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绯色這眼神是什麽意思,邵青自然是明白的,卻直接無視,繼續寫到:“寒姨,我知道你的立場爲難,也知道關于諸天閣的事情,你不可能再多說更多了,但......你今日肯冒險救绯色,還如此堅持的要绯色離開,肯定是這其中有什麽我們還不知道的危險,而且這個危險,會要了绯色的性命,對不對?”
绮寒看了一眼邵青的話,遲疑了片刻,終是點頭:“反正,這件事情并非你們所想的那麽簡單,留在諸天閣,對你們也不會有一點好處,想要活命,立刻離開,是最明智的。”
想要活命,立刻離開,是最明智的......
也就是說,她繼續留下來,一定會死?
蘇绯色的眉頭微皺了皺,好似在一瞬間明白了绮寒甯可闖焱諾房間,也一定要把她帶出來的那種心情。
而不等她多想,邵青便又寫了下去:“既然如此,那就請寒姨給我們指一條明路,否則......就算绯色願意離開諸天閣,離開黑市,也難保不會再被抓回來,要是再被抓回來,那......待遇可就不似如今了吧?”
這......
的确,如今蘇绯色是擺出了一副要和諸天閣做交易的架勢,才能騙得焱諾如此友善。
畢竟......
蘇绯色對他們的意義太過特殊,若不是非常必要,就算是焱諾也舍不得對她下手吧?
可如果說,蘇绯色的這層僞裝被撕破,又或者說,是蘇绯色逃跑被抓回來,那......
情況可就不同了!
蘇绯色被關在宅子裏的那段時間,是她一直從中監督,才能保蘇绯色的飲食沒有問題,如今......
她幫蘇绯色的心意已經顯現,焱諾也已經下了再給蘇绯色服下落魂丹的決心......
想到這,绮寒握着筆的手就不禁用力了幾分,好似要将手中的毛筆生生折斷一般。
見绮寒如此爲難,蘇绯色幹脆拿過邵青手中的毛筆:“寒姨若是覺得爲難,不說也罷,你今日已經救過我一次,便是我的救命恩人了,隻要我蘇绯色不死,你的這份大恩,我一定會報的,至于這諸天閣......我既然進來了,想要再出去,怕是也難了吧?要是諸天閣可以這麽輕易的走動,那地牢裏的刑具上也不會沾染那麽多鮮血了。”
地牢......
刑具......
諸天閣的地牢绮寒不是沒有去過,她不進去過,還曾經用她親手制成的毒藥幫焱諾審犯人,可......
不知道爲什麽,從不覺得地牢可怕的她,聽到這兩個詞從蘇绯色口中蹦出來的時候,脊背竟然猛地一寒,好似已經預見了蘇绯色被重新抓回諸天閣的模樣。
绮寒的身子微微一顫,幾乎沒有思考,便脫口而出:“草原。”
“草原?”蘇绯色驚訝绮寒怎麽會突然冒出這兩個字,卻仍是抑制住心底的好奇,沒有發出聲,而是快速在紙上寫到:“草原怎麽了?”
這......
绮寒本是不想把這件事情告訴蘇绯色的,可事到如今......
似乎也隻有這個方法能救蘇绯色了。
想到這,绮寒便下定決定般的用力點了點頭:“不錯,草原,諸天閣的閣主曾經與草原女王立下過約定,無論如何,諸天閣都一定不會侵犯草原,對草原不敬,當然,草原也是。”
“這......算得上是兄弟合約了?”蘇绯色問道。
绮寒輕笑:“兄弟合約?閣主和女王都是女兒身,哪來兄弟一說。”
“女兒身?諸天閣的閣主是女兒身?”蘇绯色的雙眼猛然瞪大,好似聽到了一件十分稀奇的事情。
雖說她一向認爲男女平等,女子的能力不僅可以跟男子并駕齊驅,還完全有可能在男子之上,但......
這麽強大的一個諸天閣,手下還有焱諾,绮寒,儀狄,缪竺......甚至是更多的高手。
這樣的諸天閣,幕後的主子竟然是一名女子,這......怕是誰聽了都會驚訝吧!
似乎是意識到了自己說漏嘴,绮寒的臉色微變,便趕緊寫到:“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不過......雖說如今草原的王并非是當年的女王,可草原與諸天閣的約定卻是一直在的,這些年,草原一直向諸天閣提供牛羊物資,諸天閣則給了草原比市面上多出一倍的價格,以此來援助草原,說起來,這份約定持續了那麽多年,還從未被打破過啊。”
绮寒寫着,自己就忍不住感慨了起來。
真是成也蕭何敗蕭何。
草原和雪國之所以會有今日的緣分,全然是因爲當年的那個人,而如今......
她把蘇绯色指到草原去,就等于是打破了草原和雪國多年來的平靜,也不知道......
這算不算是因果報應,當年那人結下的善果,如今......正好讓蘇绯色撿回一命呢?
