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流凝視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與藤田一樣穿着醫生的工作服,應該是這個地下醫學實驗基地的日本醫生。從來人的眼神充滿惡意,石中流判斷來人是要殺自己。
這倒好,他一心求死,意圖與麻生一郎同歸于盡,現在出現的這個日本醫生看來要遂他的心意了。
石中流沒有驚慌,也不喊叫,甚至期待绯村的動作快點。隻要自己一死,麻生一郎的死期也會不遠。
绯村感到驚奇,本來他還怕石中流喊叫驚動他人。
“你也不想活着對吧?面對那個身體殘疾的茶農。”绯村小聲嘀咕,說完他開始觸摸石中流手肘部的血管,這裏的血管比較粗大,空氣一次性推入多,能迅速進入血液循環造成心髒供血停止,這樣機體便會在極短的時間内缺氧窒息死亡。
石中流因爲長久習武,手肘部的血管比常人都要明顯,幾乎不用觸摸,凸起于皮膚表面。
绯村伸出左手二指按壓在石中流的手肘上,右手持注射器向血管刺去,他非常得意,一名出色的醫生足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種方法讓人不明不白的死去。
針尖刺入皮膚表層,然後有一陣不明顯的中空感,這表示進入血管。
“喂。”
藤田的聲音陡地在绯村的身後響起,瞬時绯村的身體猛烈一抖,手中的注射器竟從他的手中滑落下來。绯村艱難地轉過身,藤田似笑非笑的面容觸入眼簾。
“绯村,你想殺這個中國人嗎?”
“沒有,我隻是想進來看看,對了,你沒有關門。”绯村極力讓自己鎮靜下來。
藤田嘴角浮出笑容,走到手術台前,彎腰拾起那隻玻璃注射器,針筒上有明顯的裂痕,但活塞仍是推在100毫升的刻度左右。
“挺高明的法子,在這個中國人的血管中注入大量空氣,這個中國人就會很快死亡,而且極難查出死因。藤田,你爲什麽要這樣做?”
“我不懂你說什麽?”绯村決定來個死不承認,此時也隻能這樣。
“绯村,你是想謀殺麻生大佐。”
“胡說,我隻不過是要殺這個中國人而已。”頓時绯村被藤田一激,他及時擺脫謀殺麻生一郎的嫌疑,不覺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果然,你想殺這個中國人,不過你應該知道這個中國人的骨髓将要移植給麻生大佐,你這樣就是謀殺麻生大佐。”
“沒有,藤田,你少血口噴人,我不過是殺一個中國人,你就把我頭上栽屎盆子,好借麻生大佐的手殺我對吧。”绯村急了,面紅耳赤。
“那好,你說說要殺這個中國人的原因,如果你能說服我,我就相信你沒有謀殺麻生大佐的意圖。”
绯村的眼神飄向門前,道:“這個中國人殺死木村,你知道我與木村的關系,所以我要爲木村報仇殺了這個中國人。”
“這個借口不錯,但你之前爲什麽不殺他呢?爲何要等到我給麻生大佐進行骨髓移植的前期。”
藤田步步逼近,毫不退讓,抓住绯村話中的漏洞,幾乎讓绯村沒有辯解的可能。
“你愛信不信,我就是爲木村報仇。
“我信不信沒用,重要的是麻生大佐信不信。”
“你說什麽?”绯村陡地一驚,這時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一聲聲地踏響在绯村的心頭,然後绯村看到麻生一郎凜冽寒氣的面孔。“大佐。”绯村害怕起來,麻生一郎的嚴厲在軍中是出名的,他不光對中國人殘忍,對自己的同胞同樣不留情面。
“绯村,我真爲你感到羞恥。”麻生一郎緊盯他。
“不,不是的,大佐,你誤會了,我隻是想殺這個中國人爲木村報仇。”绯村驚慌失措,說話也不免結巴起來。
“你有很多次爲木村報仇的機會,并不是隻有現在。绯村,你讓我失望了。”
“對不起,大佐。”绯村不敢再辯解。
麻生一郎藍灰的眼珠在燈光的映照下,黑色急速湧現,厲聲道:“面對背叛的人,任何對不起都是無用。”
“大佐。”绯村急得不行,雙膝一軟便跪倒在麻生一郎面前,道:“我沒有想謀害你,我隻是看不習慣藤田,他來到中國幾個月,直到現在一事無成,你每次分給他的馬路大最多,這讓我感覺不公平……”
“不公平?”麻生一郎打斷绯村。
绯村沒有意識到這三個字再次觸怒麻生一郎,他急于擺脫自己謀殺麻生一郎的嫌疑,隻得将自己的計劃說出來。“藤田不過是長短腿的茶農後代,他有什麽資格進行天皇偉大的事業,如果大佐将這個馬路大分給我,我也可以幫助大佐進行骨髓移植的手術。”
“所以,你的嫉妒讓你企圖毀滅我。”麻生一郎眼珠完全變成黑色,那是怒氣,那是殺人的顔色。
“不是,大佐,我一定可以找到适合骨髓移植的供體,那一定比這個中國人更合适。”說着,绯村幾乎要奪門而逃,他聽得出來麻生一郎已經蘊藏殺機。
“我不會相信你。”最後一個字聲音落下,麻生一郎突然提高音調,道:“把绯村帶下去。”
從門外立即沖進來四名憲兵扭住绯村的手臂,将他拖了出去,這廂麻生一郎瞅了藤田一眼,視線便放在手術台上的石中流,目光相遇,石中流眼中有些蔑視。
此時麻生一郎無意再說什麽,轉身走出手術室。
“原來日本人也并不團結。”石中流雖然不懂日語,但從幾人的神色及語氣中大緻了解到經過。
“是啊,集體裏面總有幾個想要出頭的個人英雄主義者,但是他們的下場通常不太好。绯村,那個傻瓜該爲他的愚蠢付出代價,以後安心做個細菌培養皿。”
石中流閉上眼眸,他内心感到失望。
“其實你也不用悲觀,隻要活着就未必沒有希望。”藤田将無菌棉球按壓在石中流的手肘部,绯村雖然沒有将空氣推入石中流的血管,但針尖刺入血管,有少許的血滲出來。
瞬間石中流心中猛地一震,他不禁彷徨了,是毀滅自身來消滅麻生一郎,還是留着有用身以圖更大的發展。隻要自己不死,老天就不會爲自己關上自由的門。
我的黨,我的國家,我所熱愛的共産|主義。
他喃喃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