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沒有料錯的話,焱諾之所以設這個局,是想讓她喂蘇绯色服下落魂丹,然後放蘇绯色離開。
一來,離那件事情成就的時候還未到,蘇绯色對諸天閣又不是真正的忠心,在這種情況下,若是硬把蘇绯色留在諸天閣之中,難保蘇绯色不會挖掘出什麽她不該知道的事情,或是......給諸天閣帶來什麽麻煩。
二來,讓她給蘇绯色服下落魂丹,不僅能讓她内疚緻死,還能讓蘇绯色毫無防備。
這樣不管蘇绯色去到什麽地方,她仍是逃不出諸天閣的手掌心,畢竟......隻要她體内的落魂丹一被催動,那......
焱諾是想用最簡單又最保險的方式放養蘇绯色,等時候到了,再把她抓回來。
而這整件事情的關鍵就是蘇绯色究竟有沒有服下落魂丹,焱諾究竟相不相信蘇绯色已經服下了落魂丹。
如果蘇绯色沒有服下落魂丹,那焱諾的整個計劃就算是失敗了,也就是說,她現在一定要死死瞞住蘇绯色沒有服下落魂丹的這個事實,否則......
焱諾定然不會再如此淡定,甚至......極有可能會立刻派人去追蘇绯色,把她重新抓回諸天閣。
想到這,绮寒藏在袖袍下的手就立刻緊緊握住:“爲什麽......爲什麽......長老,我在諸天閣裏待了那麽多年,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
绮寒雖然沒有明說,但沈玉軒一看绮寒這副模樣,也立刻明白她是想最後替蘇绯色再隐瞞一次,不論如何,都要确保蘇绯色的安全了。
隻要是绮寒的決定,不管是什麽,沈玉軒都絕對的贊同和支持,所以绮寒的話音落,沈玉軒也立刻開口了:“長老,蘇绯色的事情就算是绮寒做錯了,可绮寒畢竟是您一手養大的孩子,虎毒還不食子,您怎麽舍得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去呢?長老,绮寒做錯事情,您想要懲罰绮寒,我明白,可如今......這毒已經不能再拖了,若是再拖下去,等毒性滲入了五髒六腑就沒得救了啊,沈玉軒鬥膽,懇請長老賜解藥,救绮寒一命......”
雖然這是沈玉軒第一次見焱諾,但......
關于焱諾的事情,他也聽绮寒說過不少,所以很了解焱諾和绮寒之間的關系,也清楚焱諾小心謹慎的性格。
既然如此,若是讓焱諾和绮寒繼續蘇绯色的話題,難保绮寒不會被焱諾看出破綻,倒不如由他來轉移話題,把話題轉移到绮寒身上。
沈玉軒對绮寒的感情,焱諾也是清楚的,所以沈玉軒開口,并沒有提起蘇绯色,而是直接替绮寒求解藥,焱諾一點也不覺得驚訝,反而冷冷一笑:“沈太醫身爲齊國的太醫,難道連自己心愛之人的毒都解不了嗎?”
知道焱諾這麽說,是有意在嘲諷齊國,沈玉軒的眉頭輕皺:“我的确是齊國的太醫,不過......我在太醫院裏不過是最最最普通的太醫,醫術不精,讓人見笑。”
他解不了绮寒身上的毒是真,但......
齊國也不能輕易的就被人辱沒了。
更何況,這個人還是他們的敵人!
“哈哈哈哈哈,沒想到沈太醫還是如此忠心之人,都死到臨頭了,還想着替齊國說話?”在對绮寒的這個話題上,焱諾明顯沒有什麽耐心,所以頓了頓,便又接了下去:“不知沈太醫踏入諸天閣的那一刻,可有想着能活着走出去?”
可有想着能活着走出去?
焱諾這話雖然沒有明說,但他話中的用意......不言而喻。
沈玉軒又不是傻子,怎麽會不明白呢?
隻見他輕輕的吸了口氣,這才挺起胸膛:“玉軒自然是想活着離開的,畢竟......我與绮寒,好不容易才能再相遇,可......如果長老不願意成人之美,那我和绮寒也隻能不求同生,隻求同死了。”
“好一個不求同生,隻求同死啊,看來......沈太醫是抱着必死的決心入諸天閣的,那......”焱諾的眉眼一轉,便揮手朝儀狄看去:“帶下去吧。”
“長老的意思是......”焱諾突然來了這麽一句,是什麽意思,儀狄倒有些不明白了。
“沈太醫既然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決心,那......他們自己的生死,就由他們自己去決定吧,不管怎麽說,绮寒都是我親手帶大的孩子,我又怎麽舍得看绮寒死在我的眼前呢?”焱諾輕笑着說道,說罷,便閉上眼,不再多言。
而他這話的意思也已經很清楚了,不管是绮寒還是沈玉軒,他都不打算再管了,反正......
