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淮璟嘴角一抿,灰暗的燈光下顯得越發邪魅,目光漸漸陰冷,迎上邵兮兮毫無任何表情的臉。
“邵兮兮?你準備跟我裝傻到什麽時候?”
“我哪敢跟陸總你裝傻?”邵兮兮吃了口面包,連看都沒有看他,“陸總你可是黑白兩道都混的風聲雲起的大人物,我這種小喽喽,哪裏敢跟你裝傻?”
聽出她話中的諷刺意味,向來拿她沒有辦法的陸淮璟長舒口氣,點頭說道:“好,你就繼續跟我嘴硬,我現在就給你哥打電話,讓他過來帶你回北城。”
一聽到他要給哥哥打電話,邵兮兮扔掉面包,憤然起身:“陸淮璟你敢!”
終于叫他的名字了……
陸淮璟揚眉瞥了她眼,“你邵兮兮應該很清楚,隻有我陸淮璟想不想,沒有我敢不敢,如果不想被你哥知道你離開了新加坡,那就告訴我,爲什麽一個人來納錯。”
知道說自己是來旅遊他根本就不信,爲了不讓哥哥來納錯,邵兮兮隻能全盤托出……
“陸渣,我告訴你可以,但是你必須保證,不能告訴我哥!”
又叫他陸渣!
他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裏渣了……
“隻要你不說假話。”
畢竟她的話十句九句假……
邵兮兮連着點了好幾次頭,她哪裏還敢說假話?
“我來北城當然是爲了陪陪小禾,我哥這不是馬上就要跟那個蔡瑩绾結婚了,你覺得她心裏能舒服嗎?”
說起哥哥和蔡瑩绾結婚,邵兮兮就一肚子氣,“我真的看不慣那個蔡瑩绾在我家一副女主人的架勢,自從奶奶去世後,她就在我們邵家簡直無法無天了,你知道他最近又開始作什麽幺蛾子嗎?她竟然蹿騰我媽,讓我媽跟我爸提收回小禾的股權!”
“她憑什麽啊她!不就是仗着自己給我哥生了個孩子,可是那孩子還不是她用了手段生下來的!要不是她,我哥和小禾又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邵兮兮口中的哥哥是邵震霆,邵家長子,而藍青禾,是邵家的養女,也是當年邵老太太最疼愛的孫女。
藍青禾雖然身爲邵家養女,卻沒有入邵家戶籍,因爲邵老太太一直都希望這個孫女将來和自己孫子邵震霆在一起。
藍青禾一旦入了邵家戶籍,如果再與邵震霆談戀愛,那就有悖倫常,然而,直到邵老太太去世後,藍青禾還沒有入邵家戶籍。
邵家向來疼藍青禾這個養女,早在藍青禾留學回國後,就将邵氏百分之15的股份分到她名下。
邵兮兮和藍青禾從小關系就十分要好,自然沒有任何非議。
至于邵家的女主人,邵兮兮的母親向英,原以爲藍青禾會成爲自己兒媳,自然也就同意,畢竟那會兒兒子邵震霆和藍青禾正在戀愛中。
然而好景不長,正當所有人都以爲邵震霆和藍青禾會在一起的時候,突然冒出來個蔡瑩绾!
蔡瑩绾是邵震霆大學時期的初戀,兩人在一起一年多的時間,後來因爲性格不合适而分手。
哪知道這個蔡瑩绾竟然帶着一個叫臻兒的七歲小女孩來到邵家,非說女孩是自己和邵震霆的女兒。
當時邵家人包括藍青禾都不相信,然而親子鑒定結果出來後卻打了所有不相信人的臉。
臻兒就是邵震霆的孩子。
那時候哥哥邵震霆與藍青禾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突然冒出個女兒,藍青禾自然是無法接受這種現實。
傷心欲絕之下,藍青禾便來了納錯支教,一待就是六年……
在藍青禾不在邵家的這幾年裏,邵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邵老太太因病去世後,原本在邵家不受待見的蔡瑩绾,憑着自己給邵震霆生了個女兒,再加上她會耍手段,帶着臻兒住進邵家後,甜言蜜語哄的向英是團團轉。
性格直爽的邵兮兮根本就看不慣蔡瑩绾這種心機女。
要知道如果不是蔡瑩绾,哥哥邵震霆和藍青禾早就結婚生兒育女了!
