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聲槍響劃破天空的寂靜。
多年的戰場經驗在身上,陳季白比任何人對察覺危險信息都更加敏銳,這一瞬間就反應過來了。
他将我撲倒躲過偷襲,對方明顯是有備而來,見躲過了又來更加迅猛的攻擊,不過陳季白也不是吃素的,随行在外候着的副官全部都訓練有素,片刻就拔槍回擊。
周霖和朱漆很快就帶人殺出一條路,做了個手勢,陳季白坐回駕駛位置上,不慌不忙的看向我:“會不會開車?”
我坐起來,搖搖頭。
“那就開槍,我知道你槍法不錯。”我那把勃朗甯被秦蘇葉繳去了,陳季白将自己的槍丢到我懷裏,一腳踩在油門上,“坐穩。”
車子飛快的飚了出去,周霖和朱漆他們帶人斷後收尾,前面還有埋伏,見陳季白的車開過了了,頓時槍聲四起,陳季白的車左拐右竄的生生的避過,拐彎處,他的眼角瞥見屋頂的槍手,他臉色一沉朝我道:“右邊屋頂,開槍!”
我雖然緊張,可仍舊硬着頭皮瞄準,嘭,屋頂上的槍手中槍在左臂,從屋頂上滾了下去。
車子大幅度的一拐,沖出包圍圈,揚長而去。
陳季白把車子在河邊停下,很快,周霖和朱漆也帶着人趕了上來,周霖飛快的上前報告,說是偷襲的人抓到了,問怎麽收拾。
陳季白慢條斯理的卷了卷休息:“是哪邊的人?”
應該不是洪幫,秦蘇葉這個時候元氣大傷還沒恢複,斷然不敢再動。
果然,周霖道:“不肯定,但是八成是鍾毓閩那邊的人。”
陳季白眼神微微的暗了暗,冷笑了幾聲:“抓到的都給我廢了,然後送回去給鍾毓閩,在給鍾毓閩的老巢竹溪那邊放點料,讓他給我安靜點。”
“竹溪是鍾毓閩的地盤兒,我們這麽做會不會動靜太大?”周霖有點擔心,北邊一直都是鍾毓閩管轄的範圍,雖然這次是鍾毓閩和洪幫不地道在前,可越過去動手,會不會……
“沒關系,有來有往,特别是他在竹溪的府邸給我炸了,一個活口都不許留!”
陳季白毫不在意,眼底閃過的森森的寒意。
周霖領命,轉身去吩咐安排命令。
我在一旁靠着,手裏的槍握的發麻,陳季白回了頭,看向我:“剛才你沒讓那個人一槍斃命,如果你在戰場上這麽仁慈,早就死了不下一百次。”
抿了抿唇,我沒說話。
陳季白伸手把車窗打開,拿了手帕給我擦了擦臉上一塊髒了的地方:“害怕?這不過是小兒科,跟了我,你就要有這樣的覺悟和殺人的勇氣。”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白着臉擡頭和他對視:“我沒說要跟你。”
陳季白笑着捏我的臉:“你是沒說,可我說了,我陳季白說的話,沒有人能反駁,現在誰不知道你是我的人?”
我心裏一涼,拍開他捏我臉的手,别過頭去,賭氣的不吭聲。
“不過,西平那邊暫時不會有人知道,你可以稍稍安靜一段時間。”陳季白看起來知道我的顧慮。
我忍不住道:“你什麽時候讓我回去?”
“你還想着回去?”陳季白嗤了聲,眼神幽然深邃,“你忘了在淩霄峰上你差點都死了?”
想起掉下鐵索橋的那一瞬,要不是陳季白,我估計又要死了一次,這都是安美齡和安雲姵害的,我豈能這麽輕易的放過她們?
我咬緊牙關:“有仇不報,那不是太憋屈了嗎?”
