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藥,這就是解藥。”月光菩薩忙不疊地從身上掏出了一個琉璃玉淨瓶,遞給了孫悟空,嘴角邊上依舊在不斷地淌着鮮血。
如何用?”孫悟空半眯着眼睛,不依不撓地問。
但凡得病之人,隻需服下一粒,症狀即可緩解,若要根治,則需将靈力打入病人體内,将殘留在其中的雪蠶之毒徹底根除。”月光菩薩一字字地道,同時大口地喘着粗氣。
就這麽簡單?”孫悟空淡淡一笑,似乎心存疑慮。
就這麽簡單。”月光菩薩沉聲道,雙眸小心翼翼地看着孫悟空。
那麽,你們每給一人服下解藥之後,便贈與他一本三藏真經,教他隻要誠心念誦經文,便可得到如來的庇佑,病毒自消,這是何意?”孫悟空冷冷地看着月光菩薩,擲地有聲地問。
這是藥師佛叫我們這麽做的,若是凡人誠心念誦經文,世尊便會感知,因爲,三藏真經中的每一個字,皆由世尊精神念力所化,世尊感其心誠,便會分出一神念加持其身,助其消除業障。”月光菩薩沉聲答道。
你身上還有那三藏真經多少卷?”孫悟空冷然問。
一百八十卷。”月光菩薩毫不猶豫地答道。
把它們全交給我,我給你個痛快。”孫悟空不緊不慢地說,目光深邃而悠長。
好。”月光菩薩重重點了點頭,雖心有不甘,但卻不得不爲,奈何人爲刀俎我爲魚肉。
一本本封面呈水藍色,彌漫着陣陣幽默清香的經書當即如舟輯一樣,輕輕地漂浮在孫悟空的眼前。
這就是我原本護着唐僧,曆經千山萬水到那靈山大雷音寺求取的真經嗎?”孫悟空深邃地眼眸波瀾微起,心中百感交集,他怎麽也沒有想到,之前一心要求取的真經,竟然會以這樣一種方式呈現在自己的眼前。
之後,他大手一揮,将這些經書全都收入了他的一枚神念之中,修爲已達玄仙巅峰,再以上古魂術之法強化過的神魂,每一個念頭,都可衍生出一方小世界,這與佛法所雲一花一葉果,一念一世界有着異曲同工之妙。
我答應過你,給你個痛快,自是不會食言。”孫悟空冷然道,手中金箍棒自上而下擊出,幹淨利落地打爆月光菩薩的腦袋,也擊碎了他的泥丸宮。
你就這樣給了他一個痛快?”袁洪眉頭微蹙,似乎有些不甘心。
不然呢?”孫悟空将金箍棒收入耳朵,微笑着問。
殺人不過頭點地,就連我們妖族之中最兇狠殘暴之徒,也不過是将一個大活人生吞活剝,其目的,也不過是填飽肚子,而這些自負大慈大悲的佛聖菩薩,爲了傳播那幾卷鬼迷心竅的經書,竟然不惜幹出此等殺生害命之事,實在是令人齒寒,我真想把他大卸八塊!”袁洪咬着牙,恨恨地道。
的确,像他這種僞菩薩就算是用凡人的酷刑淩遲将其千刀萬剮也不過分,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那就是,如果狗咬了你一口,如果你被瘋狗咬了一口,你是不是也要咬回狗一口呢?”孫悟空揚眉輕笑道,目光打趣地看了袁洪一眼。
瘋狗近不了我的身體,更不可能從我身上啃下一塊肉,因爲,在他距離我三丈開外的時候,我就能清楚地感受到它的存在,并且能一棍子将它打成肉餅。”袁洪眉頭舒展,哈哈大笑了起來。
還好,剛才的戰鬥,不是在晚上進行,否則,你的神魂,或許會受些小傷,雖不緻命,但你卻不得不耗費一定的時間運功修複。”孫悟空擡頭看了看那耀眼奪目的陽光,正色道。
什麽?你不是在開玩笑吧?”袁洪睜大眼睛,一臉訝然地看着孫悟空,頗爲納悶地道。
