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绯色一邊主動道出殘本的來曆,一邊故意誇贊這舞的編排,其實就是要消弭太後心中對她的疑惑。
她今日這舞一跳,不論太後之前對她是什麽看法,都一定會盯上她,而現在還不是她和太後鬥的時候,所以......
她必須假裝不知道這舞譜裏的秘密,更不能知道這舞譜和太後有關系。
聽見這話,太後眼底的怒氣果然消弭了不少,還有些許星光閃爍,興許,是太久沒人在她面前誇過這支舞了。
畢竟......沒有哪個女人是不愛被人誇獎的,即便是太後也不例外。
蘇绯色察覺到太後眼底的變化,不禁暗暗松了口氣,這才不由自主的朝玉璇玑看去。
在場衆人的反應,她幾乎都能猜得出來,唯獨玉璇玑......她還真想知道,玉璇玑看了她跳的舞會有什麽反應。
是覺得好,還是覺得不好?
可玉璇玑的反應卻是蘇绯色完全沒有想到的,不是覺得好,也不是覺得不好,而是驚訝,不,應該是比驚訝還要誇張的完全愣住。
隻見玉璇玑的鳳眸瞪大,深不見底的瞳孔好似寒冰裂開了一道縫隙,有萬千的情緒在縫隙裏拼命的翻滾湧動,翻滾湧動......
好似下一秒就會爆發,就會迸裂,就會再不受他的控制。
蘇绯色還從沒見過玉璇玑如此失态,以前,他就算失态,就算生氣,也一定會注意場合,至少,不會當着那麽多人的面失态。
可今日......他就好像再也控制不住了一樣......
爲什麽?
蘇绯色隻覺得心底一陣恐慌,因爲她在玉璇玑的眼底,看到了她從來沒有看到過的情緒。
那是......愛,是最柔軟的愛,最原始的依戀和最真實的悲傷。
這樣的玉璇玑,就像一個孩子,一個天真把所有情緒都暴露在人前,沒有一點防範意識的孩子。
這樣的他,讓人詫異,讓人心疼,更讓人恐懼。
爲什麽?
爲什麽玉璇玑看到這支舞的反應會比太後還大,難道玉璇玑和太後,不,不應該是太後,應該是人間蒸發的齊國皇後......
難道玉璇玑和齊國皇後有什麽關系,還......不是尋常的關系。
想到這,蘇绯色的心底猛地顫了顫,不行,現在并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不管玉璇玑和齊國皇後,或者和這支舞有什麽關系,她都不能讓人看出來。
否則,玉璇玑就危險了。
蘇绯色用力将嘴唇咬破,強烈的痛楚和血腥味迅速刺激着她的神經,她疼得皺眉,這才終于将心中翻滾的情緒又壓了回去。
玉璇玑失态,她絕對不能失态。
他不在,她得撐起來。
“對了,太後若是覺得讓皇上派人查這件事情太過小題大做,那不如就讓九千歲府來做這件事情吧,本妃和九千歲一定不會辜負太後期望的。”蘇绯色故意擡高聲音說道。
一來,是在太後面前證明自己是真的無知,二來,也是要提醒玉璇玑已經失态了,要趕緊恢複過來。
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她要直接提醒玉璇玑是根本不可能的,反而會引起别人的懷疑。
可太後一直是玉璇玑心裏的一個芥蒂,所以如果她同時提到太後和他......相信一定會引起他的注意。
果然,蘇绯色的話音才落,玉璇玑便如夢驚醒般的皺了皺眉,鳳眸微斂,任由長長的睫羽将一般的眼眸藏起,好似睡着。
蘇绯色用餘光瞟了一眼玉璇玑,見他又恢複了尋常的模樣,這才終于松了口氣。
這副慵懶,對什麽事情都滿不在意的模樣,就是玉璇玑的保護色,有了這層保護色,她便安心了。
而太後聽見這話,眉頭也立刻皺了起來,這舞譜可是她竭力想要隐藏的秘密,更是她再也不想想起的過去,如今蘇绯色竟然當着她的面說要查......
雖說蘇绯色是說者無意,但她很清楚蘇绯色和玉璇玑的能力,要是這件事情真讓他們接了手,查下去,那......
她想掩藏的東西還掩藏得住嗎?
想到這,太後的身子不禁顫了顫,連手也涼了幾分,卻依舊硬撐着腰闆說道:“不過就是半本舞譜,值得這麽勞師動衆的嗎?雖說剛剛九王妃隻跳了一點點,但這舞姿舞步,明顯不是咱們宋國的風格,既然是外邦外國的舞,那就更不用尋了,難道,我們泱泱宋國,還找不出比這更好的舞來?簡直叫人笑話!”
太後這話一出口,蘇绯色立刻明了的挑了挑眉,看來太後并不希望這本舞譜的秘密被揭露出來。
不,應該說,這本舞譜的背後,還隐藏着讓她害怕,甚至會危及到她的秘密,否則,堂堂太後怎麽會如此激動!
隻可惜,她現在根本沒有能力和太後抗衡,隻能用這種旁敲側擊的方式來确定了。
蘇绯色抿了抿唇,趕緊乖巧的笑道:“太後說的是,太後說的是,是绯色有欠考慮,既然如此,那這本殘缺的舞譜......”
“既然是殘缺的東西,留着又有什麽用呢?不如就此燒了吧,也免得你們一個個跟被鬼迷了心竅似的惦記着。”太後冷冷說道。
燒了?
哼,太後出手還真是決絕啊。
連一本殘缺的舞譜都不放過。
想必,還得當着她的面燒,她才能放心吧?
果然,蘇绯色剛剛想完,芳雅姑姑便帶着兩個宮人從珠簾後面走出來了,芳雅姑姑走在前面指揮,兩個宮人則一左一右的端着火盆,放到蘇绯色跟前。
蘇绯色故作疑惑:“太後娘娘,這是......”
“怎麽,難道九王妃還舍不得燒了這禍害?”太後淩厲的聲音傳來,似乎蘇绯色要是不當着她的面把舞譜給燒了,她就會當場把蘇绯色給撕了一樣。
而她越是這樣,蘇绯色就越能肯定她心裏有詭,心中害怕。
“舍得舍得,自然是太後開心最重要了。”蘇绯色故作惶恐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