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
梁少勳過了許久,才喏喏的出聲。顫抖的雙唇,像個孩子一般,慌亂而無助的喚了一聲。
趙恬兒應了一聲,還捏了捏他的手心,讓他感覺到自己的存在。
“呼——”梁少勳長長呼了一口氣,“媽,你真的同意嗎?我這一去,是真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
趙恬兒颔首,“可你終歸是要回來的。這是你的家。”
梁少勳好像明了她的意思,重重的點了點頭,“嗯,我知道,這裏永遠都是我的家。”
這一次,他離開,不再像六歲,有人送了。
唯一留下的場景,就是醫院中,趙恬兒輕輕印在額頭上的吻一般。
像十年前一樣,梁少勳一走,就是許多年。
趙恬兒抱着妹妹,看着他時不時寄回來的信和明信片,上面沒有準确的位置,都是讓大使館幫忙轉寄的。
“麻麻,我真的有兩個哥哥麽?爲什麽他們都不回來和我玩?”
這是梁少勳離開的第四個年頭。
趙恬兒的第二胎,如他們所願,生了個女兒。
取名,梁念一。
唯一的一。
意在,她是他們身邊唯一可以留的住的珍寶。
但他們忘記了,女兒大了以後,也是要嫁人的。
“念一,哥哥們呢,去了很遠地方,執行任務了。所以一時半會,也不能回來。”
梁念一小朋友很乖巧的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誰都感覺不出她的性格到底像誰。
而趙恬兒則決定,她更像是她兩個雙胞胎哥哥的合體。
鬼精又聰明,調皮又冷靜。
兩相矛盾的性格,卻在她的身上,融合的天衣無縫。
梁楚笙進門,就看到他生命中最愛的兩個女人,在客廳裏坐着玩疊疊樂。
小女兒臉上恬靜的笑容,是他這幾年最大的安慰。
聽到腳步聲,念一刷的一下就站了起來。幾乎看都沒看,就朝着目标沖了過。
“爸比爸比!”
梁楚笙公文包随手一丢,彎腰就一把抱起沖向自己的幸福小炸彈。
“念一今天乖不乖?!”
梁念一重重的點了點頭,“乖,乖的6起來了。”
不知她又去哪學的奇奇怪怪的話。
梁楚笙失笑,輕吻了一下她白嫩嫩的小臉龐,“嗯,我們念一是世界上最乖的孩子。”
趙恬兒起身,把他丢在地上的公文包撿起放好,看他們父子倆膩歪的樣子,忍不住“啧啧”出生。
小鬼頭一聽,就湊到梁楚笙的耳邊說:“爸比,麻麻吃醋了,你快去親她一口。”
梁楚笙微笑的把目光轉向趙恬兒。
就見她對着他們倆翻了個白眼。
“梁念一,要說悄悄話,記得聲音小一點。”
梁念一一把捂住小嘴,像小耗子一般,眼珠咕噜咕噜轉了好幾圈,一臉無辜。
好像在說:“什麽,我什麽都沒說呢。”
趙恬兒走到梁楚笙身旁,輕輕掐了一下她的肉耳,“你個鬼靈精。”
梁念一是個很有眼力勁的小朋友。
她一看趙恬兒這樣,就知道對方沒有生氣,撒嬌的把手伸向對方,“麻麻抱。”
梁楚笙一看小女兒不要自己了,假裝的傷心多少活:“念一不想要爸比抱麽?”
梁念一回頭,“吧唧”親了梁楚笙一大口,糯糯的說:“爸比上班累了,抱念一一小會就好。不然會累。”
趙恬兒失笑,“那麻麻抱你,就累了麽?”
梁念一嘟了嘟小嘴,“麻麻,你不要吃醋,爸比要賺錢養我們倆,會更累一丢丢的。不過就一丢丢哦。”小肉手擡起來,比了一小條縫給他們看。
梁楚笙忍俊不禁,“哈哈”大笑了起來。
“這孩子。”
趙恬兒除了搖頭,就隻剩下搖頭了。
梁楚笙感覺到小丫頭在自己懷中掙紮了一下,他也就順應明心,将她放下。
趙恬兒也沒抱,就牽着她走回客廳,“阿笙,你先去換衣服吧。你好了,就可以吃飯了。”
梁楚笙點點頭,接過她手上的公文包,上樓了。
梁念一見爸爸走了,湊到趙恬兒的身邊,小聲的說:“麻麻,我都有兩個哥哥了,爲什麽他們不回來,幫爸比分擔一下工作?!”
趙恬兒扭頭,忽然覺得梁楚笙一向挺立的腰背,似乎微微被壓彎了一點。
“因爲,你的哥哥們,也有屬于自己的事業。”
梁念一把手上的高樂輕輕甩在了一旁,不高興的嘟着小嘴嘟囔,“哼,都是些自私鬼。”
趙恬兒走過去,将她一把抱起,“念一,爲什麽這麽說呢?”
梁念一小臉一轉,盯着樓梯看,“家裏隻有爸比一個男人。卻又麻麻和我兩個女人。一挑二,他會很累的。有人分擔,就不一樣了啊!”