這月光菩薩不過區區混元金仙下階修爲,身上的靈力,可謂是弱得可以,就算我不閃不避,用身體硬生生地挨上一掌,也不會有任何大礙,我雖沒有你那金剛不壞之軀,但玄仙上階一下一切的靈力襲擾,先天之寶以下的法寶兵刃攻擊,我還是可以用肉身硬捍,他唯一給我造成了一點麻煩的,就是那分身之術,讓我一時間眼花缭亂,分不清哪個是實體,哪個是虛影,還好你提醒我,不要過分地在乎哪個是虛,哪個是實,把我的思維從死胡同中拉了回來,然後一棍子解決了他。”
剛才那分身之術所起到的作用,真的隻是對你的視線和辨析能力造成幹擾嗎?”孫悟空詭異地一笑,眼眸微張,目光深邃地看了看袁洪。
不,不對。”袁洪輕輕地搖了搖頭,眼珠子也在同一時刻飛轉了起來。
當時,他還在念着一些深奧,讓我難以聽明白的法訣咒語,然後,一道道銀白色的光芒就侵入了我的身體,緊接着,我的神念就遭到了毀傷,似乎有無數把無形的利刃在将我的神念挨個兒割裂,還好我修習的八九玄功之中有快速修複神魂之要訣,所以,在念頭受損的第一時間,我便能運功快速将其修複。”
當那些銀光侵入你體内的時候,你是不是每一條筋脈,每一根筋骨,甚至神魂中的每一個念頭,都産生了一種徹骨的冰涼?”孫悟空淡淡一笑,若有所思地問。
你怎麽知道?”袁洪頗爲吃驚地問。
這菩薩名爲月光菩薩,顧名思義,他所修煉之功法,必然和月光有着某種聯系,剛才那些能夠毀傷你神念的銀色光芒,正是他從月亮之上借來的月光,方才,他沉聲吟誦的咒語,正是召喚月光之法訣,月光本本屬陰,性寒,再與神魂中的鬼氣相交融,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衆至陰至寒之物,這種至陰至寒的光芒一旦侵入體内,便會快速地凝固人的血液,同時将神魂凍傷凍裂,這就是,爲什麽你的念頭先是感到一陣寒冷,緊接着便出現裂痕的原因,和凡世之中,一在冰天雪地中的人手腳被凍爛凍裂乃異曲同工。”孫悟空擡起手,輕輕撓了被太陽曬得有些發癢的臉,不緊不慢地說。
月光,你是說,這個月光菩薩竟然可以召喚來月光?”袁洪的神色非但沒有平靜下來,眼眸中驚訝之色不減反增。
修煉了兩千餘年,他還從未聽說過這個世上存在能召喚日光、月光,并将其作爲武器的術法神通。
這與上古魂術之法有着莫大的幹系。”孫悟空微微眨巴着眼睛,侃侃道。
上古魂術之法中,有一門神通,叫神魂觀想法,作刀山觀、作火海觀、作懸崖絕壁觀、作骷髅白骨觀,既觀想自己站在刀山火海之中,懸崖絕壁之上,周圍堆積着猙獰可怖的森森白骨,此法多爲初修者用于強其心志,凝練神魂,但是,當神魂之力足夠強大的時候,便可觀想日光、月光從天而降,攝入對手身軀,等于,以神魂之力召喚日月之光,并将其與自身的靈氣、鬼氣,或是其他的術法神通融合,變成殺傷敵手的利器;佛門的修煉之法,重在修煉神魂精神之力,輔以體修,算得上是魂體雙修,會這等術法的佛陀菩薩不在少數。”
沒想到,你這猴子對上古的魂術之法還挺了解的。”袁洪哈哈一笑,輕輕擂了孫悟空一拳,驚異的目光中隐隐蘊藏着一絲贊許之色。
略知其一二罷了。”孫悟空輕歎一聲,不以爲意地道。
東海泉眼之中的一切,牽扯甚多,很多東西,他自己都還是一片迷亂,所以,他自是不想和袁洪有過多地提及。
佛門所修之法,是否就是上古魂術之道呢?”袁洪眨巴着眼睛,好奇地問。
不是。”孫悟空輕輕搖了搖頭。
那隻不過是由上古魂術之法衍生而出的修魂煉魄之術罷了,隻得其形,不得其要。”
