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市局的路程并不遠，車子開了七八分鍾，市公安局大院便已經遙遙在望，楊宏超在前頭帶路，到了大院裏，先下車的楊宏超等着黃海川的車子停穩，立馬就快步上前給黃海川打開車門。

“楊局，帶路吧。”黃海川掃了站在車門旁的楊宏超一眼，楊宏超越是表現得謙恭，黃海川心裏越是警惕，也越反感。

李勇臨時關在公安局三樓的審訊室裏，此刻正有兩名民警在對李勇進行審問，楊宏超帶着黃海川到了門口，徑直推開門，審訊的兩名民警見是局長進來，忙站了起來，楊宏超觀察了下黃海川的臉色，朝兩名民警揮了揮手，示意兩人先出去。

“書記。”戴着手铐的李勇站了起來，看着黃海川，李勇張着嘴不知道再說什麽，在黃海川的注視下，面色愧疚的低下頭。

黃海川走近前，此時此刻，他的心情同樣複雜，從他調到南州開始，李勇就給他開車了，一直到他調到望山，李勇也跟着過來了，雖然他在兩地任職的時間都不長，但也有一年多了，一年多的相處，李勇給他的印象一直很好，他也從沒将李勇當成一個真正的下人看待，如果不是最近發生的這些事，李勇可以說沒有給他留下任何壞印象。

黃海川不知道李勇到底是如何慢慢放縱自己的，但此刻看着李勇雙手戴着手铐成爲犯人，黃海川心裏也不好受，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小李，人真的是你殺的嗎？”黃海川一臉沉重，盡管剛剛楊宏超在現場跟他說李勇主動供認了殺人事實，但此刻黃海川仍是想當面問李勇一句，聽到李勇親口回答。

“是我殺的，我一時沖動，沒控制住自己。”李勇聲音哽咽，一日之間，他從一個市委書記的司機變爲階下囚，成了一名殺人犯，面臨着法律的審判，面臨着牢獄之災，甚至有可能是死刑，李勇此時隻有悔恨，他後悔自己太沖動。

“不過我真的沒想殺他，我隻是想揍他一頓，後來他還手，我們倆打了起來，我将他摔了出去，我沒想到他的頭會砸到桌角，我真的沒想過殺人。”李勇很快又情緒激動起來，爲自己辯解着，“書記，您該相信我，您清楚我的爲人的，我真的不會殺人，我不是故意的。”

聽着李勇激動的辯解，黃海川已然是失望的搖頭，不管是不是故意，李勇殺人的事實已是确鑿無疑，黃海川心裏頭說不出的失望。

“小李，你怎麽會變成今天這樣。”黃海川一臉痛心，“我記得你給我當司機的時候，還是剛從部隊出來，看着就跟個大孩子一樣，說個謊也還會臉紅，你從什麽時候開始變成這樣了？學會了說謊，也跟人學壞了。”

“書記，我沒說謊，我對您沒說過謊話。”李勇激動道。

“沒說過謊嗎？”黃海川失望的看着李勇，“那你說說，你從什麽時候開始流連酒吧的？你從年前開始就經常開車的時候犯困，當時我也沒在意，現在想想，你從那時就經常去酒吧了吧？前兩天我親眼看到你在酒吧裏玩，我還特意打電話裝着問你在哪，你跟我說在宿舍裏準備睡覺，你自個說說，你說謊了沒有。”

李勇呆呆的望着黃海川，他沒想到黃海川前兩晚沒事又莫名其妙打個電話給他竟是爲了試探他，此時面對黃海川的質問，李勇啞口無言，他很少對黃海川說謊過，他偏偏在這件事上，他的确是對黃海川說了謊。

“書記，我是怕您批評，所以不敢跟您說實話。”好一會，李勇低聲的解釋了一句。

黃海川無奈的搖了搖頭，看着李勇的樣子，除了痛心、失望，也有憐憫，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也不想去插手幹預什麽，等待李勇的，隻有法律的制裁。

不想再多呆，黃海川轉身準備離開，李勇見狀，卻是着急的喊道，“書記，我有些話想跟您單獨說說。”

“有什麽話你就說吧，我聽着。”黃海川腳步一頓，停了下來，畢竟是給他當過司機的人，黃海川不至于連停下來給對方一個說話的機會都不肯。

“書記，我想單獨跟您講。”李勇看着黃海川，目光卻是悄然往楊宏超的方向瞥了一眼。

黃海川疑惑的回頭看了李勇一眼，又往邊上的楊宏超看了看，還沒等他說什麽，楊宏超已經主動道，“書記，我到外面抽根煙，煙瘾上來了。”

楊宏超微微笑着，說着話已經往外走，臨出去前，還不忘了将門帶上。

楊宏超離開了，李勇卻是又看了邱義一眼，那意思不言自明，也希望邱義回避。

“有什麽話你就說吧，這裏沒外人了。”黃海川淡淡道。

李勇聞言，多看了從沒見過的邱義一眼，不知道對方跟黃海川啥關系，不過他現在也沒心思去多猜測， 此時将黃海川留下來，李勇并不是要求情，而是要說出一些真相，也是他今晚從羅明坤那裏知道的真相。

“書記，我撞人的那起車禍，當時我确實逃逸了，但後面的事，真的跟我沒關系，死者家屬說我仗勢欺人，又威脅他們，最後又給了他們幾十萬封口費，這些都不是我做的，是羅明坤做的，然後嫁禍到我頭上，說是我指使他的。”李勇道出了車禍一事及事後一連串事情的隐情，這些事要不是晚上找羅明坤質問，他都還不知道，也正是因爲如此，他才會失控，同羅明坤打了起來，以至于殺了人。

“你說的這些屬實？”黃海川神色一凝，臉色嚴肅了起來。

“書記，我說的句句是真，絕對沒有欺騙您半句。”李勇激動的望着黃海川，“您一定要相信我。”

“那你說說，那個羅明坤爲什麽要這麽做？他陷害你有什麽好處？還有，你跟他又是怎麽認識的？”黃海川看着李勇，他心裏已然有一些猜測，但仍希望從李勇這裏得到更多有用的消息。

就在李勇同黃海川談話時，另一間辦公室裏，楊宏超獨自一人呆着，這是一間監控室，可以同時監控局裏所有審訊室的情況，楊宏超通過監控畫面完全可以看到李勇和黃海川在幹什麽。

而此刻，楊宏超手上也拿着一個耳機聽筒，正仔細的聽着，聽筒裏面的聲音，分明是李勇和黃海川談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