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無邊回頭是岸。”限光佛右手合十,不徐不慢地吟唱道,鯉魚狀的眼眸中波濤輕湧,左手輕輕一揮,一縷金光當即從掌心中飛出,不偏不倚地打在了鐵杆兵之上。
裹挾着雷霆萬鈞之勢橫掃而來的鐵杆兵竟然如同被風吹動的麥稭一樣,“騰”的一下偏轉了方向,強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六耳猕猴青筋暴起,虎口劇痛,棍子險些脫手。
頂階玄仙!”看着限光佛那雙深如大海的眼睛,感受着從随風飄動的袈裟上傳來的強大氣息,六耳猕猴不禁長聲歎道,然後右腳向後一跨,本能地向後退了一大步。
不是他不夠堅強,也不是他不夠勇敢,雖經過多年的修持,如今已練成了無上神通,但他終究還是一隻猴子,身上,或多或少還殘留着大自然中一切動物的本能。
遇到實力比自己強,讓自己從内心感到恐懼的東西,會不自覺地往後退,這正是所有動物感到危險時的本能反應。
但是很快,在深吸了一口氣之後,便勉力穩住了心神,然後目光一凜縱身躍起,粗如碗口的随心鐵杆兵再次電閃雷鳴般擊出。
這一棍,帶着他一往無前的勇氣和決心,炯炯的目光,也似乎在瞬間瘋狂地燃燒了起來。
以前,在三界之中,他一直都是默默無聞的存在,直到真假美猴王一役的時候,他才以“假孫悟空”的身份聞名于世,這是一頂讓他感到十分尴尬的帽子,也是深深插在他心中的一根刺!
他隻想做他的六耳,不想做任何人的影子,即便是實力上與孫悟空相距甚遠,但勇氣與膽識上決計不能輸。
同樣是天地間的靈猴,憑什麽你孫悟空就能成爲高高在上,讓神明畏懼,讓妖仙膜拜的齊天大聖,而我六耳,卻隻配做你的影子?”
他不服!他不甘!所以,即使實力不敵,他今日亦要打出自己的風采。
妖猴,何必執迷不悟?”限光佛語重心長地道,身形倏地一閃,便從棍子的縫隙間晃了過去,眨眼間便來到了六耳猕猴的面前。
下一秒,他那白皙柔嫩,卻灌滿靈力的右掌以悍然擊出。
感受到那凜冽的勁風,六耳猕猴足尖發力縱身一躍,快速向後退去。
饒是如此,那渾厚的掌風依然刮得他胸口一陣劇痛。
嗖嗖嗖!厲聲破空之聲傳來,限光佛身形幾個起落,一連揮出數掌,鑲滿了鑽石的袈裟随風輕舞,無數個似真似幻,仿佛由水霧凝聚而成的巨大手印呼嘯着向六耳猕猴印了過去。
這正是佛門密藏功法真如大手印。
六耳猕猴隻得快速運轉起周身靈力,将雙足深紮于地面之上,兩手腕交錯變化,鐵杆兵快速旋轉開來,不斷地将呼嘯而至的手印擊碎。
第一下,六耳猕猴還覺得适如,第二下,他開始感到虎口有些陣痛了,第三下,第四下,他感到雙臂巨震,青筋也随之暴起。
第四下、第五下、他終于感到全身關節一陣顫動,劇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湧遍了全身,碗口粗細的鐵杆兵脫手而飛。
恰在此時,一個巨大的手印不偏不倚地印在了他的身上,他立即像遭到重擊的沙袋一樣倒飛而出,背脊重重地撞在一塊山石的壁岩上之後方才緩緩落下,一縷鮮血順勢從口中噴出,洋洋灑灑地落在了地上。
玄仙中階,與修爲達到頂階玄仙,且享受了無數信衆香火願力千百年之久的佛陀比起來,還是有着不容忽視的差距。
六耳猕猴,假孫悟空,你今生惡貫滿盈,是該往生極樂的時候了。”限光佛不緊不慢地說着,白皙光潔的右掌上漸漸地泛起了一抹亮光。
道貌岸然的僞佛,少在老子面前假慈悲惺惺作态,老子的命就在這裏,有種的你就過來拿,還有,老子要告訴你,老子是六耳,從來都不是孫悟空!”六耳猕猴咬着牙,一字字地說着,右手撐地努力地站起,冷厲的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限光佛的臉。
