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臨盆


甯貴妃聽着,以爲是宮裏的人沒伺候好他,所以他才來冷宮要她熬湯,連忙抿了抿鬓發:“罪妾這就去。”

說完朝他行了大禮,然後就跟着宮人往禦膳房的方向走。

李懷麟側頭看着她的背影,心裏很清楚自己該說兩句好話,也知道自己該對她好點兒,但看她這半分也不難過的模樣,他悶悶地覺得,沒必要吧,她肯定也不是很難過。

收回目光,他起駕回了和喜宮等着。

鍋裏的湯冒着乳白色的泡泡,甯婉薇站在旁邊看着,微微有些走神。

“宮裏頭的娘娘,哪個是會親自過來熬湯的?”外頭的廚子小聲碎嘴。

旁邊的廚娘道:“聽人說是陛下的旨意,讓貴妃熬了湯才能回和喜宮。”

“這不是變着法兒地糟踐人嗎……”

的确是挺糟踐人的,不由分說收回了恩寵,又不由分說地讓她進了冷宮,甯婉薇至今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想來想去也隻能覺得,是陛下發脾氣,遷怒到她了,畢竟最近長公主一黨與朝廷正式對抗,她昔日因長公主受寵,如今也就該因她受牽連。

對于她這個人本身,陛下是沒有感情的。

瞧着時辰差不多了,甯貴妃拿了帕子來,包着砂罐取下竈,把湯盛了出來。

“娘娘。”後頭有個廚娘小心翼翼地道,“奴婢來吧,您的手……”

甯貴妃溫和地笑了笑,搖頭,端起湯跟着宮人往和喜宮走。

和喜宮離禦膳房實在有些遠,滾燙的一盅湯,端過去的時候蓋了些碎雪,已經隻有半溫了。她進殿,先行了禮,然後把湯盛出來試了試,眉心微皺。

李懷麟靠在軟榻上看着她,心裏覺得無比踏實,面色也和緩了不少。

“怎麽?不好喝?”他問。

她搖頭:“有些涼了。”

帝王撐起身,拿過她手裏的勺子就着喝了一口,微微擡眼,目光不經意地掃到她的手。

纖嫩的手指上燙了一個通紅的水泡,裏頭已經積了黃水。

動作一僵,李懷麟眯眼,語氣不善地道:“你是有多笨?”

甯貴妃臉一白,拉過衣袖蓋了手,低聲解釋:“是有些冷了,手不太靈巧,以前不會這樣的。”

李懷麟語塞。

他是心疼她,話被她聽去,怎麽就成了他嫌她似的了?

側頭吩咐宮女拿燙傷的藥來,李懷麟抱着那碗半溫的湯慢慢喝着,低聲道:“自己抹藥。”

“謝主隆恩!”甯貴妃行了禮,側身避開他的視線,低頭擦着。

還是一樣的和喜宮,可她在這兒,跟淑妃在這兒完全不一樣,李懷麟也不太清楚哪裏不一樣,可看着她的身影,自個兒緊繃了一天的身子就松了下來。

心頭微動,李懷麟放了碗,伸手把這人拉了過來。

甯婉薇還在擦藥,一個沒穩住,身子往他懷裏一倒,下意識地就把手舉高,怕藥蹭上他的龍袍。

李懷麟輕哼一聲,張口咬她的脖頸。

“别……”她驚慌地道,“罪妾還未更衣沐浴!”

“有什麽關系?”他悶聲道。

甯婉薇怔愣,極其緩慢地眨了眨眼,感受到他的溫度,鼻尖微微發紅。

“按照規矩,宮嫔侍寝要沐浴的。”

“這宮裏,朕才是規矩。”

身子微顫,甯婉薇承着他倒在軟榻上,下意識地伸手,順着他的背脊一下下地安撫。

察覺到她的動作,李懷麟沒有平靜,動作反而更猛烈,像突然暴躁的野獸,分外粗暴地咬開了她的衣襟。甯婉薇順着他的力道,任他爲所欲爲,眼神裏有迷蒙,也有微微的茫然。

帝王的心思真的好難猜啊,上一刻在冷宮,下一刻就能得他寵幸,他是幾日不見想她了嗎?

