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裏靜悄悄的，邱國華沒有說話，他知道黃海川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他所說的話。

許久，黃海川深吸了口氣，看了前面的李勇一眼，讓李勇靠路邊停車，黃海川從車上走了下來，走到沒人的地方，黃海川才問道，“爸，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

“沖着咱們邱家來的，你隻是成了他們的第一個靶子。”邱國華聲音裏隐隐有一絲憤怒，但他終究是久經風雨的人，并沒有過多的表露自己的情緒，又道，“你很不錯，他們已經調查你有一段時間了，但并沒有查出你有任何經濟問題，如果不是這樣，恐怕咱們現在連做出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爸，我那叫段明的朋友還在他們手上，不知道怎麽樣了？”黃海川關心着段明的情況。

“放心吧，查不出什麽問題來的話，他很快會沒事的。”邱國華神色平靜，“你有什麽把柄在他手上嗎。”

“沒有的。”黃海川猶豫着要不要将以往跟段明合作開飯店的事同老丈人提一下，但很快就此事壓在心裏，這是多年以前的陳年舊事，而且不偷不搶又沒違法，就算有人要翻他這個舊賬，一切也都經得起查，黃海川并不擔心，再者，對方既然查他挺久了，想必也知道這事，否則也不會帶走段明，不過可以肯定對方絕對沒查出什麽。

“爸，我跟段明是十幾年的同學朋友，我們之間的關系也沒外人想的那麽複雜，沒有什麽不正當的經濟往來之類的，爸，您就放心吧。”黃海川又補充了一句，他知道邱國華剛剛那樣問的意思。

“既然這樣，段明更不會有什麽事，你就安心吧。”

黃海川聽着邱國華如此說，心裏稍微放心了點，隻是一想到自己的事，黃海川心裏就堵得慌，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然道就這樣完了？

“爸，我的事，沒有挽回的餘地嗎？”黃海川沉默了片刻，終是忍不住問道。

“讓你先從市委書記的位置上退下，是我的決定，并不是對方逼迫，他們調查你，其實目的是針對咱們邱家，隻不過現在在你身上還沒調查出問題恐怕也出乎他們的意料，先不管對方下一步準備怎麽走，咱們以退爲進。”邱國華同黃海川解釋着，知道黃海川此刻必然心情失落，邱國華也不是不能理解，安慰道，“你也别灰心，隻是先調離領導崗位，日後又不是沒有機會東山再起，何況你還這麽年輕，怕什麽。”

“好，爸，我配合你的安排。”黃海川心裏很不是滋味，但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的餘地，他是靠邱家才能走到今天的位置上，現在老丈人要他暫退，他自然也沒法說什麽，而且聽老丈人的口氣，黃海川也能感覺到老丈人的一些無奈，如果可以，也許老丈人也不願意讓他走這一步，畢竟是一家人，黃海川相信老丈人始終會爲他着想。

“你能理解就好，這件事，說到底你也有給人攻擊的口實，你的秘書和司機都出了問題，還有你提拔的那個縣委書記，才兩三個月就被查出貪腐，這些事，雖說你沒有直接責任，但要是被人真揪着這個不放，也能小題大做，往你身上潑髒水，所以還不如咱們先退一步。”邱國華同黃海川解釋着，這次針對邱家的力量來勢洶洶，邱國華也不得不小心謹慎的應對，老爺子不在了，他知道這是他作爲邱家掌舵者面臨的第一次考驗，張系裏面的大佬這次都紋絲不動，何嘗不是在看着他在處理涉及到自家女婿問題上會有何種表現，及格還是不及格？

“爸，關于我秘書和司機的事，不知道你從其他渠道了解到的消息都證實了沒有？現在畢竟隻有網上在傳，真實性還有待考證。”黃海川說道。

“還用考證什麽，你那秘書都主動找紀委交代問題去了。”邱國華撇了撇嘴。

“什麽？”黃海川大吃一驚，黃江華的電話一直打不通，黃海川雖是有所懷疑，但壓根沒往這方面去想。

“這是我得到的消息，但他向紀委交代了什麽問題我就不太清楚了，不管怎麽說，屁股不幹淨是肯定的，你就别抱希望了。”邱國華說着話看了下時間，道，“我這邊沒法抽身太久，就先這樣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處理網上關于你那秘書和司機的傳言，過程要公開透明，讓人找不到攻擊的借口。”

“好，這事我會處理好。”黃海川一臉肅然。

挂掉電話，黃海川怔怔的站在原地，他不得不承認老丈人了解消息的速度之快超乎他的想象，不過到了老丈人那層次，又有邱家多年積累的底蘊和人脈，老丈人要了解什麽事情都有着他無法比拟的渠道和速度，連黃江華的去向，老丈人都能知道，而他卻是蒙在鼓裏，下午還在多次嘗試撥打着黃江華的電話。