趙恬兒對這古靈精怪的小丫頭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念一,你最多隻能算半個哦。而且麻麻也在賺錢吖。你爸比手頭上的,是他的事業。我們不能混在一起的。知道麽?”
梁念一特别幹脆利落的吼了一句,“不知道!”
趙恬兒語塞,天知道她爲什麽要一本正經的,和一個三歲不到的丫頭,讨論這麽正經的話題。
“爸比!”
還未回神,懷中的丫頭就像泥鳅一般,刺溜一下滑了出去,沖到粱楚笙懷中。
“诶!~”
粱楚笙彎腰将人抱起,“寶貝今天乖不乖?”
每天這個問題,趙恬兒都可以聽十幾遍。
他們父女倆,一個問不煩,一個答不煩。
她一個聽的人,倒快崩潰了。
“乖乖,都6起來了。爸比忘了麽?”
梁楚笙蹭了蹭她的小肉臉,抱着人去餐廳了。
“今天李奶奶做的東西,都是念一點的哦。”
梁念一一看到餐桌就興奮了起來。
“這個是帝王蟹,我跟麻麻一起去菜市場挑的。爸比,我棒不棒?!”
梁楚笙有點疑惑,回頭看向趙恬兒,“媳婦兒,今天是什麽大日子麽?”
趙恬兒走過來,拍了拍他的後背,“自己的生日都忘記了?”
梁楚笙還真忘記了,雖然有人惦記很開心,但是,“媳婦兒,我這都四十多了,你就不能少給我過兩個生日麽?”
他皺着臉,輕輕把念一放到屬于她的寶寶凳上,又說:“再說,過兩天就是念一的聲音,到時候摻和着一起辦不就行了。”
“你的寶貝疙瘩還小,最多買個蛋糕就過了。你的我也不想管,是你女兒非要給你慶祝。菜單都是她定的,你要是不表現的開心一點,我覺得她會哭的。”
說着眨了眨眼,目光瞟向矮了一大截的小家夥。
梁楚笙一聽,心底暖的都快爆,低頭就看梁念一睜着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滿目期盼的看着他。
他也很給面子,彎腰又“吧唧”一口親在她的小臉蛋上。
“咯咯。”梁念一笑着躲了躲,“爸比,口水啦。髒耶。”
梁楚笙伸手輕輕扣住她的肩膀,額頭抵着她的額頭,“頂牛牛咯!”
“哈哈。”
趙恬兒無奈的看着父女倆瘋。
人家說,女兒都是父親上輩子的情侶,看來真不假。
“行了,你們倆别膩歪了,快吃飯,一會都涼了。梁楚笙,那螃蟹都是你的。你女兒專門給你選的,我就不攙和。”
梁楚笙笑嘻嘻的扭頭看她,眉毛十分不正經的挑了挑,“媳婦兒,你是不是吃醋了?”說着走到她身邊,将人一把抱住。
“放心,我愛女兒,我更愛我女兒她媽。”
“對的,麻麻,我和爸比都好愛好愛你哦!”
趙恬兒先輕輕給了梁楚笙一拐子,聽他怪叫的放開自己後,轉手捏了捏小家夥肉嘟嘟的小臉,“行了,就你最甜。吃飯吧。”
她才不要去問,爸爸和媽媽,最喜歡這種找虐的話題。
“好好好,我們吃飯。”
其樂融融的晚飯過後,梁楚笙帶着他的寶貝疙瘩出門散步了。
趙恬兒這兩天莫名的覺得有些累,便沒跟着去。
她的身體,在生梁念一的時候,基本已經被掏空。
在生産時,因爲血崩,差點沒有活下來。
現在她的命,就是撿來的。
她也沒有再去想,或再管。
曾經,她準備在念一一歲的時候,去意大利找找哼哼。
哪怕找不到,也想去他生活的地方轉一轉。
但是,生活給她上了很好的一課。
已經失去的東西,還是就讓它安靜離開吧。
入夜,梁楚笙把梁念一哄睡着了,才回自己的房間。
趙恬兒靠在床頭,手上拿着一本書,看不清名字。
“媳婦兒,你那破書,還沒看完呢?”
趙恬兒眼神都給他一個,不悅道,“你的才是破書。自己沒文化,還不準别人有點知識呢?”
梁楚笙爬上床,頭一拱一拱的從手臂與身體的縫隙中鑽進去,把頭放在她的肚子上,嬉皮笑臉的道:“哪能啊,我媳婦兒是世界上最有文化、知識的人。”
“你得了吧,别以爲我聽不出,你在損我。”趙恬兒伸手,輕輕掐了一下他手臂上的肉。
梁楚笙跟個大型犬一般,撒嬌的蹭了蹭,“誰說的?我可是真心誠意的誇你呢!”
“行了,别貧了,躺下,休息。”
趙恬兒将書放下,低頭不經意的一瞥,就看到了梁楚笙黑發間零星的幾根白發。心底不由感慨,“不知不覺間,你都老了。”
梁楚笙一直低着頭,沒有發現她眼中的失落。
“媳婦兒,不知不覺中,我們都結婚二十年了。你說,今年那兩個臭小子會良心發現,回來看我們一眼麽?”
他說着忍不住輕歎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