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茶室的氣氛安靜而祥和，王爲林臉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等下季康爲和黃海川談什麽跟他沒關系，反正他隻是當個中間人，幫季康爲引見一下黃海川，而即将調到東甯市主政一方的他，這些天的心情始終都是愉悅得很。

這會唯一心情郁悶的恐怕也就是黃海川了，他沒想到來找王爲林事先了解一下地鐵項目的批文會遇到這事。

幾乎是在王爲林說完之後的兩三分鍾内，季康爲的身影就出現在了門口，黃海川眼睛微微一眯，季康爲來得倒是夠快的，估計早就在這會所裏的其他房間等着了。

季康爲一進來，先是朝王爲林微微颔首，緊接着快步走向黃海川，笑容熱切，“黃市長，聞名不如一見，久仰了。”

“季司長，久仰了。”黃海川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起身和季康爲輕握了下手，大家級别一樣，季康爲又是發改委的實權司長，在沒有沖突的情況下，黃海川無疑也不願意表現出什麽不愉快來。

“老王，你過兩天就要走了，今天又碰上黃市長在，要不中午我做東，請你和黃市長吃飯，不知道兩位是否肯賞光。”季康爲坐下後，轉頭看了王爲林一眼，笑道。

“我是沒問題，就看黃市長有沒有時間了。”王爲林笑着點頭，他知道季康爲請他是假，真正的目的無非是請黃海川，不過肯定要拉着他一起，否則黃海川不一定會答應，王爲林在委裏和季康爲關系不算好，但也沒矛盾，自然不願意駁了對方面子。

“季司長請客，那是榮幸之至，就算是沒時間也得擠出時間不是。”黃海川笑了笑，并沒有拒絕，面子是互相給的，這會還沒有必要表現出什麽。

“好，好呀，難得黃市長肯給面子。”季康爲笑容滿臉，心裏稍微松了一口氣，頓了一下，季康爲不動聲色的側頭看了看王爲林，眼神裏包含了另外一層意思。

“哎呀，這會所我還是頭一次來，都不知道這小巷裏啥時候也有這麽清幽的地方了，我出去走走。”王爲林起身笑道，“黃市長，你和老季先聊會，我溜一圈就回來。”

王爲林說着往外走，眼神掃了一眼站在邊上的鄧明、肖遠慶等人，這幾人是跟着黃海川過來的，季康爲要跟黃海川談事，無疑不想其他人呆在房間裏，不過這幾人看懂他的暗示，會不會離開，可就不是他能決定了，幾人無疑隻會看黃海川的眼色。

黃海川在王爲林站起來後，就暗道了一聲來了，季康爲終于要抛出今天來的真正目的了，朝鄧明幾人看了一眼，黃海川微點了下頭，示意幾人也出去一下。

看到鄧明幾人也跟着出去後，季康爲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斂，走過去将門關上，季康爲重新入座後，神色也變得肅然，“黃市長，實不相瞞，今天讓爲林司長通過這種方式安排你我見面，也是迫不得已，望黃市長見諒。”

“季司長說的哪裏話，有什麽事，季司長找我不就行了。”黃海川笑道。

“我倒是想直接找黃市長，就怕黃市長太忙。”季康爲瞥了黃海川一眼，心裏暗罵一聲無恥，他給黃海川打電話，黃海川每次都将電話拿給秘書，然後推說沒空，他就不信他找黃海川，黃海川會出來，連電話都不接，更不用說其他的。

黃海川笑了一下，沒有直接回應季康爲的話，在官場混久了的，誰沒有一張厚臉皮？習慣了睜眼說瞎話，也就臉紅心不跳了，這會季康爲這暗含諷刺的話，黃海川一耳進一耳出就是了，剛才大家表面上都是一片和諧，笑意融融，不過都是假象罷了，現在才是真正敞開天窗說亮話的時候。

“黃市長，我那混賬兒子在南州市幹的事，我都知道了，是我教子無方，對那江楓小姐，我也深表歉意，不過這事，不知道你們南州警方能否适可而止。”季康爲看到黃海川裝傻充愣的笑容，也隻能當沒看見，徑直提出了自己的目的，他這些天爲了兒子的事，着實是弄得焦頭爛額，兒子的混賬讓他怒不可遏，但除了幫兒子擦屁股，他這個當父親的又能如何？隻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事竟會如同一根小火柴引爆炸藥桶一樣，産生了巨大的爆炸力，讓他始料未及，現在已然牽涉到了他頭上的官帽和兩個派系之間的暗戰，而他當務之急是先滅火。