在原地站了一會，黃海川最終歎了口氣，他不知道是來自哪一方的力量在針對邱家，但很顯然，對方敢這麽做，肯定擁有跟邱家掰腕子的能量，電話裏，老丈人不主動跟他提對方是誰，黃海川也識趣的沒去問，他能感覺到老丈人也頗有些諱莫如深，興許老丈人覺得現在還不是跟他說的時候，又或者老丈人這會正忙着，所以沒空跟他細說。

“選擇将我作爲對付邱家的突破口？”黃海川喃喃自語，眼底深處帶着一絲狠戾，等他知道是誰，這筆賬，他會記在心裏。

返身走回車上，黃海川臉上已經恢複平靜。

“書記，您現在要去哪？”李勇小心的詢問了一句。

“回招待所。”黃海川神色漠然，看了李勇一眼，“小李，網上傳的事，我不知道有幾分真實性，我現在也不想再去拷問你什麽，我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同時也對得起你的良心。”

“書記，我會的。”李勇應道。

“恩，我會等公安局的調查結果出來，我相信你經得起考驗。”黃海川深深的看了李勇一眼。

車廂裏再次恢複安靜，黃海川最後的話讓李勇險些就握不緊方向盤，好不容易才強裝鎮靜的繼續開車。

回到招待所，黃海川讓李勇先行回去，還沒吃晚飯的他，打電話給招待所的前台，讓送一份簡單的晚餐過來，随即在客廳的沙發坐下。

聽着牆上挂鍾滴滴答答的聲音，黃海川靜靜的坐着，此時的他前所未有的冷靜下來，他知道事情的結果既然已經沒法改變，那現在就得在他離開前将一些事情安排好。

仔細思慮了一番，黃海川忍不住苦笑，來望山不到一年的他，似乎也沒什麽事情可以安排，身旁的秘書和司機都出了問題，他都不需要再去管了，現在也就常勝軍的事要好好琢磨一下，黃海川完全可以想象，一旦他離開，常勝軍恐怕将更難以立足，被排擠得愈發厲害，要想什麽辦法才能讓常勝軍在望山留下來？

黃海川眉頭緊擰着，盡管結果已經注定，但他内心并不甘心，因爲常勝軍留在望山繼續擔任市局黨委書記或許能成爲他日後反擊的一個機會。

坐了一會，門口傳來敲門聲時才打斷了黃海川的思緒，是招待所的服務人員送來了晚餐，黃海川讓對方放在桌上，堅持付了錢才讓對方離開。

吃着晚飯，黃海川突然想起年後才跟着自己到望山來的鄒陽，無奈的搖了搖頭，大舅讓這個孫子跟着他到望山，寄予厚望，眼下他卻是要調走了，總不能讓鄒陽跟着離開，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會到哪去，何況眼下給鄒陽暫時安排了工作，又讓他進了學校學習，現在中途停下對鄒陽并沒有好處。

尋思了片刻，黃海川拿起手機給副市長許斌打了過去，如果說現在市裏有哪個幹部還能讓他比較信任一點的話，也就隻有許斌了，當然，常勝軍這種他從外面調進來的人不算。

許斌是本地幹部，但卻是少數跟錢新來一夥人沒有多少交集，也沒啥來往的幹部，這一點是黃海川能确定的，而且幾次接觸下來，黃海川對許斌的工作能力和爲人都還算認可。

電話裏，黃海川約了許斌到他招待所的住所坐坐，電話那頭的許斌，驚訝可想而知，黃海川可還是頭一遭給他打電話讓他過去坐坐，而且還是下班的這個時間點，這着實讓許斌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不過黃海川是一把手，許斌也沒在電話裏多廢話，表示馬上就到。

許斌到的時候，黃海川飯都還沒吃完，沒想到許斌還真來得這麽快，黃海川笑道，“許副市長這是從家裏出來還是市政府？”

“從路上拐過來的，正準備回家。”許斌瞥了一眼黃海川桌上的飯盒，眼裏閃過一絲驚訝，“書記晚飯怎麽在家裏吃，還吃得這麽簡單。”

“隻要能吃飽，管它在哪裏吃，吃的又是什麽。”黃海川笑笑，揮手示意着許斌坐下，又道，“哎呀，都不知道許副市長來得這麽快，我這桌子還有點亂，飯也沒吃完，許副市長可别見怪。”

“不會不會，書記您先吃，我等着，沒事。”許斌趕緊道，悄然觀察着黃海川，心裏暗自琢磨着黃海川找他的目的，難道是爲了部裏一行人考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