迷迷糊糊之中被卷進錦被裏去,甯婉薇一直想着這個問題,心裏有點希冀,也有點忐忑。

第二天,帝王上朝去了,甯貴妃翻了翻皇曆,目光落在昨天的日子上,微微想了想,恍然。

廿月十九,丹陽長公主的生辰。

不是因爲想她了,是因爲想長公主了。

甯婉薇站在原地沉默許久,又笑了笑。

挺好,至少他想他皇姐的時候,她還能幫着安慰一二。

早朝的時候,衆臣都發現帝王心情不錯,雖然多次走神,但嘴邊一直挂着笑,與前幾日的冰冷完全不同。

“最近一月,朝廷折兵三千,拿下平陵七城。”司徒敬在下頭禀告,“紫陽丹陽各地爆發沖突,三日前紫陽主城發生動亂,雖很快被壓下,但足以表明,民間對紫陽君也有不滿。”

“甚好。”李懷麟微笑。

柳雲烈在旁邊聽着司徒敬邀功,出奇地一句話也沒說。

紫陽暴亂,是他們的人所爲,不是民意,壓根沒有什麽值得高興的。眼下平陵之戰,因着封君一方主帥是個膿包,所以才一直占了上風,一旦江玄瑾挂帥,形勢就難說了。

也虧得現在李懷玉臨盆在即,拖住了江玄瑾,他們尚有餘地來準備對策。

可是,司徒敬别的不做,竟是先邀功。

暗暗搖頭,柳雲烈唏噓,他沒有開口提醒座上的皇帝,也沒有出來反駁司徒敬的話,一雙英氣的眼慢悠悠地打量着整個朝堂。

三月的一線城春風拂面,祁錦說,夫人臨盆,也就在這幾天了。

江玄瑾一動不動地盯着李懷玉的肚子,已經盯了半個時辰,旁邊的乘虛實在看不下去,低聲道:“君上,您不用這麽緊張。”

緊張也沒用啊!

“你哪隻眼睛看本君緊張?”江玄瑾冷漠地擡了擡下巴。

李懷玉樂出了聲,手指勾了勾他濡濕的掌心,眼裏亮亮地道:“是,咱們君上千軍萬馬列于前都不動聲色,哪裏會爲這點小事緊張?”

說着,調戲似的打開他的手掌,拿帕子輕輕給他擦。

江玄瑾有些惱:“别管我。”

他神态看起來兇巴巴的,李懷玉卻是咯咯直笑,擦幹他的手,又與他十指相扣:“午膳還沒吃呢,多少吃點兒吧?”

心像是被根繩子牽着吊在嗓子裏,江玄瑾搖頭:“不餓。”

懷玉哭笑不得:“我不生,你還就不吃飯了?”

“不是。”他皺眉。

剛擦幹的掌心又有了些汗,懷玉歎息,讓乘虛端了飯菜過來,輕聲哄他:“我沒什麽大礙,你先吃兩口,等會我也聽你的,好生睡一會兒,如何?”

她最近一直睡不着,眼下的青色越發明顯,江玄瑾什麽法子都想過了,也換不得她超過一個時辰的熟睡。

眼下她這樣說了,他就算再沒胃口,也還是點了點頭。

慕容棄在外室偷摸看了兩眼,忍不住啧啧兩聲:“怪不得呢。”

怪不得紫陽君會把李懷玉給娶回來,這丹陽長公主雖對别人粗暴,可對這紫陽君是真溫柔啊,分明自己都難受,還哄着他。

不過,平陵都打得那麽兇了,江玄瑾還坐在這裏陪自個兒的夫人,也真是沉得住氣。

“哎,做什麽不吃芹菜?”懷玉夾了喂到他唇邊,挑眉笑道,“紫陽君還挑食?”

江玄瑾頗爲不爽地看着那綠白綠白的一截:“難吃。”

“不會啊,很好吃,而且祁錦說了,這個吃了對身子好。”

“不要。”

真的倔啊,懷玉嘟了嘟嘴,剛想再說點什麽,肚子就是一緊。

她頓了頓,意識到了點什麽,側頭對青絲道:“讓祁醫女先過來吧。”

江玄瑾下颔頓緊,抓着她問:“怎麽了?”

“沒怎麽,讓她診診脈。”李懷玉臉上一片輕松,朝他笑道,“不過我突然有點想吃翠玉豆包。”

這東西也就陸景行的酒樓裏有,乘虛剛想說他去買,夫人就扯着君上的手道:“你去幫我買,行不行?”

要是平時,江玄瑾肯定就出門上馬了,可眼下,他盯着她瞧了一會兒,手驟然收緊,眼瞳裏瞬間慌亂。

“哎哎,你别急。”知道沒能瞞住,懷玉失笑,“我沒出事,當真沒有,好好的呢!”

