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倒洩般的大雨傾盆裏,肖媛媛有長長的一聲輕歎。
然後,她睡着了,怎麽也叫不醒。
顧子欽就那樣抱住她,有哭聲從喉嚨最深處發出,眼淚是燙人的,肖媛媛的身體卻是冰冷的。
雨不停的下,世間萬物都被染成了腥紅的顔色。
顧子欽哭的累了,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流,一隻手按在媛媛的眼睛上,長長的睫毛很柔軟。
他的心也跟着融化了,他一遍一遍地親吻她的眼睛,喃聲自語:“媛媛,你爲什麽就是不聽話……爲什麽就是不聽我的話……我愛你……我是那麽那麽的愛你……可是我失去了你……”
她對他那麽那麽的重要,可他将她弄碎了……
可她爲什麽就是不聽他的話,爲什麽就是不肯聽他的話……
……
攤開手掌,照片被汗染的有些濕潤,上面的人兒笑面如花。
這是媛媛十五歲的樣子。
那時,顧子欽已經習慣了在顧家的生活。
他的學業越來越多,很少能有時間去鄉下看媛媛,爲了能方便聯系,他送了她一部粉色的手機。
可她還是堅持寫信給他,有時候很長,洋洋灑灑十幾頁,講盡了她的喜怒哀樂。
有時候,隻有簡單的兩三句話:子欽,我長青春痘了……
子欽,院子裏的櫻桃紅了,不知道爲什麽,總覺得沒有以前甜了……
子欽,我期末的成績不太好,想考上襄城一高恐怕很難,這樣的話,我隻能寄希望于大學才能來襄城了……
顧子欽看了,會馬上回電話給她,“到襄城不過兩三個小時的車程,被你說的好像隔着天涯海角,你要是想來玩,我叫司機去接你。”
隔着電話,他看不到她的表情,隻知道有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那頭的少女才悶悶地“哦”了一聲。
最後一封信,媛媛寫到:子欽,放假了我來看你吧。我準備給你帶後院裏的青蘋果,還有前街的鹵牛肉,你期待嗎?哦,對了,我重新辦了學生證,這是才拍的寸照,送一張給你……
微涼的指尖輕輕在那張笑顔上劃過,顧子欽的聲音沉窒的厲害:“媛媛,我絕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了,你會支持我嗎?”
笑容無聲,眼底溫熱如潮起,他澀然一笑,喃聲自語:“你一定會支持我的對不對?”
有陣匆忙的腳步聲,肖叔從外面慌慌張張地跑進來,抹了一把汗,顫聲道:“先生……剛剛我聽人說城南河裏發現了具年輕女屍……警察正在打撈……”
顧子欽腦子狠狠一震,隻覺心髒被什麽東西割開了條口子,“你說什麽?”
這話他分明已經用盡了周身的力氣,但肖叔似沒有聽見,愣愣地看他,眼裏是說不出的焦急不安。
身子晃了晃,顧子欽一手撐在身後的酒櫃上,呼吸窒的厲害,“不可能是她!”
這聲音竟是嚴厲無比,肖叔愣了愣,直點頭,“是是是,像曾小姐那麽樂觀開朗的女孩子是不會想不開的。”
“會不會……”不知道什麽時候清嫂端了杯咖啡出來,眼裏噙滿了淚光。
随而,她自己又連連搖頭,“不會不會,她現在在襄城可是大名人,誰會有那麽大的膽子……”
半句欲言又止的話,在場三人都懂。
以曾馨的性子是不會做自殺這樣的傻事,但……會不會是别人幹的?
顧子欽眸光一凜,挺直背,啞聲道:“走!”
“子欽……”清嫂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聲音有些發抖:“人各有命。”
她深知,眼前強自鎮定的他,已經經不起這樣的結果了……
顧子欽眸子一縮,堅定出口:“我會帶她回來。”
……
襄城一棟老舊的小區房裏。
看着眼前已經吃掉兩個鹵蛋,一碗瘦肉粥,四個肉包子,外加兩根油條的女子,唐峰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問:“曾小姐,你吃飽了嗎?”
曾馨打了個飽嗝,問:“還有粥嗎?”
唐峰看了眼自己面前的粥,不舍地默默地往前推了推,“這碗也給你吃吧。”
曾馨斜瞥他一眼,“昨晚我給你小費的時候,可一點也沒猶豫過。”
她是沒有猶豫過,她隻是後來有些後悔了而已。
唐峰讪讪地賠着笑,“是,曾小姐随便吃,不夠我再去買。”
曾馨小手一揮:“不用去了,我吃的差不多了。”
“可我還沒吃……”唐峰鼓起勇氣小聲嗫嚅。
他已經是按最大的量買的兩人份……誰知道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纖細嬌小的大小姐這麽能吃。
曾馨愣了愣,無辜地眨了兩下眼睛,将喝了一半的粥又推了過來,“那剩下的你吃吧。”
看到唐峰瞪圓了眼睛,她又加了一句:“放心,我沒病。”
唐峰還是一副被雷辟了的樣子,曾馨有些惱了,猛地一拍桌子,“怎麽?不夠呀?你都這麽大人了,一頓沒吃飽又不會影響長身體,要不要這麽嬌情?”
唐峰吓得一抖,默默端過半碗粥,含淚下咽。
誰能告訴他,他一個窮打工的苦孩子,招誰惹誰了?
就是收了筆小費而已,怎麽有種被債主追上門來的錯覺……
……
唐峰剛到襄城不到一個月,經親戚介紹,通過層層篩選終于進了‘銘揚’私人會所。
昨晚他是第一次上夜班,從晚上7點上到第二天早上7點。整整12個小時,累的半死,感覺靈魂随時會飛身而去一般。
今早交過班以後,他覺得腦子裏像被灌了鉛似的,又沉又痛。
要不是肚子餓的“咕咕”叫,他真想此刻就倒在床上,睡它個天昏地暗。
就在唐峰迷迷糊糊搖搖晃晃地準備去買早餐時,剛剛拐過會所大門左側的那面牆,随着一聲低喝“站住”,脖子一涼,似有什麽東西架在了上面。
他當時的第一念頭是,完了,被打劫了!
第二念頭是,這人也忒大膽了吧,居然敢在‘銘揚’會所門口打劫。這家會所的老闆他沒見過,但聽說是個黑白通吃的狠角色。
這不是太歲頭上動土嗎?
“你住在哪裏?”
又是一聲低喝,這下唐峰聽清楚了,是個女孩子的聲音。
他驟停了的心跳漸漸恢複,定住了一般的眼珠子試着活動了一下,用餘光瞄了一眼這個“大膽狂徒”。
這一眼,他覺得心髒又停跳了。
這不是昨晚才見過面的曾小姐嗎?
雖然她此刻打扮不如昨夜那麽明豔動人,但唐峰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誰讓她有雙讓人過目不望的大眼睛。
隻是,這大小姐大清早的不睡覺,站在這裏拿根樹枝架在他脖子上……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