哦,原來隻是學了一些魂術之法的皮毛。”袁洪不屑地笑了笑,恍然大悟地說。
可以這麽理解吧。”孫悟空不置可否地道。
有關上古魂術之道,你如果有興趣學,我也不會藏私,有時間慢慢地教教你,以你的資質,相信很快便能掌握其中之精要,當下,最重要的是是,救治那些瘟疫纏身的人。”
以這副尊容去?”袁洪問。
不,繼續化成道士的模樣,将這瓶子中的解藥挨個地給他們服下,然後告訴他們,那個所謂的了雲大師是妖魔所化。”孫悟空不徐不慢地道,當即搖身一變,變成了之前的那個濃眉大眼,下巴上留着三绺長須,輕舞拂塵的道士。
爲什麽不告訴他們真相,說此事乃佛門所爲呢?”袁洪不解地問。
在這些凡夫俗子的眼中,佛陀菩薩,一直都是救苦救難的慈悲之神,若将真相直接告知于他們,他們決計無法接受,甚至會誤把我們當作殘害他們的奸邪之輩,就讓佛陀菩薩悲天憐憫的形象,繼續留存在百姓的心中吧,畢竟,佛門之中,也并非全是虛僞造作之徒。”孫悟空輕輕一笑,長聲歎息道。
你是說,佛門中也有真正心懷衆生,悲天憐憫的真佛?”袁洪饒有興趣地問。
你忘了我的師父準提嗎?若他不是心懷蒼生,又怎會收我這麽一隻頑猴爲徒,傳我無上功法,還以身負重傷爲代價,将我從如來手中救出呢?說起來,我也勉強算是個佛派弟子了。”孫悟空自嘲地道,想起準提那張滄桑、憔悴,卻又勉力擠出一絲惬意微笑的臉,他的心又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沉重。
月光菩薩一死,所有的靈氣盡數消逝,這座古色古香,鳥語花香的寺廟也随之消弭于無形,仿佛一縷煙霧在風中消散開來,無影無蹤,像是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寺廟怎麽沒了?”一個身着打滿補丁的粗布麻衣,膚色略顯黝黑的青皮後生不由驚聲大叫起來。
是啊?這寺廟怎麽不見了?”身旁一個瘦骨嶙峋的中年人也睜大眼睛,随聲附和道。
了雲大師乃菩薩所化,菩薩見我們罪孽深重,已經放棄了對我們的救治。”一個滿頭銀發,佝偻着背脊,手持拐杖的老叟忽然悲恸地叫了起來,布滿褶皺的臉上不由老淚縱橫。
菩薩抛棄了我們?我們該怎麽辦啊?”
我的孩子還需要菩薩的救治呢!”
怎麽辦啊?怎麽辦啊?”人群中立時響起了陣陣絕望的苦嚎聲,如海浪一般傳遍了四周。
諸位别怕,你們的病,我們能救。”一個清朗、柔和的聲音随風輕輕飄忽而至,仿佛幹旱的大地上突然降下了一滴甘露,那些匍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人當即擡起了頭。
他們看到的,是兩個身着明黃色道袍,手持拂塵的道士。
不消說了,這自是袁洪和孫悟空所化。
我這瓶中,有治療這瘟疫的靈丹妙藥。”孫悟空和顔悅色地笑着,便不由分說地抱起一個五歲的男孩,将一粒藥丸塞進了他的嘴裏。
你,你給我兒子吃了什麽?”一個二十五六歲,披散着頭發的年輕女子厲聲喝問道,黯淡的眼睛裏射出淩厲的光,此時雖被病痛和疲憊折磨得面無血色,但從那輕挑的黛眉和精緻的五官可以看出,她是個十足的美人胚子。
昏迷不醒的孩子竟然在瞬間醒轉過來,圓睜的眼睛顯得清明而透亮。
媽媽,我想喝水。”稚嫩的聲音中,盡顯生機與活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