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川,這次回來,就得在甯城長期呆下去了吧。”鄒芳從廚房裏拿了碗筷出來,同黃源兩人也一塊坐下來吃。
“嗯嗯,應該是很長時間都要呆在甯城了。”黃海川笑着點頭,官場裏面的升遷并非那麽容易,除了有背景,有人脈關系,還得有資曆,他在溪門,就算是真給他幹出了一番成績,至少也得在那裏呆幾年才有可能出來,黃海川估摸着自己很長一段時間都要在甯城紮根下去了。
“呆在甯城好,至少回家方便了許多,你從溪門回來,總比從江城回來近。”鄒芳臉上的笑容始終沒有停下來過,自己兒子不僅回甯城工作了,還是獲得提拔,年紀輕輕就成了副縣級幹部,現在不少機關單位裏的人就在議論自己的兒子,單位裏的人碰到她也會來跟她道一聲恭喜,鄒芳這個當母親的臉上是倍有光彩。
“海川,你什麽時候去溪門報道?是不是在家裏多休息兩天,媽給你多做些好吃 的。”
“不了,我下午就準備去溪門了。”
“這麽快?”
“嗯,先去探探路。”黃海川笑着道。
“哦,我還以爲你能在家多休息兩天呢。”鄒芳神色略微有些失望。
“現在在溪門工作,要回來可就方便多了,也不差這兩天,老婆子,你就别瞎攪和了。”黃源在一旁笑道。
“誰說我是瞎攪合,我這是關心自己兒子,哪像你,兒子剛回來就要走,你還一個勁的樂。”鄒芳白了白眼。
“我是高興兒子回來了,你懂什麽。”
黃海川笑着沒有插嘴,自顧自的消滅着盤裏的菜,有時候聽自己父母親鬥鬥嘴,卻是一件十分溫馨的事。
“海川,我們單位的鄧局長和楊副局長還說要過來家裏坐一坐,看來你這麽快就要到溪門去,隻能叫他們别來了。”鄒芳有些可惜道。
“媽,見他們就不必了,你就跟他們實話實說,說我急着去溪門了。”
“老婆子,我說你少給兒子生點事,海川現在年紀輕輕就成了縣領導了,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着,現在應該低調一點。”
“什麽叫我生事,局裏的領導說隻是說想要上門來坐一坐,我有什麽辦法。”
黃海川在一旁吃着飯,聽着父母親兩人又鬥起嘴,不禁搖頭笑了笑,或許這也是老兩口感情能夠融洽的一種方式吧。
中午吃完午飯,黃海川連個午覺都沒睡,就匆忙來到了市委組織部長元江的家裏。
“元部長,我大中午的過來,不會打擾到您午休吧。”
“我接到周書記的電話,就知道你要過來了,專程等你呢。”元江笑着把黃海川迎了進來。
“海川,士别三日,當刮目相看。”客廳裏,元江笑眯眯的打量着黃海川,有些感慨。
“元部長,您說笑了,我還需要您日後多多指導呢。”
“你在周書記身邊學習了這麽長時間,有周書記的言傳身教,我是沒有什麽東西能夠教你的咯。”
“我回來甯城前,周書記還囑咐我要多向元部長您取經學習呢,元部長您可别當甩手掌櫃。”
“周書記當真是這樣說?”元江神色一動,眼裏卻是有幾分欣喜。
“周書記确實是這樣囑咐我的。”黃海川笑着肯定的點頭。
“那是周書記過誇了。”似乎是信了黃海川的話,元江的神色明顯高興了起來,“海川,準備什麽時候到溪門縣去赴任?周書記可是吩咐我要給你保駕護航。”
“元部長,我打算下午就到溪門去。”
“下午?”元江眉頭微微一皺,“下午恐怕不行,我打算安排劉江同志陪你一同赴任,劉江同志人還在外地,我剛才特地給他打了電話,讓他提前結束考察,晚上趕回來,你最遲要明天才能去。”
黃海川愣了一下,劉江是市委組織部的常務副部長,黃海川沒有想到元江竟是會安排對方到陪同自己去赴任,黃海川心裏有幾分感激,溪門縣在甯城市的幾個縣區市裏墊底,屬于比較不受重視的那種,原本像他這種副縣長上任,組織部裏要是能派個副部長陪同,已經算是十分重視,元江安排了常務副部長劉江,無疑是對他特别照顧,黃海川心裏清楚的很,這裏面主要是有周明方的因素在起作用。
“元部長,要不你看這樣可以不,我先到溪門縣去,劉副部長明天再過去,等他快要到的時候,我直接在溪門跟他彙合,你覺得怎麽樣?”
“這樣倒也行。”元江微微尋思了一下,點了點頭,瞅了黃海川一眼,笑道,“怎麽,你急着單獨一個人去溪門,是想微服私訪來着?”