事到如今你還執迷不悟,無妨,就讓貧僧度你。”限光佛眼眸微睜,故作悲憫得看了六耳猕猴一眼,一縷金光閃電般自右掌中飛出。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勁風掠過,已經身負重傷,連站起來都感到有些困難的六耳猕猴突然像風筝一樣飛了起來,呼嘯着往一旁飛逝而去。
金光不偏不倚地打在了他身後的一塊巨石上,毫無懸念地将其打成齑粉。
你這隻長了六隻耳朵的猴子,他媽的不要命了是嗎?”半空中,大鵬振動着雙翅,單手提着六耳猕猴,厲聲呼喝道,但字裏行間卻透露着一種濃濃的關切之情。
畢竟,他們是一起并肩作戰過,還聯手擊殺過觀音的兄弟。
即使不敵,我亦要戰。”六耳猕猴咬着牙,一字字地道,森冷的目光中透露出一股狠厲與決絕。
孫悟空敢直面如來,我怎麽能連面對一個普通佛陀的勇氣都沒有,即便是死,我也不想一輩子活在孫悟空的光環與陰影中!”
很好!很好!不愧是和我大鵬一起并肩作戰過的兄弟!”聽着六耳猕猴這番話,大鵬不怒反樂,當場咧開嘴縱聲大笑了起來,手中長戟猛地一揮,一聲空氣被劃破的尖嘯聲頃刻傳來。
六耳,還能戰否?”
給我一炷香時間,讓我稍作調整,便可再戰。”六耳猕猴深吸了一口氣,無比堅定地道。
三弟!”
六耳!”
兩聲急切、笃實、厚重的聲音随風傳來,宛若驚雷般響起,披挂整齊,手持兵刃的青獅和白象已然如鬼魅般出現在了眼前,他們的身後,是數以萬計的來自獅駝嶺的嫡系妖兵。
青獅!白象!讓兄弟們快退下!這些僞佛法力高深,而兄弟們的修爲太弱,上來再多也是白搭!”被大鵬提在手裏的六耳猕猴聲嘶力竭地喊道,目光中透露出的是一種毫無作僞的擔憂與關切。
阿彌陀佛,今日你們既然全都到此,那麽,就讓我佛度你們一起往生極樂吧。”限光佛右手合十放在身前,不緊不慢地說着,古井不波的眼眸裏忽然蕩漾起了陣陣漣漪。
我佛慈悲!”數百名佛陀、菩薩、珈藍、羅漢不約而同地雙手合十,一齊呼出一聲洪亮而莊重的佛号,道道耀眼的銀光瞬間從他們身後散射而出,在空中延展了一陣之後,便如流星雨般朝獅駝嶺妖兵的軍陣中墜去。
嘭嘭嘭!每一道光芒落下,都會有十多個妖兵被炸得支離破碎,地面上都會出現一個深達數米的大坑,一衆訓練有素,方才還氣勢如虹的妖兵登時像沒頭蒼蠅一樣四散奔逃。
不是他們不夠勇敢,不是他們不夠堅強,這是任何一種生物在面對不可抗拒的危險時的本能反應,畢竟,無論是人,是神,是妖,都不希望白白喪命,求生,是三界之中一切生靈的本能。
青獅和白象趕緊念動咒語,運轉靈力,兩個晶瑩剔透的護體結界立時出現在他們身前,宛若金鍾罩一般将他們從頭到腳死死地罩住,流星雨一樣的光芒不斷地打在其上,數道清晰入目的裂痕頃刻間閃現。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數百名佛陀、珈藍、菩薩、羅漢雙手合十,依舊在虔誠而整齊地吟誦着,通體呈銀白色,蘊含着無盡靈力威嚴的佛光不斷地湧現,将方圓百裏的一切全都覆蓋住了,十數顆高數丈,伫立千年的楊樹被炸得四分五裂,無數塊堅硬的畫崗巨石亦如泡沫般化爲飛灰。
嘭嘭!青獅和白象身上的護體結界如玻璃般被震碎,威力強橫的佛光毫無懸念地落在了他們身上,直把他們打得胸腔骨碎裂,氣血翻騰,巨大的身形立時如倒栽蔥一樣重重倒下。
大哥二哥!趕緊走啊!現在可不是呈英雄的時候!”大鵬兩眼圓睜,高聲叫道,提着六耳猕猴向佛光之外的地方振翅高飛,清秀白皙的臉已然在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匆匆趕來,沒能打上一架就被打趴下了,真是慚愧!”
