老爺子撇了某人一眼，見他臉色陰沉的樣子，心情舒暢了不少。
偶爾目光往林清商那邊飄了飄，發現她跟傅景年始終沒有交流的樣子，皺了皺眉，“過完年，你什麽打算？”
莫名其妙被問及，傅景年頭也不擡，“照常上班，能有什麽打算。”
“那……清商呢？”
他沒這麽叫過她。
林清商微愕，夾在筷子裏的餃子差點掉出去，被涼涼眼明手快接走了，“嘎嘣”一口咬下，興奮大喊，“哇，是紅棗！”
“可是涼涼的弟弟沒了……”
吃到棗，意味着早生貴子，這個寓意小家夥還是懂的，臉兒一下子搭下去，心裏總不是滋味。
“大過年的哭喪着臉幹什麽，那孩子跟咱們家沒緣分。你們倆都還年輕，養好了身子再要一個。”
他語氣強硬，大有拍闆定論的意思，現下想來，剛剛突如其來問她的打算，原是這個意思。
林清商放下碗筷，“爺爺，我們……”
“我們會考慮。”
她身側的男人開口比她更快，甚至于碗裏已經落了一顆餃子，晶瑩剔透的瞧着便胃口大開。
傅景年似是沒有聽見她要說話，夾了一個又一個，再溫柔不過的樣子，“多吃點。”
林清商微頓，撥弄着碗裏的幾個餃子，绯色的唇終于是扯了開來，“爺爺。”
她開口的那一刻，明顯感覺到男人的身軀緊繃了下，整個人都僵住了的樣子，從她的角度看過去，側臉緊繃着，連碰着她的手臂，都放的筆直。
清澈的眉目揚了揚。
“孩子還是順其自然吧，而且，明年我想出去上班。”
“你上什麽班，調養好身體然後盡快……”
老爺子有些生氣，他年紀大了日子是過一天少一天，打從有了涼涼之後便再沒有其他心思，隻想着豐年國家加放假能跟小曾孫一塊玩鬧玩鬧。
另外還有些遺憾沒能親眼見到他長大的過程，怎麽也想讓他們再生一個，讓他好好享受含饴弄孫的樂趣。
沒曾想，那被期待萬分的小孫子，就那麽沒了。
餐桌上氣氛一時僵硬，老爺子也意識到自己失言，随手撥弄了下碗裏的白米飯，咳嗽了一聲，“你想去哪上班？醫院？自己開個咨詢室？”
“不不不……”
沒等到回應他自己便已經否認，“醫院辛苦，不好。咨詢室麽，接觸的人什麽亂七八糟的都有，更不妥當。至于去别人的地方上班，你想都别想，我傅家的媳婦，沒道理屈居人下。”
林清商張張嘴，有些無奈。
“那我還能去哪？”
“簡單！”
她沒發現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剛剛還鬧着要教訓某人的老爺子，這會再配合不過，下巴指了指他，“去他那，公司總部上下就有幾千人，安排你一個沒問題。”
“嗯……你的職位麽？看你想去哪個部門，專門開一個心理咨詢部也可。”
“太爺爺……”
林清商哭笑不得，可一看老爺子闆起來的臉，也說不出反駁的話，再看身邊的男人，臉上帶着笑，再樂意不過的樣子。
倒是涼涼愣了愣，先是沒聽懂，等懂了之後圓睜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太爺爺和老爸，低聲問。
“這就是傳說中的以權謀私嗎？”
……
外頭在放焰火，五顔六色的光芒将天空照亮，像是嵌在夜空中的繁星，将之染的格外鮮豔。
客廳裏傳來小男孩脆生生的音，他被抓了跟老爺子下象棋，像是發現了新大陸，正趁着老爺子不注意，屁颠屁颠把自己的“車”移到了他的帥旁邊。
“将軍！”
老爺子狐疑地掃了一眼棋盤，正納悶小家夥被自己殺的一邊倒哪有可能翻盤，忽然發現自己還少了一車一炮，頓時火冒三丈。
“好你個臭小子，在太爺爺面前也敢耍滑頭！”
“哎呀！”
腦袋還重重敲了一記，小家夥隻能捂着頭喊疼，見老爺子似乎還要過來，撒開腳丫子就跑。
老爺子腿腳不靈便也追不上，可仗着手長腳長的非要将他抓住……頓時一老一小便在客廳裏你追我打起來。
林清商看了一會，捧着熱茶走到陽台上，外頭的焰火始終不歇，她揚起頭就能看見那不住綻放的光華。
身後有腳步聲靠近，她沒來得及轉身，一件外套便覆了上來，男人低啞的音在耳邊響起。
“别凍着。”
“謝謝。”
那聲音清清淡淡的沒什麽情緒，傅景年垂着眸還能從她眼底看見疏離。
他自嘲地笑了笑，卻也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兩人的關系已經冷淡到這個地步。
林清商多呆了幾秒，也知道外頭有風，她不該吹風的。
進去的時候，男人卻立刻跟上，在她身後關上了玻璃門，嗓音啞啞的落在她耳裏，“先不要公開好嗎？”
恍然反應過來他在說離婚的事。她愣了愣，“你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