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地上的陰海棠出手如電,已将柳含煙和梅吟雪接連掐暈,再去追抓李雨曼時,李雨曼卻就地一滾,滾到了何非流等人身後。陰海棠不再追她,将右臂振動如風,指揮空中的陰海棠向何非流等人瘋狂撲擊。
在何麻二人拼命反擊之下,空中那陰海棠也被他們接連打中數拳,可奇怪的是,兩人打中她的身體,卻如打在氣球之上,無處着力,隻打得她向上飛起,既不呼痛,亦不言語,随即便又疾撲下來,向衆人狠抓惡擊。
何麻二人暗暗納罕,可還未容他們多想,随着地上陰海棠右臂快速振動,空中那陰海棠撲擊比之先前更加淩厲迅疾,方大陸和阮小山先後中爪摔倒,何麻二人也被迫得連連後退。
百忙之中,何非流偷眼一瞥,隻見空中那陰海棠總是随着地上陰海棠的手勢上蹿下落,左撲右擊。借着星月之光,他凝目細看,隐約發現地上陰海棠的右臂之上,好像有一條極細且顔色極淡的絲鏈與空中的陰海棠相連,她右臂振動,以絲鏈牽引揮送空中的陰海棠,正是如臂使指,自然是要多快就有多快了!
何非流有所醒悟,但還是不明白陰海棠右脅下怎麽會變出身外化身,而就在他分神細看凝思之時,接連被空中那陰海棠抓中兩爪,痛不可擋,一個趔趄,坐倒在地;與此同時,麻羽也被地上的陰海棠一腳踢倒,兩個陰海棠的四隻手爪立即向他們脖頸一齊掐落。
何麻二人再也無法閃擋,各自心中一寒,都是萬念俱灰。
便在這時,突然寒光一閃,一柄尖刀噗地刺進了那從空中向下撲抓何非流的陰海棠胸膛。
何非流又驚又喜,定睛一看,持刀刺中陰海棠的竟是李雨曼,那柄尖刀是一把水果刀,料想她必是被張鐵嘴強暴之後,深感世道險惡,因而暗挾利刀防身,并在危機關頭,出刀救了自己。
他心念未已,隻見那被刺中的陰海棠既沒流血,亦未慘叫,卻發出“砰”的一聲大響,整個身體像氣球一樣爆破開來,連身上如雪的白衣都破成了碎片,蝴蝶一般四下紛飛。
何非流先是一驚,随即恍然大悟,原來陰海棠所謂元神出竅的身外化身,隻是一個充氣的假人!這假人想必平時就收縮藏在她右脅的衣襟之内,用時一點啓動按鈕,便立即充氣膨脹彈出,化成人形。可能陰海棠自負身手不凡,對付他們八人也行有餘力,并未打算使用這個充氣化身,但麻羽一拳打在她的右脅,打得她衣衫破碎,同時也擊開了啓動按鈕,假人便即彈了出來。這假人的形容完全是按陰海棠形容制作,雖然惟妙惟肖,卻也達不到一模一樣,但在月夜之中,駭怖之下,衆人又怎能看得分明?直到李雨曼一刀刺進假人的胸膛,才把它像氣球一樣捅破,爆碎開來。隻是這個假人裝有兩隻仿真手爪,由絲鏈控制,可以淩厲抓人,制作得卻也當真機巧!
就在何非流心念轉動之時,陰海棠已将麻羽掐暈,随即飛起一腳,踢在李雨曼左腰之上。李雨曼“哎喲”痛叫一聲,撲通摔倒,手中水果刀當啷墜地。
何非流尚還倒在地上,順手抓起水果刀,便想跳起來和陰海棠拼命,孰料陰海棠動作好快,他剛一起身,胸口便被她一腳踏住,再也動彈不得,但見她臉帶獰笑,雙爪一齊向自己咽喉抓來,不由暗自一聲長歎:“唉,這回可是插翅難逃,必被做成八珍湯無疑了!”
