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不想插手管的邵建峰看到對面孫女一臉疑惑的看向他們幾位大人,向一旁的妻子使了下眼神,“不要當着孩子說這些,先吃飯吧。”
蔡瑩绾聽後連忙起身去廚房盛湯。
向英把孫女臻兒抱在腿上,“臻兒乖,想吃什麽告訴奶奶。”
臻兒一雙眼睛瞪的溜圓,沒有說話,從向英懷裏掙開,跑向了廚房拉住了媽媽蔡瑩绾的手,“媽媽,我們回家吧。”
向英和邵建峰聽到這句話後都無比自責。
孫女在家裏住了都兩年多了,還是沒有把這裏當過家。
蔡瑩绾聽到女兒說要回家,連忙放下勺子,彎身數落起女兒,“你這孩子,胡說什麽,媽媽是怎麽跟你說的?這裏就是咱們的家,記住沒?這裏有爸爸,爺爺奶奶和姑姑,這裏就是家!”
臻兒被媽媽一兇,立刻哭了起來。
心疼孫女的向英過來把臻兒抱起來,“你兇孩子幹嘛?孩子懂什麽?”
蔡瑩绾眼眶泛紅,沒有再說話。
等向英把臻兒哄好,蔡瑩绾收拾好廚房後,才又回了客廳。
“媽,我知道你疼臻兒,我也知道在這個家裏,隻有您最向着我,但是媽,最近幾天我想了很多,看着震霆那麽痛苦,我心裏真的不好受,臻兒現在能開口講話了,我已經心滿意足,我不想再留下打擾震霆的生活,您讓我帶着臻兒回新加坡吧。”
向英聽後面色明顯不悅,“回新加坡後萬一臻兒再自閉了呢?绾绾,之前我就告訴你,你和震霆之間需要的是時間,現在才幾年?難道你這就等不下去了?”
“媽,不是我等不下去,是我真的心疼震霆,我能看出來,他喜歡的人是小禾妹妹,小禾妹妹也喜歡震霆,他們之間互相喜歡,我不想拆散他們。”
“這不是拆散不拆散的問題!”向英語調高了起來,“你應該看出來了,爲了你,我都沒有讓小禾回過這個家,一直讓她待在醫院裏陪着老太太,如果她心裏還有震霆,兩年前她根本就不會離開去西川,我太了解小禾這孩子了,知道了臻兒的存在後,她是不會再跟震霆在一起的,所以你根本就不用擔心他們舊情複燃。”
“媽,我沒有擔心,我是真的想成全小禾妹妹和震霆。”蔡瑩绾擦了擦眼淚,無比的釋然,“強扭的瓜不甜,震霆他早就不愛我了,是我太任性,明知道他心裏沒有了我,我還帶着孩子出現在他面前,如果我和臻兒沒有出現,小禾妹妹又怎麽會離開他。”
向英微微歎了口氣,“現在說這些都已經晚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臻兒,爲了臻兒你也要在這個家撐下去,小禾明天就要回西川了,你不會連這一天都等不了就要回新加坡吧?”
說完,站起身朝兒童房走去。
——
醫院裏,藍青禾疊着衣服,邵兮兮站在一旁看着她,實在忍不住的開口勸說:“小禾,你能不能不那麽快回西川啊?你才回來半個月,奶奶的病情還沒穩定呢,你要是走了,奶奶她怎麽辦?”
“兮兮,我走了之後你幫我照顧好奶奶,快年底了,春節的時候我再回來。”
雖說距離春節還有一個多月,但邵兮兮還是不想她那麽快就離開。
“小禾,我幹脆就跟你挑明了說吧,我是真的一點也不喜歡蔡瑩绾那個女人,整天就會讨好爸媽,人前一張僞善的臉,假的厲害,你都不知道,她竟然蹿騰媽讓我去相親!你說她這是安的心!要不是看在臻兒的份上,我早就把她趕出邵家了!”