陳季白一愣,笑出聲來:“這倒是。”
想了想,他又道,“過兩天就回去。對了,你父親似乎以爲你和那個姨太一同被山火燒死了,在南華寺匆匆的做了一場法事就回西平了,什麽都沒有追究”
——
陳季白在太原城住的地方是遠郊的一處園林,和我醒來的時候待的地方并不是同一個地方,陳駿琛不在,蔡蓉蓉也沒見着。
偌大的園林裏頭,除了陳季白的那些副官,就隻有他和她,隻不過保密性和安全性非常好,用周霖的話來說,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這兩日陳季白很忙,忙的同住一個屋檐下,我竟然都看不到他的人影,好在晚上他在書房砸了茶杯我才反應過來,他是在的。
我聽見陳木和的怒吼聲從他接起的電話話筒裏傳出來:“你怎麽捅這麽大的簍子,竹溪那是鍾毓閩的地盤兒,你不但動手了,還公然把他的府邸給炸了,你瘋了是不是?要是被他找到證據是你做的,南北兩邊馬上就得打起來,你……”
陳季白一聲不吭,卻滿臉的不馴。
得不到他的回複,陳木和的聲音更怒了:“說話!現在不敢吭聲了?”
“沒什麽好說的,要打就打,還害怕了不成?”
陳季白煩躁的直接挂了電話,沒到片刻,電話鈴聲又響了,他根本不聽,直接把電話都砸了,伸手按着突突的眉心,俊臉黑沉無比。
周霖進了我的房間給我手裏塞了一杯參茶:“快,沈小姐,去給少帥端茶。”
“我不去。”這個節骨眼兒上讓我去,我才是有病。
周霖急着就來拽我,邊拽邊勸:“沈小姐,你也不想我們都遭殃吧,現在隻有你能安撫得了少帥的火氣了,不然咱們今晚都别想安生,你趕緊去啊……”
說着,周霖已經把我拽到了陳季白房間門口,然後大着膽子連門都不敲就推開了,随即把我推了進去,然後在我手裏塞了一杯參茶,這動作一氣呵成,完全不拖泥帶水。
“報告少帥!沈小姐來給你送茶了!”
周霖飛快的說完,嘭的把門關上。溜了。
“……”
我無語的捧着手裏的參茶站在那裏,進退不得。
陳季白揉着眉心,側了側臉:“過來。”
我抿了抿唇,走了過去,把參茶擱在他旁邊,總覺得有點尴尬,我隻能沒話找話說:“你是和陳大帥吵架了嗎?”
“嗯,他嫌我做事太過張揚,而且也覺得我處理蔡蓉蓉的事情上太過分。反正看我哪裏都不對。”
陳季白閉上眼,可一隻手卻準确的抓住我的手拉過來按在他的額頭上,我隻好不輕不重的給他按着,然後道:“蔡小姐她人呢?”
自從老鳳祥銀樓之後,我就沒見過蔡蓉蓉。
“和我大哥一起先回西平了。不然我父親怎麽知道我和她掰了?”
陳季白動了動,讓自己躺的更舒服了點,卻又像是不滿足一樣,大手攬住我的腰,強勢的将我抱過去,摟着坐在他的腿上,他圈着我的腰,睜眼看着我,強調了一句:“你就沒有什麽想要問的?”
我身體倏而一顫,其實我想問的多了,我想知道他和蔡蓉蓉的關系,我想知道他從來不打算娶我,可爲什麽又爲了我做這麽多……
隻是,這些問題到了嘴邊,我卻又問不出來。
“沒有。”我低下頭,隻問,“你什麽時候讓我回西平?”
陳季白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沒回應,目光沉寂了好一會兒,将我從他身上推開,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邁步走了出去,我怔了怔,本能的追了出來,在這裏,我誰都不認識,他要是丢下我走了,我根本無處可去。
走到院子的時候他又停下腳步,我差點就撞到他的背,他回過頭,突然問我:“這麽不想跟我待一起?”
我噎住,不敢吭聲。
陳季白屈指彈了彈我的眉心,戲谑的說:“可是怎麽辦,我挺喜歡跟你待一起的,别回去了,跟我在這裏生幾個孩子再說,嗯?”
“你!做夢!”
我被他的話弄得又氣又急,臉都紅了。
陳季白見我這副模樣,丢了張紙在我手上,笑出聲來:“看看這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