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馬知非便給何非流和麻羽這兩個新下屬分派了工作,讓麻羽陪同他和江采萍到火車站,去接因爲明天就要把胡文中火化而連夜趕來的胡文中家屬,何非流則陪同沈幽蘭先去殡儀館等候接待。
大家自然都無異議,立即分頭行動。
傍晚時分,何非流和沈幽蘭趕到了殡儀館,先在太平間看了看胡文中的遺體,然後就坐在太平間的門房裏等候胡文中家屬到來。
門房是和太平間連爲一體的,坐在門房裏,就可以通過一扇透明的大玻璃窗看到太平間裏的情形。
在門房裏看守太平間的,是一個姓張的四十多歲的老光棍。此人因爲年輕時曾在一個酷熱的夏天到古墓裏納涼,而把随後進來的一個盜墓賊活活吓死,并經常把骷髅頭當足球踢着玩,實可謂膽大包天,所以人們便把他的真正名字給忘記了,都稱呼他爲張大膽。
何非流和沈幽蘭來到太平間的時候,張大膽正在獨自喝酒。他爲人倒也熱情,極力請兩人也喝上幾杯。兩人剛吃過飯,自是不能再陪他喝酒,道了謝之後,便坐在一旁和他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
沈幽蘭得知他被人稱作張大膽,十分好奇,便問道:“您叫做張大膽,自然是膽子極大了。俗話說太平間裏不太平,您長年看守太平間,卻不知有沒有碰到過讓您這個大膽也吓破膽的詭異恐怖事件?”
張大膽微微一笑,說道:“我人稱大膽,讓我吓破膽,那怎麽可能?不過俗話說,夜路走的多了,難免會遇到鬼。我長年看守最不太平的太平間,詭異恐怖的事件,倒還真遇到過不少!”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喝了口酒,然後緩緩續道:“我就先給你講一段我去年在這裏的詭異經曆吧。記得那是冬天的一個傍晚,我也像現在一樣在門房裏獨自小酌,同時透過玻璃窗察看着太平間内的情形。剛剛二兩老酒下肚,忽然之間,我發現玻璃窗上出現了一個非常妩媚妖娆的年輕女子!那女子不僅向我頻抛媚眼,還不住向我招手,看意思是讓我出去。
“我是一個老光棍,從來沒有碰過女人,如何禁得住這樣的誘惑?不由自主地就開門走了出去。可是我到了那個女子跟前,面對面一看那女子,饒是我人稱大膽,卻也不禁吓得寒毛倒豎起來。原來那女子赫然竟是白天剛剛送來太平間的一個上吊自殺的女人,是我親自擡放到屍床上的一具女屍!
“我直吓得魂不附體,剛想轉身逃跑,哪知那女屍一伸手就死死地抓住了我手腕,然後拽着我直奔荒郊野外。那女屍力氣超乎尋常的大,我掙了幾下也沒掙脫她掌握,想要呼喊救命,喉嚨裏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來,隻能跟着她,足不點地似的向前飛跑。
“未上片刻之間,我便被那女屍帶到了一片亂葬崗上,她拽着我直接鑽進一個墳窟窿裏,然後就對我說道:‘我和鄰居通奸謀殺了親夫,爲了逃避法律的懲罰而上吊自殺,成了惡鬼。這樣的惡鬼閻王是不讓投胎托生的,所以我就把你抓來,要借你的心肝一用,獻給閻王做下酒菜,賄賂閻王,閻王得了好處,便會讓我轉世投胎了。當然,你把心肝借給我做了閻王的下酒菜之後,也就死了。不過,你如果不願意死的話,也可以選擇和我結個冥婚,做一對鬼夫妻,這樣我們合籍雙修,數百年後,就可以得道成仙,不必再投胎做凡人了。
“我一聽這話,真的幾乎将膽囊吓破,知道把心肝借給她固然難以活命,和她做鬼夫妻也是死路一條。她之所以要和我結冥婚,就是要采陽補陰,把我的精血陽氣全部吸幹,讓我做替死鬼,使她自己可以轉世還陽!這樣一想,我更加害怕了。可是害怕歸害怕,我可不傻,知道不答應這女屍的要求也不行,當下便假意應允,同意和她結冥婚,讓她立即脫掉衣服,成就好事。
“你們可不要以爲我已經死到臨頭,猶有色心,我這不過是毀滅女屍的計策而已。因爲我早已看見,這墳窟窿裏有一具已經腐爛不堪的棺材;棺材雖已腐爛,但釘棺的鐵釘還沒鏽蝕,并且已坦露到了棺材外面,可以用來作爲毀滅女屍的武器。
“這時那女屍已經脫掉衣服撲上前來,要和我翻雲覆雨。我不敢怠慢,立即抓起一根釘棺釘,閃電般刺進那女屍肚臍之中。肚臍緊挨着丹田,又稱氣門,隻聽“哧”的一聲響,就像輪胎洩氣一樣,那女屍沒有飄散的三魂六魄所凝聚的屍氣,立時都從被刺破的肚臍氣門放了出來,她整個軀體迅速枯癟成了一張空無血肉的人皮,如畫的眉目也變成了青面獠牙。
“我見釘棺釘一刺奏功,剛自大喜,孰料那女屍突然獠牙向前一探,一下便咬在我咽喉之上。我痛得啊的一聲大叫,醒轉過來,原來,卻是南柯一夢!”