绮寒身中劇毒,命不久矣,沈玉軒則對绮寒情深義重,一旦绮寒死了,他也不可能一個人獨活,既然如此......
那他們兩還有什麽值得他關心的嗎?
都是必死之人了。
焱諾沒有多言,他的意思,在場的幾個人卻皆是明白的。
所以不等儀狄松手,绮寒便已經略帶搖晃的站起身,臉色蒼白的說道:“不必了,長老若是還念你我多年的情分,就讓我自己走出去吧。”
見绮寒起身,沈玉軒趕緊也跟着站了起來,雙手扶住绮寒,好似擔心她會一個不穩,倒下去一般。
焱諾卻連睜眼都懶得睜眼:“那就走吧,從今以後,諸天閣與你再無關系。”
從今以後,諸天閣與你再無關系......
從今以後,諸天閣與你再無關系......
這句話就好似一把鋼刀,狠狠劈在了绮寒的身上,痛得她險些連站都站不穩。
她從小就在諸天閣長大,諸天閣是她的親人,是她家,如今......
焱諾卻說從今以後諸天閣與她再無關系了,也就是說,她從今已有再無親人,也再沒有家了......
她......
似乎是能感覺到绮寒心中巨大的悲傷,沈玉軒輕擰了擰眉,便安慰似的小聲開口道:“你還有我,不論如何,你還有我......”
你還有我......
绮寒被沈玉軒的聲音拉回神,轉頭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悲傷這才終是消弭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欣慰。
是啊......
她還有他,不論如何,她......還有他。
最重要的是,她無愧于心了,真真實實的,無愧于心了。
對于齊國,她已經幫助蘇绯色離開了黑市,也已經向蘇绯色指出了一條明路,至于後面的事情......
就算她想再管,怕也是有心無力了。
顔泠皇後對她的恩情,她也算是還清了。
對于諸天閣......
她雖然私自放走了蘇绯色,卻終是沒有将諸天閣的秘密說出來,即便是在知道了焱諾給她下毒以後,她也仍是自己一個人默默的扛下了這一切。
她不怪焱諾,不管怎麽說,她的性命都是焱諾給的,她會有今天,也都是焱諾一手帶出來的,沒有焱諾,就沒有今天的她,既然如此......
那焱諾想要收回這一切,也不過是理所應當的而已。
而他已經收回了他給予的一切,那她對他,也算是沒有虧欠了。
兩邊皆無虧欠,這......不就是她最想要的嗎?
她如今......也終于可以安心的跟沈玉軒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噗......”绮寒才剛走出焱諾的房間,便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沈玉軒見此,不禁瞪大雙眼,吓得驚呼:“绮寒......”
他雖然早就清楚,绮寒已經撐不了多久了,但......這一刻真正來臨的時候,他的心......仍像是被撕裂了一樣。
“我......”绮寒才說了一個我字,腳下便迅速無力,整個人軟在了沈玉軒的懷中。
太累了,她真的太累了。
她再也......撐不下去了......
“绮寒,绮寒......”沈玉軒大喊了兩聲,猛地将手伸到绮寒的膝下,就準備把她橫抱起來。
可绮寒就好似料到了他的意圖一般,輕搖了搖頭:“沒用了,别白費力氣了......”
“不會的,我這就把你帶回客棧,我這就把你帶回去......”沈玉軒說着,便用力要将绮寒抱起。
沒想到绮寒卻用力一甩腳,硬是把腳從沈玉軒的手上甩了下來,還險些摔在了地上。
沈玉軒見此,趕緊順着绮寒的方向蹲下去,雙手緊緊的攬着她,好似生怕她會磕到哪裏一樣。
隻等把绮寒接穩了,确定了绮寒沒事以後,這才擰眉說道:“你這是在做什麽?要是傷到了自己可怎麽辦?”
沈玉軒的聲音裏帶着驚魂未定,就绮寒如今的身體狀況,哪裏經得起剛剛那一摔啊。
“别回客棧了,來......來不及了......”绮寒本就已經吐出了一口心血,身子虛弱到了極點,再加上剛剛那一颠簸,她連說話都有些氣若遊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