“這......比市面多出一倍的價格,以此來援助草原?難道草原如今的情況并不是很好嗎?”蘇绯色從來沒有關注過草原,所以對草原的情況并不是十分了解,可......既然能用到援助這個詞,那......草原如今的情況應該不是很好才對吧!
“草原的情況如何,我也不好說,畢竟......我從未親自去草原看過,關于草原的消息,也隻是聽說而已。”绮寒寫着,頓了頓,這才又接下去:“草原與諸天閣互不幹涉,是閣主定下的規矩,相信就算是焱諾也不敢輕易冒犯,所以,如今去草原便是你唯一的生路了。”
唯一的生路......
蘇绯色的眉頭輕皺了皺:“寒姨的意思绯色明白,隻是......就算我如今願意去草原,想要離開諸天閣,離開黑市,怕也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吧?”
決定接近諸天閣的時候,她便已經做好了沒有退路的準備,可如今......卻突然發現事情和她想象的并不一樣,要離開,又談何容易呢?
一千七百四十三章入諸天後
更何況,绮寒的心思焱諾清楚得很,如今绮寒正大光明的把她從焱諾的房間帶出來,想必......
早在他們離開焱諾房間的那一刻,焱諾便已經加派人手看着她和绮寒,不讓他們有任何可以離開的機會吧?
蘇绯色所擔憂的,也正是绮寒所擔憂的,所以蘇绯色的話音落,绮寒的眉頭便是一緊:“這黑市本就是諸天閣的地盤,而諸天閣又掌握在焱諾手中,想要從焱諾手底下逃脫,的确......”
“那可怎麽辦?”見绮寒都沒辦法,邵青頓時就着急了,連筆都懶得想,直接開口道。
見邵青如此莽撞,绮寒就不禁責備的瞪了他一眼,卻沒有多說,而是淡淡道:“容我想想......”
“寒姨也别太煩惱了,這到底是我的事情,你身爲諸天閣的人,插手已經不合規矩了,後面的事情,我自己來就好了吧。”蘇绯色寫到,隻等绮寒看完,這才伸手将桌子上寫過的紙全部揉成了一團,丢進一旁的香爐裏。
蘇绯色這舉動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她不願意再和绮寒談論這個話題,也不願意绮寒繼續插手這件事情。
見此,绮寒還想說些什麽,也隻得重新咽回了肚子裏。
是啊,其他事情也就算了,這偏偏是諸天閣和蘇绯色之間的事情......
她能做的,或許也隻有給蘇绯色指一條明路了,至于蘇绯色最後究竟能不能逃脫升天,還得看她自己的造化。
想到這,绮寒就幹脆開口:“在想到辦法之前,你們就先在諸天閣住下吧,房間相信儀狄那裏已經幫你們準備好了,至于飲食......你們放心,我會替你們把關的。”
“多謝寒姨。”有绮寒幫他們把關飲食這一塊,他們總算是可以放心一些了。
“不必謝,我能爲你們做的,或許也隻有這麽多了。”而且,能做多久,還說不準......
一旦焱諾知道她一直在暗中保護他們,那......焱諾會做出怎樣的事情來,真的很難說。
不僅如此,要是蘇绯色幾個真的成功離開了黑市,去了草原,那......
焱諾必然會知道是她把草原和諸天閣的關系告訴了蘇绯色,到時候......焱諾就算不要了她的性命,她也别想好過吧?
想到這,绮寒眼底的芒光就不禁暗了暗,她這條性命本就是顔泠皇後救回來的,就算現在還給顔泠皇後,她也不覺得遺憾,隻是......
沈玉軒......
她終究還是隻能辜負他了。
绮寒閉上眼,隻覺得胸口一陣撕裂的疼痛,疼得她喘不上氣,疼得她難以呼吸。
見绮寒的臉色不好,蘇绯色立刻就關切上前:“寒姨,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
绮寒被蘇绯色的聲音拉回神,這才輕搖了搖頭:“沒事,隻是突然覺得有點累了而已。”
一聽绮寒說她累了,蘇绯色的眼底就立刻閃過了一抹心疼:“自從我來了黑市,想必您就一直爲我擔心,也沒有好好休息過......”
“無妨,休息一會就好了。”绮寒回了蘇绯色一個安慰的笑容,這才朝邵青看去:“你去找儀狄,你們的房間,他應該已經準備好了。”
“是。”绮寒的話音落,邵青立刻應下,轉身便走了出去。
而邵青的話音落,蘇绯色也接了下去:“既然寒姨累了,那我們也先行離開吧,您先好好休息,有什麽事情,再派人來找我即可,反正......在想到離開的方法之前,我們都是要在諸天閣裏生活的。”
“嗯,去吧。”绮寒本來就沒有要繼續留蘇绯色的意思,所以蘇绯色的話音才落,她便點了點頭。
見此,蘇绯色也不耽擱,直接朝桑梓使了個眼色,轉身便緊跟上邵青的腳步。
看着蘇绯色幾個一前一後的離開,绮寒這才脫虛一般的坐到了椅子上。
不管是諸天閣還是顔泠皇後,她都欠他們一條命,一份情,所以......
