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在高速公路上飛快行駛,兩個小時抵達江城,回到租住的屋子,韋瀾便大刺刺地躺到床上,住了幾天的病房,卧室中的硬木闆床也覺得舒服極了。
忽然韋瀾從床上一躍而起,在屋中翻箱倒櫃起來。“你在找什麽?”向偈問道。
“找我的包,裏面有重要的東西。”韋瀾扯起床褥子。
“我放在你的箱子裏。”
韋瀾這才回憶起來,那天自己準備去擊劍館找麻生一,還沒出院子就被晴子等人給抓了,包也被扔在院中。韋瀾打開箱子,自己的小挎包果然在裏面。
拉開小挎包上的拉鏈,錢夾還在裏面,但韋瀾仍是神色緊張,直到她看見放在錢夾最裏面的東西才松了一口氣。“吓死我了,總算還在。”
“是什麽?”向偈感到好奇。
“寶貝。”韋瀾取了出來,放到唇邊一吻,然後又貼在胸口按住。
“是什麽呀?讓我看看。”于是向偈更好奇了。
“給你看。”韋瀾也不吝啬。
向偈接過來看,這是兩張紙片,前一張是石中流的尋人啓事,後一張是一張婚紗照,當他瞧清婚紗照中的兩個人時,心口不可抑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他握着這張照片走到窗前,陽光從窗外進來,落在照片上,那張薄薄的紙也蒙上一層金色,映着照片中的兩人的眉目也生動起來,那名身着婚紗的女子有着舊時才有的溫柔,眉間柔情款款,喜氣盈盈,向偈伸手将照片擦了擦。
照片保存得很好,一點也不髒,可向偈還是想再擦擦,這樣看得更清。
“還給我,這可是我的無價之寶。”韋瀾沒有注意到向偈的神色,一把搶了過來。
向偈定了定神,心口還在劇烈地跳動,道:“這張照片你是從哪裏得來的?”
“在石複陽家的老相冊裏拿來的,對了,救出石複陽後你千萬别告訴他,我是偷偷拿的。反正這照片對石複陽一點用處也沒有,還不如留給我做個紀念。”
說着,韋瀾便将照片和尋人啓事小心翼翼放回錢夾的最裏層。
向偈看着她鄭重的神色,仿佛是一件無價之寶,剛才他還以爲是錢夾裏少了錢。“你知道照片中的人是誰嗎?”向偈忍不住想要提醒她。
“知道啊,石中流和他的妻子。”
“你既然知道,爲什麽還要将他們結婚的照片留下來?”向偈不解。
“念想嘛!我又不會嫉妒他妻子,相反深深地同情她。”
“謝謝你。”向偈被她眼中認真的神色打動了,這個小姑娘在情感上很單純,像極了那個不幸爲他死去的女孩子。
“你謝我幹嘛?和你又沒關系。我現在好擔心石複陽,真希望早點把麻生一抓住。”
根據韋瀾提供的麻生一勞斯萊斯的車牌照,經查證,此車以及墜毀的面包車分屬于江城兩家不同的汽車出租公司,通過定位,公安局在鷹山縣發現了那部勞斯萊斯,但是車中沒有人,被停放在一家超市前的空地上,毫無疑問是麻生一等人換車逃走。
公安分局又對森林公園中的别墅主人馮雪光進行傳喚,但得知馮雪光與麻生一素不相識,一年前馮雪光将别墅讓給自己朋友居住,而這名朋友日前卻在國外。
事情到這裏成了僵局,麻生一的一切行徑都是通過韋瀾的口來訴說,當張大北死後,公安分局也無從分辨真假,畢竟麻生一還是個隻存在于傳聞中的人。
“韋瀾,你先休息,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裏?”
“我去拘留所看遊蘭真。”
“遊蘭真,不就是那個說是你女朋友的那個兇女人嗎?她被拘留了?犯了什麽事?你爲什麽要去看她?你們關系很好嗎?你們什麽時候又接上頭了?”
韋瀾大感興趣,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
“那天我着急趕去森林公園,是遊小姐開車送我,因爲在公路上超速行駛,妨害公共安全和危險駕駛被拘留了,所以于情于理我都應去看看她。”
“那你去吧。”韋瀾扁扁嘴。
從院子出來,原來晴朗的天空飄過來一團烏雲,太陽被包裹在雲層中,霎時光芒消失,幾滴雨落下來,但隻一會兒的時間,西南風吹起,那團烏雲便往東方飄去,天地又變得光亮起來。
韋瀾追出院子,塞給向偈一把折疊傘,這江城的雨說下就下,就像男人和女人變心一樣沒有道理,無迹可尋。
在拘留所的會見室中,向偈看到遊蘭真,和在外面一樣,遊蘭真神清氣爽,頭發幹幹淨淨,眼睛撲閃着光,隻是耳輪上的兩枚耳釘被取下來。
“我就知道你會來看我的,那個小姑娘救出來沒有?”遊蘭真坐在向偈的對面,左手撐在下巴打量向偈,一邊看一邊笑。
這樣的直視有些讓向偈無所是從,他擺出一幅正襟危坐的模樣,道:“韋瀾現在沒事了,遊小姐,多謝你的幫助。”
“不用感謝我,我是自願的,又不是你求我,再說過幾天我就可以出去,正好利用這段時間休息。向偈,你真的不是向偈嗎?”遊蘭真嘴角勾起,像一彎上弦月,倒顯出幾分妩媚。
“不是,對不起。”
“那你是誰?”
“對不起,目前我還不能說出自己的身份。”
遊蘭真雙手捧着臉,笑道:“那我換個方式問,那天你說你是一個死了很久的人,我不客氣地問你是哪年死的?”
向偈猶豫起來。
“這也不能說嗎?就算你說了,我也不能知道你的身份嘛。不過,你真和向偈不同,向偈才沒你這樣優柔寡斷。”
“1927年。”
遊蘭真愣住,嘴唇嚅動了幾次卻始終沒有聲音發出,半晌才道:“你來自民國?”
“是。”向偈點頭。
遊蘭真沒有說話,也不再笑,眼神從向偈的面龐移到桌面,光滑的桌面如同一面沒有抛光的鏡子,倒映出兩張模糊的臉。
忽地她搖搖頭,想到向偈曾經發生過車禍,頭部受到重創,也許他治愈了,但是卻留下了後遺症,精神出現異常,他幻想自己是民國人,通過腦細胞移植後在别人的腦中記憶複蘇。
這樣一想,遊蘭真大覺可能,她瞧着向偈面上不禁露出心疼之色,不過對于一個精神病人最好别與他争執,順着他,他說什麽就是什麽,等自己從拘留所出去後便帶向偈去精神病院看病。
“嗯,我相信你,民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