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洶湧澎湃的滿天棍影,感受着孫悟空身上傳來的瘋狂戰鬥欲望,藥師佛大驚,那顆鎮定了千百年的心在這一刻突然像地震中的山石一樣,劇烈地顫動了起來。
面對這雷霆一擊,他自是不敢硬接,當即催動蓮台之下的祥雲,極速後退,左手也随之捏了個印結,一個散發着水藍色光芒的梵文字體立時從掌心中飛出,閃電般向孫悟空打去。
孫悟空将身一閃,任憑帶着強大靈力威壓的梵文字體呼嘯着從他身旁掠過,兩道耀眼奪目的火焰不失時機地從眼眸中噴出。
藥師佛眉頭一緊,右手藥杵向前輕輕一揮,一抹水藍色的光暈快速地從中飛出,猶如從幽藍色的大海中翻卷而起的浪潮,形成了一道水幕狀的牆壁,晶瑩、剔透、閃閃發光,恰到好處地将擋在了奔騰而至的火焰之前,受到阻滞的火焰則變得更爲憤怒,更爲瘋狂,不顧一切地盤桓纏繞在其上,想要硬生生地将這一面膽敢捋自己虎須的牆壁咬碎、吞噬。
可是,這水幕狀的藍色牆壁隻是向後輕輕地凹陷了幾寸,便立時恢複了原狀,猙獰恐怖的火焰一時間像一頭撞在了大樹上的猛虎般,頭暈目眩,難以寸進半分。
孫悟空不慌不忙,隻是默默地運轉着周身靈力,不斷地調動元嬰之中的烈火真元,漆黑如瑪瑙石的眼珠子不緊不慢地轉動着,饒有興趣地看着藥師佛,一抹邪魅的微笑悄無聲息地爬上了他的嘴角。
藥師佛依舊盤膝端坐在蓮台之上,左手五指并攏放在身前,默默地念着訣,右手則節奏分明地揮動着藥杵,一道道靈力如出籠的銀蛇般不斷地飛出,穿過層層空氣的阻隔,疊加在水幕狀的藍色牆壁之上,被火焰沖擊得凹陷了幾分的地方立即像彈簧一樣彈了回去,厚度,亦是在不斷地增加。
他自是沒有注意到,一抹狡黠、陰狠的光芒忽如白駒過隙般,自孫悟空的眼眸間一閃而逝。
藥師佛忽感身後惡風陣陣,一道強橫無比的力量也如泰山壓頂般襲來,讓他登感呼吸急促,體内靈力的流轉,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無數個毛細血管都在刹那之間同時張開,似乎在向他大叫:“危險!”
藥師佛立即本能地回過了頭,隻一眼,雙眸便像是被一股巨力硬生生地掰開一般,大得像兩盞散發着詭谲光芒的燈籠,震驚、訝然等神色潮水般湧上了他莊嚴富态的寶相,嘴巴也停止了對法訣的吟唱,丈二的佛身像是遭到冰雪封凍了一般,哪怕是一寸肌肉都未曾有半分的蠕動。
一個同樣披挂整齊,戰袍飛舞,目露猙獰厲色的孫悟空正高舉着一根碗口粗細的赤紅色棍子,直挺挺地打向他的腦門。
藥師佛敢肯定,這絕不是普通的分身術,再高明的分身術,分身上也頂多隻具有本體百分之一的修爲,而眼前這隻向他飛撲而來的猴子,身上強大的靈力威壓與孫悟空别無二緻,唯一不同的,是手中那根如同火焰般赤紅色的棍子以及萦繞在身上的那股濃郁的森森鬼氣。
魂爲陰,魄爲陽,無論是凡夫俗子,還是修煉之士,身上皆是陰陽相衡,哪怕是修煉魂術之法的高手,身上的鬼氣都不可能如此濃烈。
而眼前這隻猴子隻有陰森到極點的鬼氣,無一絲一毫活人該有的血氣陽剛,整個身子在陽光的照射下不時地散發着魚鱗般的光芒,仿佛是由無數個細小的晶瑩狀顆粒組成的一樣,給人一種似真似幻之感,眼眸中射出的光芒更是異乎尋常的陰冷、鋒銳、蕭殺!
這是陰神!絕對是陰神!隻有陰神,才可能具有如此陰森,如此濃烈的鬼氣!”藥師佛睜大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明悟,無邊的震恐如翻滾的海浪一般瞬間淹沒了他的心。
這妖猴居然能把陰神得不但不畏懼陽光,還成爲了一個擁有同等修爲,獨立于肉身之外的強大存在,可見其在神魂的修煉上是何等的恐怖!”