藍青禾把衣服放進櫃子裏,轉頭才對她進行勸說,“她是臻兒的母親,也是咱們的嫂子,你不能因爲我再帶着有色眼鏡看她,兮兮,試着接受她吧,不然爸媽夾在中間也會爲難的。”
“小禾,我讨厭她真的不是你!我就是看不慣她那副假惺惺的樣子。”
邵兮兮知道說再多她都會向着蔡瑩绾,走上前拉住她的手,“我就這樣跟你說,就算你不跟我哥在一起,我哥也絕對不可能娶蔡瑩绾,今天媽打電話給哥,說爸回來了,要吃一頓團圓飯,我哥回家後看到竟然沒有你,起身就離開,我就是跟着他來的醫院,我哥知道你不想看到他,一直在奶奶房間等着呢。”
藍青禾知道邵兮兮一直都想撮合自己和邵震霆再在一起,“兮兮,我跟你哥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爲什麽呀!”邵兮兮不甘心,“我哥跟你在一起也沒有出軌,他也沒有跟其他女人搞過暧昧,我承認,我哥之前确實花了點,要不是他花心,又怎麽會被蔡瑩绾使壞紮了套生下臻兒?但那都是他在沒有跟你在一起發生的啊,根本就不能算我哥出軌,如果你實在過不了心裏的坎,沒關系啊,讓我哥跟你出國,随便找個國家定居不得了?至于臻兒和蔡瑩绾,就不用你管了,我媽養着去呗!”
邵兮兮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爲自己哥哥邵震霆20來歲時花心在外,換女人就跟換衣服一樣,後來跟藍青禾在一起後才收了心,但誰能想到,好幾年前的前女友蔡瑩绾竟然帶了個孩子來到邵家,非說孩子是自己哥哥的。
本來家裏人也沒有相信,但是做了親子鑒定後,竟然就是邵震霆的。
當時邵震霆跟藍青禾都已經快談婚論嫁了,突然冒出來一個前女友和孩子,藍青禾無法接受,就跟邵震霆提出分手去了西川,這一去,就是兩年多的時間。
“小禾,人這一輩子真的不能較真,你從小也是在邵家長大,你還不知道我哥是什麽人?他那麽花心的一個男人,跟你在一起後就成了徹底的三好男人,你幹嘛還要因爲一個蔡瑩绾就離開我哥呢?多不值啊。”
藍青禾搖了搖頭,“不是因爲蔡瑩绾,兮兮,很多事情都是說不清楚的,我跟你哥之間是真的沒有可能了。”
“那是因爲什麽啊?你倒是告訴我啊?”
“都過去了。”
……
藍青禾始終沒有告訴邵兮兮原因,所以在邵兮兮看來,她根本就還是在意哥哥和前女友有了孩子。
在來到病房後,不停的用眼神示意哥哥,提醒他再挽留一下藍青禾。
但是藍青禾卻沒有給邵震霆這個機會。
“奶奶,我答應了蘇黎要去她家看暖暖,一會兒蘇黎開車來接我,晚上我可能晚回來會兒。”
老太太一聽她要去朋友家,自然是雙手贊成,“去吧去吧,你也該和朋友聚聚了,帶上兮兮一起去吧。”
“奶奶,我去幹嘛啊,我又不認識人家。”邵兮兮已經感覺到奶奶是在故意支走自己,“我還是留下陪您吧,陪您說說話。”
“你向來是自來熟,又不認生,就跟小禾一塊去吧,奶奶啊,要和你哥聊聊天。”
邵兮兮隻好點了頭,然後與藍青禾一道離開。
她們二人走後,老太太指了指不遠處的櫃子,“震霆,幫奶奶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
邵震霆走到櫃子前,打開看到裏面放了一封檔案袋。
老太太看到自己孫子的表情,知道他一定是猜到了裏面是什麽,“小禾昨晚填好的,讓我交給你爸的。”
邵震霆打開檔案袋,看到是戶籍更改申請表,原戶籍名字上是藍青禾,申請表上則是邵青禾,親屬一欄那裏則是:父親邵建峰,母親向英,哥哥……邵震霆。
他無法接受這種結果,閉上眼睛,手明顯有些顫抖,“奶奶,你們執意如此嗎?”
“震霆,奶奶的身體大不如從前了,說不定哪天就去陪你爺爺了,奶奶臨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禾,這孩子可憐,打小就是去了父母,是我一手把她拉扯大的,所以啊,奶奶最見不得的就是她受委屈,但是令奶奶沒想到的是,讓她最受委屈的就是你,打不得,罵不得,奶奶心裏真的難受啊。”
“奶奶,您可以打我,罵我,孫兒絕對不會對您有一句怨言。”
老太太搖搖頭,“不打,也不罵,打了又如何?小禾就不受委屈了嗎?”
