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推開,顧清清端了水果進來,曾馨和方晚晴的談話終止,空氣裏彌漫着淡淡的硝煙味。
曾馨随手拿了本雜志翻了翻,好死不死,一下就翻到顧子欽的照片。
她心尖一顫,像被人射進了一顆毒針,毒液很快蔓延,絲絲麻麻的難受……
摸出手機看了看,很幹淨,沒有信息也沒有電話。
一個多小時前,她發信息問他:能不能給我一個理由?
他沒有回,也許是沒有。
想了想,曾馨手指飛舞,又發了一條:算了,我已經不想聽了。
方晚晴被曾馨氣的不行,煩悶地揮了揮手:“你倆出去吧,我要睡覺了。”
曾馨狡黠地笑了笑,“小嬸嬸晚安。”
一直安靜的顧清清帶上門,唇角慢慢往上勾起,卻很難說這是笑意……
……
夏鳳瑤沒想到顧子欽會帶她回他的地盤。
記得他剛買下這棟房子的時候,作爲母親,她也曾三天兩頭過來看看,裏裏外外地安排着。
直到有一天,顧子欽接了肖振國夫妻來,對她說:“我這裏,你以後不要來了,我需要一些私人空間。”
可以把外人當家人一樣相處,卻能狠心地将自己的親生母親排外,這就是顧子欽。
夏鳳瑤立在門口,不願意進去,隐隐冷諷:“你不是不讓我來這裏嗎?不是不喜歡我這個親媽擅闖你的私人空間嗎?”
顧子欽沉沉看她一眼,“因爲這裏說話方便。”
不用每句話都要深思,不用顧及别人的臉色和想法。
夏鳳瑤臉色微變,擡起腳跨了進去。
肖振國夫婦沒想到她會來,一時緊張的不知如何是好。
清嫂上前,笑着讨好地說:“夫人還是這麽年輕漂亮。”
曾經是多年的領居,在那個村子裏,隻有他們夫妻從未在人前人後對她指指點點過。
這份情,夏鳳瑤還是記得的,微微一笑,回應道:“你也沒怎麽變。”
清嫂不好意思地攏了攏頭發,“老了。”
肖振國微彎了腰,做了個請的手勢,恭敬道:“夫人請進。”
夏鳳瑤也客氣道:“謝謝。”
“夫人喜歡喝什麽茶?”肖振國又問,态度謙卑。
一旁的顧子欽出聲打斷:“不用,我們有些話要說。”
連杯茶也舍不得給她這個親媽,她犯了什麽大罪?
夏鳳瑤微愣,唇色發白,臉上有些挂不住,一扭腰,直直地進了屋。
肖振國态度依舊,守在一旁不說話。
清嫂才不管那麽多,上前拉了拉顧子欽衣袖,“她好歹是你媽,你這樣可不好。”
顧子欽無法解釋太多,一聲不哼地跟着進了屋。
肖振國夫婦面面相觑,清嫂說:“看來,出大事了。”
肖振國仰頭看了看天,回她:“遲早的事。”
……
“顧子欽,你别太過分了!到底什麽事,快說!”進了書房,夏鳳瑤怒不可遏地吼道。
顧子欽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唇,所以說這裏說話方便,否則,他幾時見過母親這副樣子?
将手機遞了過去,他皺眉,從包裏摸出煙,點燃,話語無溫:“不是提醒過你,讓他離開襄城嗎?”
夏鳳瑤手一頓,翻看手機的手指隐隐發抖。
清晰的照片落入眼裏,她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臉色死寂,整個人僵住,仿佛風一吹她就會散架一般。
顧子欽不忍,但也沒有安慰。
不管是誰,都需要爲自己的行爲付出代價,就算她是自己的母親,也一樣。
進門前,他看了手機,曾馨發了兩條信息。
第一條希望他能給一個解釋。
第二條,她說,不用了,不想聽了……
可以想象她的心路曆程,失望,忐忑,等待,不安,無力,再到絕望……
每個人都在承受着痛苦。
憑什麽始作俑者就可以活的心安理得?
就因爲心要狠一些嗎?
書房靜的落針可聞,顧子欽立在窗邊,煙燃盡了,灼得手指刺痛,他直接将它握進手心,又是一陣灼痛。
可他感覺不到,從方家出來到現在,他沒有一刻是清醒的。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他分不清到底是憤怒還是悲哀。隻覺得就像一滴水砸了下來,正好落在了他心中好不容易燃起的那絲希望的火苗上。
熄滅,帶着淡淡的惆怅。
他好像怎麽掙紮,也掙紮不脫這個家裏所有人的梏桎。
玻璃窗開着,襄城的夜晚很涼爽,晚風吹進來,有絲絲涼意,像是有雙手試圖把每個人在白日裏所染上的塵埃輕輕拂去。
良久,身後,夏鳳瑤長長地抽了一口氣,嗓音啞沉,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
她說:“子欽,你幫幫我……不能,絕對不能讓你爸爸知道……”
顧子欽閉了眼,仿佛掉進了冰窖裏,一種尖銳的痛直達心髒,轟然倒塌。
他轉身,逼仄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夏鳳瑤,因爲太過壓抑,話語被擠碎:“幫,要我怎麽幫?既然那麽怕他知道,既然那麽在乎他的感受,爲什麽還要那樣去做?”
“不……你在乎的從來就隻有你自己……你是我媽,可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親生母親背叛了親生父親,他還要假裝什麽也不知道?
他是人呀,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呀!
夏鳳瑤眼裏起了霧,嘴唇輕輕顫抖,無力地解釋:“子欽,我沒……我們之間什麽也沒有……”
“重要嗎?你們之間有沒有什麽重要嗎?”顧子欽瞪着她的眼神,恨不得吃了她,“重要的是,你不能這樣呀!你不能又要站在顧家的頂端,又要抓扯着過去不放!”
夏鳳瑤内心凄惶,這樣的顧子欽是陌生的。
他雖然性子冷,但他活的無比清醒,不管對人對事,從來都不會越線。
除了……曾馨……
隻有那個丫頭會讓他失控,這一路走來,漸漸迷了他的眼,讓他迷失、懦弱。
這不是她的兒子,不是!
咬緊牙關,夏鳳瑤覺得頭暈眼花,便一步一步地緩緩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了下來,雙手撐在桌上,揉着太陽穴,一下就冷靜了下來。
她問:“照片你從哪裏來的?”
顧子欽還有心情來興師問罪,說明照片并沒有外洩,他壓了下來。
危險暫時解除,再怎樣也是自己的兒子,他不會眼睜睜看她聲敗名裂。
顧子欽似看穿了她的想法,不置可否地一聲冷笑,“照片是媒體拍到的,方晚晴攔了下來。”
聞言,夏鳳瑤倒抽了一口氣,終于明白顧子欽爲什麽發這麽大的火。
方晚晴攔下了這件事,就等于抓住了他們母子二人的把柄,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尤其是她,将來婆媳相處,難不成要矮兒媳婦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