“……”

“就算要生了,你也不用這副表情……哎,我錯了,我錯了,不吃什麽翠玉豆包了,你拉着我,别怕。”

“……”

“江玠,我是生孩子,不是要去死,你堂堂紫陽君,不能被吓成這樣的!”

“……”

慕容棄在外頭聽得嘴角直抽,這到底是誰要生啊?懷着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沒懷的倒驚得臉色雪白。

“百花君,這裏不方便,您外頭請。”乘虛急急忙忙地出來道。

慕容棄聳肩,跟着出門站了一會兒,就見府裏的人陸陸續續地都過來了。

醫女神色凝重地抱着藥箱進門,青絲和徐初釀也都拿着東西進去,後頭還跟了一串兒穩婆,紫陽君在裏頭,一直沒出來。

慕容棄靠在旁邊的石柱上,看着滿院子沉默等着的人,突然覺得丹陽長公主其實一點也不慘啊,說是爲千夫所指,可她身邊還有這麽多人是向着她在意她的,比她好多了,東晉舉國上下都贊頌她,她身邊卻一個人都沒有。

嘻嘻笑了兩聲,慕容棄看了看庭院裏最前頭站着的那人。

那好像是長公主的摯友,每次看見他,他都穿着一身白如雪的對襟錦袍,隻是繡紋有所不同。

有人說他是商賈,可慕容棄怎麽看怎麽覺得不像。商賈都是肥頭大耳一身銅錢花紋的錦服的,這人看起來玉樹臨風,像是“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的濁世公子,沒有半分銅臭。

眼下他站在門外,聽着屋子裏的動靜,臉色緊繃。垂眼沉默許久,突然雙手合十,朝着天拜了一拜。

衣袂飄飄,風華獨絕,哪怕愁眉不解,慕容棄也覺得真他娘的好看。

下意識的,她就學着他朝天拜了拜。

就算看丹陽不順眼,那也得祈禱她平安産下麟兒,隻要她命在,總有再打一架的機會。

手腕上的沉香佛珠被她捏得死緊,李懷玉一直低聲安撫着焦躁不已的江玄瑾,可肚子真疼起來,她臉色發白,話也說不出來了。

江玄瑾掰開她的手指,将佛珠取出來,把自己的手塞進她手裏。

懷玉聽穩婆的話省着力氣,看着他這動作,卻還是忍不住道:“你故意的嗎?明知道我舍不得掐你。”

“不是。”眼神發緊,渾身都是不安的氣息,江玄瑾強迫自己坐在原處不動,低聲道,“前些日子,你做噩夢了。”

唯一一次睡了大半個時辰,她斜靠在軟枕上夢呓不斷,說的都是當初在死牢審問室裏對他說過的話,喃喃地念着,眼淚直流。

他心疼。

她欠他的東西,他統統都不想計較了,但他欠她的,他想還。

肚子縮得越來越疼,懷玉喘着氣,按照穩婆說的那般呼吸,硬生生将恐懼壓在心底。

她不能慌,雖然沒生過孩子,的确害怕,但他明顯比她更怕,她要是慌了,他非瘋了不可。但……想是這麽想,疼得厲害的時候,她瞳孔都有些渙散了。

“君上,您先出去吧?”穩婆知道規矩,連聲勸,“産房血氣重,又髒,您……”

冷冷擡眼,江玄瑾盯着她問:“哪裏髒?”

穩婆一噎,被他這神色吓得再不敢吭聲。

臨盆花的時間很長,一般與男人無關,各家的老爺公子都是在外頭喝茶等着的,再冷淡點兒的,出府逛街再回來再抱孩子的都有。紫陽君身份尊貴,聽聞忌諱也挺多,本想是給他個台階下,誰曾想他還真在這兒坐得住。

“主子……”看她越來越疼,臉都皺到了一起,青絲眼眶發紅,低聲道,“今日是三月二十七。”

三月二十七,在大興八年,是個宜喪葬的日子,有人喝下了毒酒,帶着滿心的不甘,赴了黃泉。

可在大興九年,三月二十七是大吉,百無禁忌,諸事皆宜。

朦朦胧胧中,懷玉聽見了這句話,嘴角咧了咧,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來,伸手抓緊了旁邊的人。

“我曾經……曾經很恨你,所以跟你說要長命百歲的時候,是帶着怨毒的。”似是想起了什麽,她喃喃對他道,“可現在不一樣,現在我不恨你了。”

江玄瑾瞳孔緊縮。

面前這張臉滿是汗水,憔悴到近乎枯萎,卻是對他道:“君上一定要長命百歲啊。”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