“元部長說笑了,我隻是提前去走走看看。”
就在黃海川打算着提前到溪門去時,溪門縣裏,常務副縣長李政也早已接到市裏的通知,黃海川明天就會到溪門來赴任,李政一人坐在辦公室裏,臉色陰沉的吓人。
林方敲了敲門,走進李政的辦公室時,瞧見自家領導的臉色,林方心裏了然,走到李政的辦公桌前,道,“縣長,黃海川明天就會過來,咱們可以先給他來個下馬威。”
“給他個下馬威?你又有什麽想法?”李政眉頭一動,看了林方一眼,卻是有些提不起興趣來。
林方嘴角露出了幾絲小人得志的笑容,湊近了李政耳旁,将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這樣可行嗎?”李政尋思着皺了皺眉頭。
“縣長,咱們縣裏可是還有不少比較偏遠的農村,那裏的通訊信号可是十分差,電話打進去,信号都還能經常中斷,您記不記得有一次我們到眉山村去考察,政府辦的人打電話通知我們回來開會,愣是打了一天都沒打通,那次您應該親身體會過了。”
“不錯,用這個來當借口倒是解釋的過去。”李政神色有些意動。
“縣長,所以我們明天完全可以給黃海川來個下馬威,讓他知道溪門縣是誰的地盤,來到這裏就得老實點。”林方見李政對自己的意見頗爲贊賞,不禁有些得意。
……
溪門縣,位于甯城靠近内陸的地方,位置偏西,在甯城這個以丘陵地形爲主的沿甯城市裏,溪門縣周邊更是被山脈環繞,整個縣的地理位置相對閉塞,這也造成溪門縣在甯城市下轄的五區六縣三市裏,經濟總量排名倒數第二,在甯城市這樣一個整體水平處在沿海一線發達城市的地方裏,溪門縣在甯城可以說成爲貧窮落後的代名詞,很多住在甯城市區或者其他發達的縣級市裏的人,總會帶着十足的優越感和歧視的心理狀态去看待這個地方出來的人。
從甯城市區坐車到溪門縣并不遠,僅僅隻需要一個小時左右的路程,溪門縣有一條連通甯城市區的大馬路,這條路基本上成了溪門縣和外界聯系的主要門戶。
黃海川是下午2點左右從甯城出來的, 3點多的時候已然到了溪門,車子進入溪門縣境内時,從沿路兩邊的建築和景觀已能看出溪門縣同其他經濟發達的縣級市的區别,這裏的不少農村居民還住着那種老式的用土墩砌起來的房子,别說在甯城市區這種房子差不多已經絕迹,就算是在下面的其他縣市,很多農村的居民也已經蓋起了小洋房,裝飾的漂漂亮亮,像溪門縣這樣的情況,少之又少。
黃海川并不是沒有來過溪門,之前在市委政研室工作了五六年,不時的也要跑到下面的各縣市鄉鎮來調研,黃海川的足迹幾乎是遍及了整個甯城,溪門縣他也來過了兩三次,隻不過同之前每次來都是來去匆匆的調研相比,這一次,黃海川無疑要在這裏長期紮根。
興許是因爲這一次來溪門的意義格外不同,黃海川的心境同樣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以前每次看到馬路兩旁的那些農村裏的老式土房,黃海川總會在心裏感歎不同的地方,生活水平差距竟是如此之大,除了在心裏祝福這些人能夠早日擺脫貧困外,黃海川并不能爲此做些什麽,他沒有那個能力,也沒有那個本事。
而如今,他卻是馬上就要成爲溪門縣的一方父母官,成爲溪門縣的建設者,黃海川再一次看到馬路兩旁的那些土房,心裏的情緒驟然激動起來,仿佛有一腔澎湃的激情要從胸腔裏面湧了出來,黃海川心裏有股聲音在呐喊着,他的内心裏燃燒着強烈的欲望,他想讓這裏的人民生活過的更好一點,哪怕不能帶他們脫貧緻富,也要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老百姓做點實事,他現在有這個責任,也該擔起這個責任。
車子開進溪門縣城,黃海川提着行李下了車,這一次到溪門來,他同樣是輕裝上陣,除了裝滿了衣服的一袋行李,黃海川仍是什麽東西都沒帶。
“這裏的空氣就是比甯城市區好。”黃海川普一下車,就深深的吸了口氣,剛才在路上,迎風撲面的清新空氣就讓他覺得很是舒爽,夾雜着幾許田野裏的稻花香,農村的空氣完全不是城裏那嚴重受污染的空氣可以比的,現在到了溪門縣城,雖然沒有馬路沿途經過的那些農村地區空氣好,卻也是比甯城市區清新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