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門上的汗出得更加多了,不知自己的推斷哪裏出了差錯,竟緻當衆出醜。他沉思了片刻,突然站起身來,大聲喝道:“還有屬龍的和十二月出生的人沒有退場嗎?查出來後果自負!”
一聽此言,有幾個在河底棺材旁邊圍觀的人讪讪地離開了。很顯然,他們不是屬龍,就是十二月出生的。但也怪不得這幾個人,挖到透明棺材這樣稀奇古怪的事情,有誰不想近距離地觀看一下呢。
便在這時,猛聽有人驚聲叫道:“啊,白蛇!白蛇在木鍬上呢!”
衆人定睛一看,可不是嗎,在一個工人手拿的木鍬上,正有一條小白蛇盤身在木杆之上。稍有異常的是,這條白蛇不是通體全白,而是帶着些許斑點;而它與大家曾經見到的十分乖順的白蛇,還有一點不同,就是它昂頭探頸,頻繁地吐着信子,既非常戒備,怕人攻擊,又兇相畢露。
算命先生面露喜色,小心翼翼地捉了小白蛇,把它放到棺材旁邊。小蛇飛快地往下鑽爬,不一會兒就不見了。
一見小白蛇鑽到透明棺材下面去了,膽小的人開始驚叫起來:“天哪,它怎麽會鑽到下面去了?”
大家都知道,蛇鑽洞不假,但蛇本身是不會打洞的,大多數是利用黃鳝的洞;更何況這麽冷的天,小白蛇竟然還這麽活躍,并且能夠鑽進冰凍的地下,也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衆人緊繃了大半天的神經,根本無法承受太多的怪異,大部分人都跪在了泥地裏,用最傳統但也是最尊敬的祭奠方式二十四拜禮進行叩拜。這是一種極爲複雜的叩拜方式,含八卦方位,一般是至親過世路祭時最爲隆重的一種叩頭方式,由長者帶頭,一步一趨,邁方步,磕頭作揖!
二十四拜結束了,大家還都跪在地上,一時不知所措!
是啊,按常理現在應該哭叫了,比如死者是跪拜者的叔叔,則應該哭叔,輩分再小一輩的哭爺等等,可這次跪拜的姓甚名誰都不知道,怎麽哭叫啊?萬一叩拜的這個不是人呢?如果天地人不分,用人理祭拜天地,那是會天怒人怨的!
這時算命先生說道:“好啦,磕了頭就行了。天也晚了,大家回岸上歇了吧,明天一早就好了。”
聽算命先生這樣說,大家便默默地回到了岸上,可是誰也不願立即回家,那些屬龍的及其他不能在旁邊觀看的人,便着急地向他們問這問那。
有一個沒見到白蛇的年輕人大聲叫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啊?那個算命先生也不知所雲,他在河底裝神弄鬼的幹什麽了?那口透明棺材還往不往外挖了?我看不如明天咱們就拿鐵錘把它砸開看看吧!咱們……”
他還沒喊完,就被旁邊同伴用一隻髒兮兮的泥手堵住了嘴,不讓他再說下去。
老人們狠狠地瞪了那個毛頭小子一眼,都說:“你們年輕人也太不知輕重了,但凡施工時挖到棺材,能不動就不動,就算要動,也必須請個明白人祭奠一番,将喜材請出,妥善安置。”
這時算命先生淡淡地道:“該出來的還是要出來,不然就麻煩了。”
這話說得讓人莫測高深,大家不禁都用詢問的眼光看着這位先生,卻聽他又淡淡說道:“明天再看看吧。我這裏有一百零八個黑狗剪紙,你們把它貼到自家的院子牆上。記住,所有的門上都要貼兩個,水缸上也一定要貼,這個事必須屬龍的去做。還要記住,一定要在太陽出來時再貼,但如果明天陰天,一定不要貼!”
他聲音不高但非常堅定,是那種堪破一切的堅定。
詭異透明棺材已經攪得大家六神無主,聽了算命先生的話,這才都心神略定。
卻聽那算命先生又叮囑道:“還有,你們一定要看看水缸裏有多少水,水缸外面濕的痕迹有多高。”
大家應承了算命先生的囑咐,然後回到各自居住的工棚院子裏。
他們一坐下來,便紛紛瞧看從算命先生那裏領回來的黑狗剪紙,見這剪紙很普通,就是一般拿黑紙剪的小狗,隻是看來應該有幾年的曆史了,紙張有些發舊。黑狗剪紙确實是用來辟邪的,可是現在非年非節,拿來貼牆貼門的,能起什麽作用啊?
當天夜裏出奇的安靜,連平時打呼噜的都沒有動靜;當然了,誰還能睡得着呢?特别是分派到貼黑狗剪紙任務的人更是激動。老人們抽着自卷的煙卷,一閃一閃的火光讓大家更是希望黎明早點到來。
看看已經到了深夜,大家還是都無法入睡,忽然,一個老人似乎自言自語地說道:“這具透明棺材,會不會跟秃尾巴老李有關系呢?”