何非流和沈幽蘭正聽得津津有味,沒想到張大膽最後竟說出這麽一句話來,不禁全都洩了氣,大失所望。
沈幽蘭小嘴一扁,說道:“原來是做夢啊?我還當是你的真實經曆呢!張大哥,你可真逗,一個夢也講得鬼氣森森的。”
張大膽哈哈一笑,說道:“這确實是一個夢。不過,要說詭異恐怖的真實經曆,我也有,但是不敢跟你講,因爲我的真實經曆要比這個已經鬼氣森森的夢還要恐怖萬倍,講出來會把人活活吓死,那可不是鬧着玩的。你這個小姑娘年紀輕輕,又長得如花似玉,要把你活活吓死,那我可真是缺了大德,造了大孽了!”
沈幽蘭扁扁嘴,知道張大膽是見自己漂亮而胡言調笑,便也笑道:“你隻管講好了,我吓不死的。倘若你的經曆真的恐怖至極,把我吓死了,那我索性就拉着你一起走,我倆到墳窟窿裏去做一對鬼夫妻。”
張大膽看沈幽蘭言笑晏晏的,竟說要被吓死了就和他去做鬼夫妻,登時就像小布什得到了破鞋打賞,美不勝收,但卻故意把臉一闆,肅容道:“既然你不害怕,執意要聽,那我就隻好講給你聽了。不過,你……你即便是被吓出個好歹來,也沒關系,因爲……因爲我會對你負責任的。”
何非流聽張大膽這話已經涉嫌無恥,不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張大膽被何非流瞪得平生絕無僅有地臉上一紅,不敢再胡言亂語,輕咳一聲,便幽幽講述起來:“我真實經曆的這個恐怖事件,也發生在一個冬日的傍晚。那天,我也是像現在一樣,在門房裏一邊喝酒,一邊透過玻璃窗察看着太平間内的情況。哪知一杯酒還沒下肚,突然之間,一個真能把人活活吓死的事情發生了!透過明亮的玻璃窗,我看得十分清楚,隻見停放着兩百多具死屍的太平間裏,竟有一具死屍緩緩地在屍床上坐了起來……坐了起來……”
他一開始講述的時候,就端起了一杯酒,等講到“一具死屍緩緩地在屍床上坐了起來”這句話,酒杯已經舉到嘴邊,卻突然手一抖,酒杯“啪”地掉落在桌子上,摔得粉碎;緊接着他又重複說了“坐了起來”四個字,便白眼一翻,連人帶椅子一起跌翻在地。
何非流和沈幽蘭都大爲驚奇,不知張大膽何以如此,上前一看,隻見他呼吸微弱,竟然昏死過去了!
沈幽蘭先是怔了怔,随即大笑道:“哈哈,太好笑了!這人還自稱大膽呢,故事剛講了個開頭,竟然就自己把自己吓昏過去了!哈哈,哈哈……好笑,太好笑了!”說着,笑得前仰後合,怎麽也停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