時間,沒有讓他去感慨,去汗顔。
電光火石之間,赤紅色的滅佛棍已經重重砸下,不偏不倚地打在了藥師佛的腦袋上,随着一聲骨骼破碎的悶響傳來,一道紅白相間的血柱登時沖天而起,然後洋洋灑灑地飄落在了長安城的大地之上,那是藥師佛的鮮血和腦漿!他的泥丸宮也在頃刻間支離破碎。
無數枚核桃大小,散發着晶瑩光澤的神念立時四散飛舞,宛若夜空下的螢火蟲。
想逃,你一顆念頭也逃不掉!”孫悟空冷哼一聲,大口一張,那些念頭立即如遭到吮吸的酒水一般,源源不斷地飛入他的嘴裏。
妖猴,佛法無邊,回頭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聲聲莊嚴、厚重的佛音忽然在孫悟空的靈魂深處響起,三魂七魄仿佛遭到了兇猛的碰撞,每一顆念頭都劇烈地顫抖了起來,藥師佛那莊嚴、飽滿、帶着些許幽怨之色的寶相也如放電影般出現在了孫悟空的腦海裏。
那是藥師佛念頭之中殘留的精神力在對孫悟空的神魂進行最後的反噬。
你這僞佛!此時已神形俱滅,還要困獸猶鬥嗎?現在,就讓俺老孫将你煉化,讓你永遠消失在這茫茫天地之間!”孫悟空爆喝一聲,深邃的眼眸登時散發出妖異的血紅,體内的靈力在瘋狂地奔騰湧動着,元嬰之中的烈火真元再次被調動了起來。
嘩啦!神魂之中,沖天的火光立即将藥師佛的數萬枚念頭吞噬。
妖猴,佛法無邊,我佛如來必會度你!火焰之中,藥師佛的念頭如跳蚤般在不停地跳動着,殘留的精神念力不停地發出陣陣怨毒而絕望的呐喊,像是在做着最後的掙紮,隻是,在絕對強橫的實力面前,一切的反抗,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勞。
凄厲的喊叫聲愈發的微弱,殘存的精神之力立時被抹除,數萬枚念頭登時如百川入海般,與孫悟空三魂七魄中的神念融爲了一體。
不愧是受過無數萬人香火朝拜千餘年的藥師佛,精神之力之強大還真是不容小觑。”孫悟空輕輕舒了一口氣,望了望前方飄忽的朵朵白雲,有些心有餘悸地想。
若非他神魂足夠強大的話,并将身體内外都煉成了金剛不壞的話,就算是最終能強橫抹除掉藥師佛念頭上殘留的精神之力,自身也必會遭到強烈的反噬,肉體自會受到重創,神魂也必然受損。
袁洪和寶幢重光佛依舊戰鬥正酣。
寶幢重光佛正襟危坐于蓮台之上,不緊不慢地吟誦着法訣,道道金光如絲線般源源不斷地從他丈二的佛身上湧出,如狂舞的金蛇,不斷地對防護着袁洪身體的結界進行瘋狂地穿刺,擊打,明如蟬翼的結界接連出現凹陷的痕迹,好些地方都隐隐有被刺破的危險。
隻是,每當快要被刺破,細如金針的光線眼看着就要鑽入其中的時候,那地方又立時像被充了一大桶空氣一般凸了起來,把金光又擋了回去。
結界之中,袁洪手持镔鐵棍,長身而立,火紅色的戰袍無風自動,雙眸冷冷地看着正前方的寶幢重光佛。
寶幢重光佛的頭頂升騰起了絲絲白煙,涔涔的汗水不知何時已浸濕了他飽滿莊嚴的臉。
不如?”袁洪眼眸中光芒一閃,莞爾一笑,空蕩蕩的左手輕輕一揮,透明如蟬翼的護體結界立時煙消雲散。
妖猴撐不住了。”寶幢重光佛心頭大喜,當即快速運轉起周身靈力,神魂中的念頭也不甘寂寞地遊動了起來,森森鬼氣也如從煙囪裏噴發而出的煙霧一樣,瘋狂地釋放,金色的光芒歡快地從光華流轉的佛身上飛出,瓢潑大雨般落在了袁洪的身上。
陰冷詭谲的氣息毫不留情地湧入靈魂深處,一種刀割般的痛楚頃刻傳來,那是他的神念在一點一點地破碎。
袁洪輕輕咬了咬牙,緊握在手中的镔鐵棍突然暴漲出數百丈有餘,彌漫着耀眼黑光的棍頭毫無阻礙地洞穿了寶幢重光佛的胸膛。
寶幢重光佛睜大眼睛,怔怔地看着這根粗如碗口,瞬間将其心髒洞穿的烏黑鐵棍,目光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極度的震驚使得他似乎忘卻了疼痛,任憑鮮血源源不斷地從傷口中湧出,順着烏黑透亮的棍身一點一點地流落到長安城的大地上。
這三界之中,不是隻有孫悟空的金箍棒,還有那六耳猕猴的鐵杆兵能随心所欲地變大變小嗎?怎麽這妖猴的棍子也如此神奇呢?”