衆人都是心中一動,他們祖祖輩輩住在黃河邊上,自然知道秃尾巴老李就是龍王的代名詞。
原來很久以前,黃河邊上流傳着這樣一個故事,說是在一個大雨瓢潑的夜裏,一戶農家屋内,一位年輕的媳婦守着卧病在床的老母親,老母親特别想喝口魚湯,可是外面正下着大雨,到哪裏去買魚啊?再說了,就是有地方買,也沒有錢。
正在這時,一陣雷電,天上掉下來一尾金絲大鯉魚,足有五六斤重。媳婦欣喜若狂,心想這下可有魚給老母親做魚湯喝了,急忙把魚抱進了屋。可是這個媳婦十分善良,看那鯉魚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竟不忍殺它,于是就剁下了魚尾熬了魚湯,然後把鯉魚放生了。說來也怪,母親喝了魚湯病就好了。
原來被媳婦放生的這條鯉魚就是被貶下凡的龍王,它被剁去魚尾雖然惱怒,卻也不好懲罰畢竟沒有殺死它的孝順媳婦,于是便把怒火發洩到了當地别的人身上,每隔一甲子便來讓黃河泛濫一次。
一聽說透明棺材可能和會讓黃河泛濫成災的秃尾巴老李有關系,大家心頭都沉重起來。
另一位老人想了想說道:“不會吧?第一時間不對,再一個,沒有聽說用黑狗剪紙可以對付秃尾巴老李的方法啊?還有就是棺材是人用的,和惡龍又能扯上什麽關系?”
大家想想也是,于是就不再擔什麽心了,困意襲來,陸續都睡着了。
第二天天一亮,大家一看還真是個晴天,太陽懶洋洋地挂在天上,于是便開始分頭行動,一些人簇擁着算命先生來到棺材旁,一些人去貼黑狗剪紙。
算命先生拿出三根香點燃,然後插在自帶的香爐裏,同時嘴裏念念有詞,但絕不是什麽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什麽的;随後他拿出一塊木頭,好像是桑木,已經磨得發亮,小心翼翼地插到棺材的正東面。
這時候,棺材中的魚遊動得越發頻繁了,大家突然感到一陣不安,原來他們都看得清楚,那具透明棺材竟然好像自己升高了一截。
大家都以爲是自己眼花了,可是揉揉眼睛再一看,确實是棺材自己升高了約有二十厘米左右,因爲昨天挖出來的棺體,都已經被工人們擦拭幹淨了,而明顯多升出來的二十厘米左右棺體,還帶着泥巴。
算命先生卻不以爲異,指着西北角道:“挖,在那裏挖,挖到挖不動爲止!”
河道還有挖不動的時候?真是莫名其妙,算命先生是不是吓糊塗了,工人們都暗暗納悶。
這時一個貼黑狗剪紙的人跑過來了報告:“先生,缸裏的水還有約二十公分就滿,水缸外面的濕痕,離上面則還有四指。”
算命先生淡淡地說聲知道了,然後就兩眼直勾勾地盯住了棺材裏的小魚。棺材裏的小魚都是普通的草魚,也看不出有什麽奇怪之處,但棺内那具屍體已經升到人腰的高度了,卻還是模糊不清。
不過衆人都看清楚了一點,就是那條昨天鑽進透明棺材下面的小白蛇也在裏面,并且它也在水中快速遊動,不斷躲着前赴後繼沖過來的小魚。那些小魚竟然在捕捉那條小白蛇,難怪算命先生一直在看。
又過了片刻,一炷香已經燒完了,突然,隻聽得“喀嚓”一聲,兩根挖泥的木鍬同時折斷,留下兩個半截鍬頭插在泥裏。
突如其來的聲音吓得衆人都一激靈,才知原來這就是挖不動的時候,再看兩隻鍬頭都陷在泥中,好像是被什麽硬物給挫斷的,卻不知那硬物到底是什麽。
算命先生急忙俯下身來,用手在挫斷木鍬處向外扒泥,不大一會就扒露出了一個鐵墩,有普通圓凳面那麽大,上面刻着一些圖案。他又在鐵墩四周摸索,慢慢抽出來一截生鏽的鐵鏈。
鐵鏈一定是和透明棺材連在一起的,料想通過鐵鏈肯定就能把棺材起出來,衆人立即都興奮地圍了上去,幫算命先生一起往出拉那鐵鏈。
誰知剛把棺材拉得一頭震動了一下,算命先生便喝止了大家,不讓繼續再拉。原來鐵鏈上有斷茬,可能是時間長了的緣故,有一個鏈扣已經裂開一半。
要不要接着拉,可以不讓斷處受力地拉,大家等着算命先生的指示。
算命先生仔細地看着斷茬,思索着,這時候天卻慢慢地陰了下來。
那個民俗專家一直在看鐵墩上的花紋,突然說道:“這個應該在井裏啊?”
聽他這樣一說,其他人定睛一看,便也都看出來了,不錯,這個鐵墩正是古井中用來鎮住泉眼用的,卻怎麽跑到這裏來了?而鐵墩連着鐵鏈,鐵鏈連着棺材,誰又會把棺材放到井裏?縱然想放,哪裏又有能放下這麽巨大棺材的井?
想到這裏,人們感覺此事益發撲朔迷離,說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