……
邵兮兮憤憤不平的向陸淮璟抱怨道:“要不是小禾不是那種喜好争鬥的女人,哪裏能輪得到她蔡瑩绾作威作福?跟我哥結婚都滿足不了她了,她竟然打起了小禾股份的注意!真特麽的心機表!我哥當初絕對是瞎了眼,怎麽就看上她這種女人!我媽也是瞎!蔡瑩绾說什麽她都信!總之,我是絕對不會參加他們的婚禮的!誰請我,我都不會去!”
陸淮璟知道她與藍青禾向來要好,讨厭蔡瑩绾也是情理之中,可是,“你身爲震霆的親妹妹,如果他結婚你都不參加,豈不是讓外人看了笑話?”
“笑話就笑話!我哥娶蔡瑩绾本身就是一個笑話!要不是因爲臻兒,他怎麽可能會答應跟蔡瑩绾結婚,真是,想想都來氣!”
“别氣了,氣壞了身子還怎麽爲藍青禾打抱不平?”
“這倒也是。”邵兮兮端起牛奶,幹脆大口喝完,“我得攢足了力氣對付蔡瑩绾那個心機表!小禾脾氣好不計較,我可容不得她在邵家撒野!”
看到她嘴邊有牛奶,陸淮璟下意識的要擡手爲她擦掉。
邵兮兮看到他擡手,立刻别過臉去……
陸淮璟手僵在半空中,看到她極其厭煩的表情,開口說道:“兮兮,其實你不用這樣躲我,我知道你擔心的是什麽,我和你哥不一樣,雖然我過去愛玩,但我絕對沒有跟任何女人玩出過孩子,我可以向你保證,絕對不會讓你成爲第二個藍青禾。”
邵兮兮聽後,眼底流淌過一絲複雜神色,但當她再次與陸淮璟對視時,卻嘲諷道:“在蔡瑩绾沒有帶着臻兒出現時,我哥也是這樣向小禾保證的,但是結果呢?”
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站起身輕掃了他眼,“不要總覺得我跟你上過床就非你不可,我邵兮兮将來就算是跟女人在一起,也絕對不會跟你,因爲你是陸渣!跟我哥一樣!都是渣男!”
……
魅酒吧裏,陸淮璟坐在梁祁凡對面,看着他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已經無暇在想他是否是精神分裂。
反正顧斯白說過,分裂出來的第二人格也是他本人。
于是便開口向他問道:“你說,女人是不是和男人一樣,都在意自己所喜歡之人的過去?”
梁祁凡挑了挑眉,将酒杯放下,“如果我真的遇到我所喜歡的那個女人,我不會介意她的過去,畢竟都過去了,爲什麽還要在意?”
“你倒是挺大度的。”陸淮璟端起酒杯抿了口,“但是你喜歡的女人未必有你這麽大度,萬一她在乎你之前的婚姻怎麽辦?”
“那就說明她還不夠愛我,如果愛我,又怎麽介意我之前結過婚?”
“不夠愛?”陸淮璟低頭喃喃自語道:“難道她根本就不愛我?”
聽到他的話,梁祁凡猜到他這是遇到了感情問題,“見到邵兮兮了?”
“你怎麽知道?”
“你臉上都寫着呢,除了邵兮兮,誰還能讓你陸淮璟這般費神?”
既然都被他猜到了,陸淮璟自然就不再隐瞞,“她很在意我的過去,一直躲着我,就是爲了躲我,才去了新加坡工作。”
“你的過去她知道多少?”
“應該知道全部。”
畢竟,邵震霆那邊也反對他這個妹妹跟自己在一起,畢竟能走到今天的位置,他早已樹敵無數。
邵震霆擔心妹妹邵兮兮跟他在一起後,那些敵人會沖邵兮兮下手。
放下酒杯,陸淮璟向後依靠着椅背,俊毅的臉上泛着哀傷,“以前的我一直認爲自己是對的,要想爬上金字塔頂端,勢必要踩着很多的人屍體往上爬,但是當我登上塔頂後,我才發現,除了金錢和權勢,我陸淮璟竟然一無所有,就連我唯一愛的女人也因爲過去我的心狠手辣而怕我,如果能有選擇,我甯願不登上這塔頂,但是說這麽多都已經晚了,我手上染了太多血,洗不淨了……”
這還是梁祁凡第一次看到陸淮璟傷神的模樣。
像他這種做事向來雷厲風行的男人,竟然也會因爲感情的事情而苦惱。
原本梁祁凡還以爲他陸淮璟想要什麽都能得到……
“洗不淨就别洗了,來,酒是好東西,咱們繼續喝酒。”
……
梁祁凡和陸淮璟喝得酩酊大醉,是康巴将他們送回了住處。
第二天,梁祁凡醒來已是中午。
頭疼欲裂的他突然想起這個時候辛睿早已回了北城,立刻從床上坐起來。
拿起手機,看到竟然沒有一通未接電話。
怎麽會?