看到眼前孫子懊悔的神情,老太太又繼續道:“所以啊,奶奶臨走前唯一能做的就是防止她再受委屈,讓小禾更改戶籍是我的決定,隻有讓她堂堂正正的成爲邵家人,以後我走了後,她才不會被其他人欺負,小禾已經25歲了,将來總是要嫁人的,她以邵家人的身份出嫁,婆家也定不敢怠慢她。”
“您連出嫁都爲她想到了,意思就是不會站在孫兒這一邊了是嗎?”
“奶奶是站在小禾這一邊!”老太太心疼的說道:“我問過小禾的想法了,這孩子說跟你不再有任何可能,震霆啊,别在固執了,你就放了小禾吧,這樣對你和她都好。”
“如果您覺得是爲我們好,孫兒無話可說。”将檔案袋放在了遠處,“我爸來了之後您交給他吧,我不攔您。”
邵震霆說完,離開了病房。
老太太連續歎了好幾聲氣,“孽緣啊,都是孽緣……”
——
十一月的北城,霧霾籠罩下,夜晚隻能看到遠處零星的光。
蘇黎将車速放慢,時不時的掃眼後視鏡中正在逗女兒暖暖的藍青禾。
終于笑了……
藍青禾很少笑,從蘇黎在西川支教認識她到現在,也隻有在生下暖暖後,才見她有過笑容。
隻不過才25歲的年齡,看待事物的眼神卻老成的像是經曆過許多的風雨滄桑。
蘇黎沒有問過她是因爲何事而去了西川支教,也沒有問過她過去都經曆了些什麽,是後來認識陸淮璟後,無意間提起,才知曉了她所經曆的一些事情。
所以蘇黎有時候覺得藍青禾和自己有些像,都是經曆過生離死别,看待一些事物時,自然就淡了許多。
隻是,一想起她和自己最愛的男人就那樣擦肩而過,從此變爲陌生人,就爲她感到可惜。
所以在回到家裏,吃完飯後,就與她談論起孩子,“小禾,人這一生終歸是要結婚生子的,我能看出來,你很喜歡孩子,可是總在西川支教并不是長久之事,你要不要考慮下留在北城,然後找一個與自己相互愛戀的男人結婚,再生個可愛的寶寶?”
寶寶……
藍青禾眼底流過一絲落寞,輕扯了下唇角,看向不遠處正在跟阿香跳繩的暖暖,“蘇黎,我沒有打算要孩子。”
“什麽?難道你要做朋克?可是你明明很喜歡孩子的啊?”
“喜歡并不代表就要生。”
蘇黎這就很不理解她的想法了,“爲什麽不生呢?”
“過程太痛苦。”
“但是我覺得痛并快樂着啊,那個過程怎麽說呢?我覺得很美妙。”
“是很美妙,但是也有很絕望的時候,就像……死過一次一樣。”
藍青禾說完,将視線從暖暖身上收回,“我明天早上六點的飛機。”
“那麽早?”
“飛西川的航班每天隻有一班。”
蘇黎聽後,還想再挽留下她,但是一看到她眼底的憂傷,隻好就此打住,“那你什麽時候會再回來?”
“春節的時候吧,會回來待幾天。”
“好吧。”
……
兩人就這樣聊着天,不知覺的就到了深夜。
藍青禾臨走前已是淩晨,沐家司機将她送回醫院,下了車後寒風凜冽,裹緊了身上的大衣朝裏面走,卻撞上一堵肉牆。
雖然沒有擡頭看,但藍青禾已經知道是誰。
因爲還是那個熟悉的氣息……
“哥,還沒回去啊?”擡頭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邵震霆。
邵震霆看到她臉上的笑容,目不轉睛的注視着她的眼睛,沒有開口說話,也沒有任何讓開的舉動。
“很晚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我也上去了。”
錯開他的身體朝裏面走,手腕卻被他用力拽住。
“哥……”
一聲哥再次叫出口,就被他朝外拉着朝路邊的車子走去。
到了車前,邵震霆打開門,将她塞進車裏,做到主駕駛上後,将車門鎖住,快速踩下了油門。
藍青禾坐在副駕駛,沒有系安全帶的她握緊了車把手,耳邊響起時提示系安全帶的滴滴響聲。
邵震霆同樣也沒有系安全帶,但他卻将車速調到最快,直到行駛的離醫院越來越遠,道路有些僻靜後,才緩緩将車速放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