此時夜色深沉,隻聽得秋風瑟瑟,直如鬼聲啾啾,正在呼魂喚魄。
便當此際,從何非流等人入住的套房客廳窗戶之中,一物突然飛蹿而出,倏地落在陰海棠面前。
陰海棠驟吃一驚,停住抓下的手爪,閃目觀看,可不看還可,一看之下,直駭得魂飛魄散,身子連晃數晃,險些栽倒。
月光之下,但見那飛落之物長發披散,鮮血淋淋,赫然竟是自稱杜韋娘那少女的人頭,此時人頭上大睜的雙眼正直勾勾地瞪視着陰海棠,裂唇露齒的血口也似乎要向她咬将過來,十分猙獰恐怖。
陰海棠并非膽弱之人,但眼見親手割下的人頭竟自己飛落到面前,如何不震驚萬分?隻覺兩腿間濕淋淋的,竟有尿液流了出來。
她怎麽也不相信這是真的,強自定住心神,再看那人頭在地上簌簌而動,竟好像要向前撲咬一般,當下一咬牙,擡起踏住何非流胸口的右腳,狠命向那人頭踢去。
可沒等陰海棠的腳踢到,那人頭竟呼地飛蹿而起,直撲她的面門。
陰海棠亡魂皆冒,急忙仰身向後閃避。隻聽“飕”的一聲,那人頭從她頭頂掠過,飛上她身後的一間客房,随即蹿房越脊,瞬息之間,便不見了蹤影。
陰海棠更加駭然,還沒回過神來,突覺咽喉一涼,已被利器透入。原來卻是她踏在何非流胸口的右腳擡起去踢那人頭,何非流身得自由,立即乘她仰身向後閃避那人頭飛撲之際,将早就抓在手裏的水果刀脫手擲出,一下貫進了她咽喉。
若在平時,以陰海棠鬼魅般的身手,豈能給何非流飛刀射中?但剛才她面對人頭撲擊,實在駭懼過甚,魂不附體,才被何非流一擊得手。
陰海棠喉嚨已被水果刀割斷,頸下鮮血狂湧,氣息也已提不上來,痛苦得臉上五官變形,異常猙獰,立在當地,身軀晃了幾晃,便仰天摔倒,接着四肢又抽搐了幾下,然後便一動也不動了。
因爲要把衆人活着帶上雪山,給主人雪山鬼媪制作新鮮的八珍湯,是以陰海棠掐住麻羽、柳含煙、阮小葦、梅吟雪四人,隻是令他們閉氣暈厥,不再反抗,未下緻命殺手,這時四人都已緩醒過來,隻是仍然如處噩夢,半晌回不過神來。
李雨曼揉了揉被踢的腰部,站起身來,快步走到陰海棠跟前,俯身看了看,然後叫道:“啊,這惡女人死了!非流哥,你一刀把她射死了!”說着話,将那把水果刀從陰海棠頸間拔出,又在屍體上擦了擦鮮血,然後攏于衣袖之中。
何非流也站起身來,見陰海棠确實已死,說道:“陰海棠雖然是我射死,但其實卻是那個自稱杜韋娘的少女自己給自己報的仇。若非她的人頭飛起撲擊陰海棠,我是無論如何也射不中陰海棠的。隻是她的人頭竟會自己從客廳窗戶飛蹿而出,并撲擊陰海棠,然後蹿房越脊而去,這事可當真令人震駭莫名,難以索解!難道她真的是死後顯靈,鬼魂前來報……”
他是要說鬼魂前來報仇,可“仇”字尚未說出,猛聽得其他幾人齊聲驚呼,呼聲震怖異常。
他也吃了一驚,卻見衆人目光集注之處,竟是兩隻手臂從客廳窗戶飛了出來,就落在衆人面前,随即在地上一點,又飛蹿起來,越過衆人頭頂,蹿房越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