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2年國際天文聯合會瓜分天空、設立邊界,将整個夜空分成了88個官方星座,另外還有一些小的星星集群,形成了明顯的模樣,被稱爲星群。”吳塵還在爲她科普天文學知識,他已經走到另一架天文望遠鏡後頭,給自己調整着角度和焦距,房頂安裝了地燈,光線柔和,但并不十分明亮,恰好能讓常思齊看清吳塵的模樣。
“地球就像陀螺儀,地球的歲差幹擾引力,地軸在天空劃圈,需要2.6萬年才能劃出一個完整的圓圈……”
從常思齊的角度看去,恰好能看到吳塵的側臉,以星空爲幕布,若夜神之子,他的眼睛能奪去星輝的光芒。
“黃道上下8度左右範圍裏的區域叫做黃道帶,占星家把12個黃道星座的每一個與太陽經過的月份聯系起來,實際上,黃道星座不止12個,而是13個,被遺忘的星座是蛇夫座,有55顆可見星……”
吳塵見常思齊呆愣愣地看着自己,以爲她沒聽懂,便問她:“我這麽說,你能理解嗎?”
常思齊剛才一直在開小差,他在看星空,她卻在看星空幕布前的他——愛豆剛才說什麽來着?天文學意義上的星座?
幸好常思齊本身也看過天文學類的書籍,大緻猜到他所說的:“哦,你是說天文學意義上的星座和占星學的星座不一樣?”
“嗯,我不相信星座對應了人的運勢和性格,而現有的星座體系也不一定是準确的,你看,十二星座的劃分是按照月份來的,但事實上,每個星座大小不同,比如太陽隻需要7天就劃過了最小的黃道星座——天蠍座,而通過室女座卻需要44天。”
關于這一點,常思齊倒是有自己的思考:“沒錯,我也不相信星座,但是天文學上的黃道十二宮與占星學上的星座是兩個不同的學科體系,我們隻要将它們區分爲科學和文化來評判,就沒有對錯之分了,科學的歸科學,文化的歸文化。”
聽了常思齊的言論,他忍不住偏了頭去看她:“你說的有道理。”他忽然發現,她總是能夠理清自己的思緒,把很多問題分開來看待。
“我記得,我們《尋找神谕》劇本中有一段話:與天空中這些億萬年壽命的星體相比,人類似乎很渺小,但是人有思想,能夠觀察并分析它們,這時候,人類好像又超越了任何星體。”常思齊問吳塵,“這段話,是你寫的嗎?”
他這麽喜歡星空,直覺告訴她,這段對話傳遞了他要表達的思想。
吳塵淡淡地“嗯”了一聲。
“但是我們又如何知道星體沒有在觀察并分析人類呢?”
“願聞其詳。”吳塵總是很願意聽一些新鮮的觀點。
“星星也有生命,也有出生和死亡不是嗎?”
“對,雖然科學家并未直接看到星星死亡,隻是通過推測得出的結論。”
“很多時候,我覺得微生物在人體中,就像人類踩在地球上,微生物不了解人類的生命,而人類不了解星體的生命。”常思齊終于從觀賞男神中回過神來,她想了想,又補充道:“不,也許微生物也拿着它們的望遠鏡在研究人類和其他動物。”
吳塵一直沉默而認真地聽着,聽到此處,他的眼眸亮了亮。
正如費雪娜所認爲的,常思齊和她表哥吳塵是同一類人,他們有很多共同的愛好與話題,有着相通的精神世界。
這個夜晚太美好,常思齊時而清醒,與吳塵侃侃而談她對星體與星座的看法,時而又如醉身夢中,望着吳塵那古典而俊美的臉,聽着他低沉而柔和的聲音響在耳畔。
到後來,她終于被困意征服,迷迷蒙蒙地沿着黑白琴鍵般的階梯走下,摸摸索索地爬到了床上。
她一直自信滿滿地認爲自己有着對愛豆的信仰和尊敬,不至于因貪欲而越界,但是當她醒來後發覺吳塵就與她躺在同一張床上,而自己的腳正搭在他身上時,她是崩潰的。
她忘記了,人在睡着時,身體是不受自己控制的,又或者,她潛意識裏想要與他靠近。
盡管心中慌亂不已,她還是盡最大努力控制身體,平穩地将自己那隻不安分的腳從吳塵身上挪開,挪動的時候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吳塵忽然醒來,發覺她的不軌行爲。
她貓腰着身子從床上爬下地,自以爲做得天衣無縫,這樣輕手輕腳,就連飛到窗邊的兩隻鴿子都未被驚動,隻是依舊低着頭以鳥喙梳理着自己的羽毛,卻不料,有一雙眼睛正目不轉睛地看着她。
是老吳。
昨晚吳塵告訴她,這條金毛名叫老吳。
她理解他把狗當做家人,所以它跟着吳塵姓吳,但是不明白爲何叫它老吳而不是小吳,畢竟它才一歲多大。
“希望它活得久一點,久到有一天我可以稱它爲老吳。”吳塵是這樣回答她的。
她便想起了自己養狗的經曆:“我收集過很多東西,但是最奇怪的應該是螺帽,我家裏有一個盒子,裏面放着各式各樣的螺帽。”
吳塵與她一道坐在房頂露台的秋千上,疑惑:“螺帽?”