辛強難道沒有将她送去醫院?
又或者,是他賭輸了?
原來,梁祁凡之所以将季臣毅放了,是想讓辛睿嘗一把被背叛的滋味。
陸淮璟醒來,看到梁祁凡站在窗前,茶幾上煙灰缸裏的煙頭已經堆滿,“在想什麽?”
梁祁凡轉過身,微眯了下眸,“突然想回北城一趟。”
“因爲辛睿?”
梁祁凡的沉默印證了陸淮璟所想,但也陷入疑惑中。
第二人格的梁祁凡也喜歡辛睿……
第一人格的他也喜歡辛睿……
“他們”都喜歡辛睿,那辛睿到底是喜歡他們其中哪一個?
*
梁祁凡回了北城。
本來也準備要回的陸淮璟因爲不放心邵兮兮一人去清水鎮,便留了下來。
辛睿那邊并不知道梁祁凡回北城,她正躲在季臣毅爲她安排的住處裏,猜想着父親知道她回了北城後,到底會怎麽做,是送她回醫院,還是将她接回家……
到了晚上,季臣毅來到郊區的一家酒店,到了酒店前,先是往四周望了望,确定沒有人跟蹤後,才朝裏面走去。
到了房間,輕敲了四下。
這是他與辛睿的暗号,敲四下門,如果不是敲四下,則說明不是他。
辛睿小心翼翼将門打開。
季臣毅走進房間後,臉上表情不像早上走之前那樣有喜色,相反,還有些憂愁。
“他是不是還是要送我去醫院?”
季臣毅搖了搖頭,“辛叔沒說送你去醫院,但是……”
“但是什麽?”
“辛叔說不去醫院可以,但是必須答應他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辛睿問:“是不是不讓我報警?放心吧,我已經想通了,我不會再報警的,就像你說的,我手裏并沒有證據能證明他殺了那個孩子,警察不可能因爲我的指認就判了他的罪,而且,還會很有可能把我當瘋子,我何必自找苦吃?”
“辛叔的條件不是這個,他要讓你去出席一場相親宴。”
“我?相親?”辛睿不免輕笑,“他不是認爲我是個瘋子嗎?竟然讓我去相親,就怕我壞了他辛強的名聲?”
說完,突然想起在英國那個與自己長的一模一樣的女人,“他那個女兒呢?爲什麽不讓她回來相親?”
“辛叔沒提,我也就沒有問。”
其實季臣毅也疑惑,爲什麽不是讓那個女人回來?
“季臣毅,你回去後代我跟他說,我是不會出席的。”
辛睿有一種感覺,相親宴是一場陷阱。
但是,回了北城後,很多事情都是她難以控制的。
在與季臣毅正交談時,房門已經被踹開,父親辛強站在門口。
辛睿立刻看向對面的季臣毅,“季臣毅,你騙我!”
“小睿,我沒有……”
“他都來了,你跟我說沒有!”辛睿的情緒立刻激動起來,指着季臣毅和門口的父親吼道:“你跟他是一夥的!你們都想抓我回去!你們都是騙子!”
辛強注視着眼前長達半年多沒見的女兒,看到她消瘦的臉頰,是又心疼,又氣憤!
“夠了!小睿你到底要這樣鬧多久!”
“我鬧?”辛睿手指向自己,“我怎麽鬧了?明明是你!是你明明殺了人還不承認!還把我當成瘋子!我沒有瘋!你看我沒?我明明很正常!很正常!”
越說越激動,雙眼瞪大,握拳怒視着眼前的父親,“爲什麽!爲什麽你要殺了那個孩子!他還是個嬰兒啊!他到底做錯了什麽!你爲什麽要殺了他!爲什麽!”
面對女兒的質問,辛強一直搖頭歎氣,“都怪我,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擅自做主,你又怎麽會瘋成這樣……”
瘋這個字是壓垮辛睿的最後一棵稻草,她的表情立刻猙獰,“我沒瘋!沒瘋!你聽到沒!我沒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