他惡狠狠地瞪着袁洪,略顯蒼白的臉上顯露出了深切的不甘與怨毒。
你以爲,我靈力即将耗盡,所以才主動撤掉了護身結界,對吧?”袁洪神情玩味地看着陷入無盡絕望的寶幢重光佛,惬意地笑了,笑得異常的調皮,異常的淋漓盡緻。
以我的靈力,就算再支持一天,甚至兩天都沒問題,我那麽做,就是爲了給你造成錯覺,然後引你上鈎,你果然不負我的重望,在我撤掉護體結界之後不顧一切地向我發起進攻,忽略了防守,所以,我才能一棍子洞穿你的心髒。”
袁洪聲音不大,但沒一個字都如刀子一般,在狠狠地刺紮着他的心。
他沒有想到,袁洪的镔鐵棍會像金箍棒一樣可以随心所欲地變長變短,更沒有想到,袁洪會主動撤掉結界暴露自己,冒着神魂遭受重創的危險已引他露出破綻,然後一棍子洞穿他的胸膛。
我是佛,我是受凡人香火朝拜了千年的寶幢重光佛,我怎麽能夠死在一隻妖猴的手上呢?絕不!絕不!”他心中在不斷地呼喊着,每一個字眼裏都帶着無與倫比的憤怒與不甘,死在一隻一向不受佛陀菩薩待見的妖猴的手上,對于自視甚高的寶幢重光佛來說,無異于奇恥大辱。
但是,心髒被洞穿,主神念破碎的人,除非如來到此親自出手施救,否則焉有活命之理。
寶幢重光佛的呼吸愈發的微弱,不小片刻便雙眸緊閉,偃旗息鼓。
死一邊去吧你!”袁洪俏皮一笑,将镔鐵棍變小收回,同時重重一腳将寶幢重光佛已經沒有任何生命氣息的身體踹飛,眼眸中流露出的是,一種對待垃圾糞便的鄙夷與不屑。
沒錯,爲達目的不惜在長安城中投下瘟疫殘害生靈的寶幢重光佛在袁洪的眼裏,的确是連畜生都不如。
你也解決了?”孫悟空微微一笑,将金箍棒變成繡花針狀塞入耳中,駕着雲朵緩緩地向袁洪飄了過來。
當然,這樣的土雞瓦狗,再來一百個我也可以輕易打殺。”袁洪若無其事地耍了耍手中的镔鐵棍,不以爲意地笑了笑。
恐怕沒有你說的那麽輕松吧。”孫悟空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因爲,他看到了袁洪臉上的涔涔汗水。
真是什麽也瞞不過你。”袁洪輕歎一聲,頗爲無奈地說。
這寶幢重光佛近身搏殺之能力雖遠不如我,但其攻擊神魂之法卻是非常之厲害,我若不是神魂足夠強大,并仗着他不知我镔鐵棍之奧秘之一弱點,通過暴露自己引誘他露出破綻,發動破釜沉舟的一擊的話,還不知什麽時候才能殺得了他。”
他們隻是西天三千諸佛中的兩人罷了。”孫悟空沉聲道,眼眸中流露出一抹凝重。
其餘佛陀的修爲,比起這兩人來說,一定是不相上下。
什麽?你是說那三千諸佛中的每一尊佛陀皆有如此強大的修爲?”袁洪不由一驚,當即轉過臉,有些難以置信地看着孫悟空。
沒錯。”孫悟空輕輕點了點頭。
那日我爲了讓如來辨出那所謂的真假,和那六耳猕猴一同打上靈山,在那一衆佛陀菩薩之中,我隐隐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強大的靈力威壓,那是至少兩千名頂階玄仙站在一起,才能彙聚成如此強大的氣場,我就好奇地往力量傳來的地方看了看,站在那裏的,正是那三千諸佛。”
光是其中的兩尊佛陀,就讓我們應對得如此艱難,如果靈山方面三千諸佛一齊出動的話,不是就可以輕易地将花果山蹋成齑粉了嗎?”袁洪沉聲說着,一抹寒意瞬間湧上心頭,這一千五百餘年來,他第一次感到壓在肩上的擔子如此之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