不管她最後做怎樣的選擇,她都是要對不起一方的。
既然忠義注定無法兩全,那......
就讓她把這條性命還給他們好了。
這樣誰都對得起,誰都不相欠,而她......也不至于于心有愧了。
......
“黑市那裏可有消息了?”一看般若進來,玉璇玑便立刻問道,這緊張的态度,可見他對蘇绯色的在意。
知道玉璇玑緊張蘇绯色,般若也不耽擱:“回九爺的話,有消息了,如您所料,之前那條王妃被抓的消息,果然是諸天閣特意放出來的,目的應該就是想引您出手吧,而您破了他們的計謀以後,他們便立刻将目标又轉移到了王妃的身上......”
“绯色?”一聽般若說諸天閣把目标轉移到蘇绯色的身上,玉璇玑的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生怕蘇绯色會出什麽事情。
似乎是看出了玉璇玑心底的擔憂,般若趕緊開口:“九爺放心,諸天閣并沒有傷害王妃,他們隻是派人假扮成了我們的暗衛,然後去試探王妃的反應。”
“派人假扮成了我們的暗衛,去試探绯色?”玉璇玑的眉頭輕挑了挑,好似思索諸天閣此舉的目的。
般若則點了點頭:“按照屬下得到的消息,的确是如此,隻是......雖說我們也在黑市裏安插了人,但黑市到底還是諸天閣的地盤,爲了避免被諸天閣的人發現,所以我們的人并不敢查得太近,以至于王妃和諸天閣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麽,屬下并不是十分清楚,如今唯一可知的是,諸天閣派人假扮成我們的暗衛,去試探王妃的這個計劃并沒有成功,那個假暗衛是生生被王妃打出來的,不僅如此,假暗衛離開以後,王妃還直接入了諸天閣。”
般若說到這,便頓了頓,臉上快速浮出一抹辦事不利的愧疚:“九爺,諸天閣與我們而言,仍是一個攻克不下的城池,所以關于諸天閣内部的消息......”
般若這話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他們能探聽到的,隻有蘇绯色入諸天閣之前的消息,至于蘇绯色入諸天閣以後的消息......
他們一無所知。
而他這話的意思,玉璇玑自然是明白的,可明白歸明白,玉璇玑卻沒有半點責備的意思,反是自顧自的陷入了沉思。
他真是越來越看不清楚這件事情和諸天閣的心思了。
其實這整件事情的關系并不複雜,簡單的捋一下就是,諸天閣是做生意的地方,雪國找諸天閣做生意,而他們之間交易的對象則是蘇绯色。
也就是說,若非沒有雪國來找諸天閣做生意,諸天閣本身和蘇绯色之間是沒有任何恩怨,甚至是任何關系的。
既然如此,諸天閣在抓到了蘇绯色以後,爲什麽不是按着規矩,把蘇绯色交給雪國,而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試探他和蘇绯色呢?
諸天閣此舉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他們......究竟想要試探出什麽?
如果說,諸天閣用蘇绯色來引他出手,是爲了陷齊國于不義,那麽......
派人假扮他的暗衛去試探蘇绯色,爲的又是什麽呢?
雖說他與諸天閣從來沒有證明的交集過,也不敢笃定諸天閣的心思,但......
這件事情能帶來的後果隻有兩個,一,蘇绯色跟假暗衛離開,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證明了蘇绯色對他餘情未了,又或者說......
他和蘇绯色的關系還沒有差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二,蘇绯色沒有跟假暗衛離開,甚至還出手傷了假暗衛,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證明了蘇绯色與他是徹底的斷絕了一切關系,甚至......在那種生死關頭,也不願意接受他的幫助。
可......諸天閣不過是一個中間人,又爲什麽要在意蘇绯色對他到底是什麽态度呢?
亦或者說,這個試探并非是諸天閣的本意,而是雪國授意的。
可如果是雪國授意的,那這個試探就來得更加奇怪了,雪國如此堅決的要得到蘇绯色,可見他們雪國是出了什麽十分重要以及着急的事情需要蘇绯色,既然是十分重要以及着急的事情,那如今蘇绯色已經在他們手裏了,他們又爲什麽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試探,難道就不怕耽延時間嗎?
見玉璇玑遲遲沒有開口,般若就趕緊開口勸慰道:“九爺,您也不必太過擔憂了,入諸天閣本就是王妃自己的計劃,既然是王妃自己想入的諸天閣,那......想來她是已經想好了一切,也已經準備好了應對的方法,更何況,我們雖然探聽不到諸天閣裏面的消息,可諸天閣裏,還是有我們的人的,您别忘了,寒姨已經回了諸天閣,相信她如今也應該已經知道了王妃入諸天閣的事情,有她在,定然會保護王妃安好,不讓王妃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