“季司長，你這話我好像有點聽不太明白，能否請季司長明示？”黃海川眨了眨眼睛，疑惑的看着季康爲，那表情，可以說黃海川不去當演員真的可惜了。

“黃市長。”季康爲胸口起伏了一下，黃海川這話幾乎要将他氣得吐血出來，大家夥都心知肚明，黃海川竟給他來了這麽一句，不過黃海川這話分明也是表明了态度，季康爲眼裏閃過一絲怒色，他知道黃海川這是不打算給他面子了。

“黃市長，我希望南州市局停止調查這事。”季康爲沉着臉道。

靠，還能再無恥一點嗎，這種話不說得隐晦一點，竟然還能堂而皇之的說出來，黃海川一聽季康爲的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心裏卻是立刻罵娘了，他不知道季康爲剛才也在心裏罵他無恥來着，要是知道，黃海川肯定得認爲自己甘拜下風，虧得大家都是廳級幹部，他都替對方不恥了，能有點廳級幹部的風範不？你兒子綁架強 奸女人，你竟能不要臉的直接說出這話。

“季司長，這事我還真不大清楚，不過公安局辦案，我這個市長也不太插得上手，季司長，你找我，我也實在是無能爲力。”黃海川一臉無奈的說着，季康爲都能不要臉了，他也沒啥不好意思的了，反正這事他是死活不會摻和進去，要是今天答應了季康爲，對不住江楓就不說了，被另外那一系知道，還以爲他是跟季康爲有啥龌龊，也代表邱家的态度呢。

“這麽說來，黃市長是真的不幫這個忙了？”季康爲緊緊的盯着黃海川。

“季司長，不是我不幫忙，是實在是幫不了，我想季司長應該明白我的苦衷的。”黃海川淡然道。

季康爲不再說話，陰沉的臉色正是他此時心情的最好寫照，深深的看了黃海川一眼，季康爲知道自己拿眼前這個年輕市長沒辦法，他也沒什麽好制肘黃海川的，所以黃海川擺出了這麽一副态度，季康爲除了心裏憋一口怒氣，也不能對黃海川說啥狠話。

“好，今天打擾黃市長了。”季康爲深吸了一口氣，神色平靜的對黃海川說了一句，起身就掉頭離開。

黃海川看着季康爲的背影，無奈的搖頭笑笑，他就知道自己想要置身事外沒那麽簡單，事情發生在南州，他這個市長不是那麽好避開的，今天這樣也算是将季康爲個人給得罪了，不過這個結果也總比摻和進這事好。

一會的功夫，王爲林就走了進來，黃海川看到對方，半開玩笑的說了一句，“王司長，你這一出去溜達，就讓我得罪人了。”

“呵呵，黃市長和康爲司長談得不太愉快？”王爲林剛才就看到季康爲臉色難看的出去，不用想也知道兩人談話的結果，至于剛才說的中午那頓飯，王爲林想都沒去想。

“王司長，你剛才那是幫我架在火上烤喲，我接下來找你的這事，你可得盡量幫我，不然我就要記仇了。”黃海川笑道。

“黃市長的事，隻要能幫，我自是盡力。”王爲林笑着點頭，也不再多提季康爲。

“有王司長這句話，我這心裏頭就舒暢多了，王司長，我們南州打算申請地鐵項目，不知道現在委裏審批力度如何？”黃海川總算是有機會說出自己的來意。

“黃市長，你找我是爲了這事？”王爲林苦笑的看了黃海川一眼。

“那當然，我就認識王司長這個老朋友，當然隻能找你了。”黃海川笑道。

“黃市長，我要到下面去任職了，這事我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就算是我還在委裏，能幫上的忙也有限，還有你剛才跟季司長……哎，季司長分管的部門，對這些大項目的立項、審核上，權限更大些。”王爲林看了看黃海川，話裏的意思已經不言自明。

“這麽說來，我是給自個弄了個大麻煩了？”黃海川聞言，有點傻眼。

“也許是吧，不過這種事也不是季司長一句話說了算，但你和他鬧不愉快，有句話怎麽說的，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你這事不好整，而且就算不考慮這個因素，其實現在委裏對城市輕軌項目的審批很嚴的，也不好批下來。”王爲林實話實說道。

黃海川聽了，不由得沉默了下來，他就知道要報批沒那麽容易，昨晚丈母娘就說過了，今天王爲林的口風也證實了，再加上剛才還跟季康爲這種發改委的實權司長鬧了個大黑臉，黃海川這會真的是哭笑不得，季康爲那混蛋兒子幹的事，他是純粹不想摻合，沒想到這也會得罪人，還真是人一倒黴連喝口水也塞牙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