“嗯,我小時候養過兩條狗,它們口味很奇怪,喜歡拿生米當零食吃,咬在嘴裏嘎嘣脆。”
“真是奇怪的狗。”吳塵很少打斷别人說話,但他對常思齊說的這段故事很好奇,忍不住插話,“後來呢?跟螺帽有關?”
“後來它們出去玩,有一隻狗把路邊灑了老鼠藥的生米給吃了,就死了。我感覺外面的世界對于狗來說太危險,就用項圈和繩索拴住了另一隻狗,可是它好像學會了自己松開項圈上的螺帽,就常常偷跑出去玩耍,我也因此養成了收集螺帽的習慣,隻是爲了一次次拴住它。”
“狗很聰明。”吳塵道。
“是啊,它在一次逃出去的過程中被車撞,受了很重的傷還掙紮着跑回家,見了我,一邊嘔血一邊用盡最後的力氣朝我搖尾巴,沒過一陣就死了。”事情過去很久,常思齊再回憶起來,像是在訴說别人的故事,“狗已經死了,我收集螺帽的習慣改不了。”
那是淩晨三點,房頂露台的迎春花開得熱烈,常思齊披散着長發,坐在花團錦簇的白色秋千上,輕輕地蕩着雙腳,雨後的微風有些濕冷,寬大的睡袍披在她身上顯得松松垮垮,吳塵忽然發現原來她這麽瘦,身子很單薄。
他忽然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麽,說些什麽,可是到底該如何做,如何說,他又不明白。
“下去吧,很晚了。”
這是他最後說出口的話。
此刻的老吳蹲在陽台的落地玻璃窗前,它原本眺望着窗外的景緻,感覺到身後有動靜,便轉頭去看,目睹了常思齊起床的全過程,見她下了地,老吳歡快地叼起陽台上的一卷繩索,跑到她身邊,示意她帶自己遛彎。
天鵝騎士堡本身呈現着哥特式建築風格,門前園子的結構還原了一個歐洲貴族的家庭花園風貌,不遠處是一片葡萄園,葡萄園對面的酒莊也是歐式風格。
老吳估計是每天都出來遛彎,對這片葡萄園比常思齊更熟悉,它熟門熟路地扯着繩子帶了常思齊往前走,與其說是常思齊在遛狗,不如說老吳在遛身後這隻兩腳獸。
水泥澆築的小道環繞葡萄園一圈,途中還有一片天鵝湖,一群群白天鵝栖息在水中,此時的老吳就顯得很霸氣,像一個老幹部檢閱部隊一般昂首挺胸經過天鵝湖,離它近的白天鵝被吓得撲扇了翅膀飛到了對岸。
湖邊的椅子上坐了個中年大叔,腆着大肚皮,手中舉着一杯白蘭地,他是酒莊的管理人員,認出了吳塵的狗,爽朗道:“喲,老吳今天這麽早就出來溜達了?”
老吳便搖着尾巴走到那大叔身旁舔了舔他的手,平日裏都是吳塵或者他家的保姆阿姨來遛狗的,最近換了個年輕女人,大叔感到驚奇不已,他還從未見過吳塵将年輕女人帶到天鵝騎士堡來過,強行壓下滿腹八卦的欲望,隻禮貌地跟常思齊打招呼:“早啊。”
常思齊笑了笑,大方地回了個“早”。
老吳在大叔身邊繞了一圈,沒聞着食物的氣味,繼續遛着常思齊往回天鵝騎士堡的方向走。
四月底的清晨,葡萄植株開滿了青黃色米粒般的小花,奇異的香氣充斥着葡萄園周邊的道路。
老吳走路不走直線,左邊鑽鑽,右邊嗅嗅,有時候,短短的十米路能走十分鍾,有時候又忽然狂奔起來,像脫了缰的野馬一般,用百米沖刺的速度行進。
此刻,老吳又很激動,牽着常思齊開始日劇跑,顯得很亢奮,常思齊終于忍不住甩了繩子:這狗她是遛不動了,愛跑哪跑哪兒去!
眼前卻出現了個跑步的人影,一身幹淨利索的運動裝,逆着光看不清臉,但是粉絲辨認愛豆的能力是很強的,哪怕是逆光中的一道身影,來的果然是吳塵。
老吳激動地圍着主人團團轉,又是跳又是喊:“汪汪汪汪汪……”
吳塵停下腳步,蹲下來揉了揉它的圓腦袋,任憑它在他腳旁又是蹭又是舔的。
常思齊回想起今早自己無意間将腳擱在他身上的驚慌失措,又看看眼前老吳被吳塵半捧在懷中撫摸着,她忽然好羨慕一條狗啊。
老吳是一條可愛的狗,不僅人來瘋,還敗家,它喜歡年輕漂亮的姑娘,一看到姑娘,它就非叼個貴重禮物送人家。得虧吳塵清心寡欲,否則換個天天把不同女人帶回家的過夜的,比如葉觀傑,這狗是可以偷摸着把家敗光的。
天鵝騎士堡地處郊區,不像鬧市那樣人多,哪怕來了人,也常常是開車過來,美女們都坐在車裏,所以老吳很寂寞,它能接觸到的漂亮姐姐很少,每當它被牽出去溜圈時遇到個漂亮姐姐,不必它出動,人家姑娘幾乎都會興奮尖叫着朝它跑來,不過不是沖着它來的,人家姑娘喊的是:“吳塵!吳塵!”原本萌寵是小夥子們的把妹神器,但對于老吳來說,它的主人是它的把妹神器,一條好色的狗活在這樣一個主人手底下,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