青獅白象相視一眼,無奈地歎息道,盡管心有不甘,但還是勉力運轉靈力,借了個土遁逃了開去,因爲,他們雖然熱血、勇猛、豪放,但并不是有勇無謀的莽夫,繼續在這裏待下去,隻是必死之局。
那些小妖,修爲稍高的,則是借土遁或者風遁奔逃,修爲稍低的,隻能像發了瘋向四下裏奔逃,無論是飛還是跳,皆被從天而降的佛光炸得支離破碎,隻恨當日未能好好修煉,無法借遁術逃離。
怎麽回事?”四健将在千餘名親兵的簇擁下走了上來,看着那一陣緊似一陣的璀璨流星雨,聞着那彌漫在風中的皮肉燒焦的味道,聽着那一陣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和呼嚎聲,他們不由駐足而立,不約而同地睜大了眼睛,性急的芭将軍更是抽出腰間戰刀,冷不丁地問出了這麽一句話。
那是佛門秘法,佛光普照。”大鵬振翅飛了過來,将身負重傷的六耳猕猴輕輕地放在地上,沉聲說道。
此法乃是由精熟佛門術法的佛陀菩薩之類的修士,集中百分百的精神念力齊聲唱誦佛号,從宇宙之中的阿彌陀佛身上借來無窮大的力量,若是施術者修爲足夠強大,将整座花果山毀掉亦是不在話下。”
這世間真有阿彌陀佛?”芭将軍疑惑地問,怔怔地看着一臉疲态的大鵬。
西方有三佛祖、如來、彌勒和燃燈,還有三千諸佛,無數的菩薩、珈藍、羅漢,但阿彌陀佛,一直以來,卻隻是一句佛号而已,三界之中還未曾有人見過此佛陀的真身。
所謂阿彌陀佛,不是某個具體的人,更不是某一尊佛。”大鵬眼珠微轉,侃侃道。
乃是一股力量,一股自混沌之時,便從西方教,如今佛門的發祥地升騰而起的一股抽象卻強橫的力量,被後來的佛門弟子恭敬地稱爲阿彌陀佛。”
那麽現在,我們該如何是好?”看着不斷被炸裂的石塊,燒焦的參天古木,和一具具妖兵鮮血淋漓,支離破碎的屍體,崩将軍有些不忍地問。
一個字“等”!”大鵬輕聲歎息,目光灼灼地說。
借阿彌陀佛的力量,要耗費相當大的靈力和精神力,憑他們最高不過頂階玄仙的修爲,如此消耗下去,不到一時三刻便會力盡,所以,爲了保存戰鬥力,他們不會使用此術太久,很快便會停滞。”
如此說來,我們在此地歇息便是以逸待勞,待他們耗費掉大量精力體力之後,我們再反戈一擊,或許,能将他們重創?”六耳猕猴忽然眼前一亮,若有所悟地問。
或許可以,走一步看一步吧。”大鵬長聲歎道,很顯然,對于此舉是否能取得相應的效果,他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三重天中,孫悟空和燃燈的戰鬥還在如火如荼地進行着。
燃燈大袖輕揮,在虛空中不斷地變換身形,道道強橫的靈力接連不斷地從手中飛出,狂風驟雨般向孫悟空奔襲而去,尖銳的嘯叫聲此起彼伏,空氣幾近撕裂。
孫悟空則是一邊閃避,一邊揮動金箍棒格擋,卻是絲毫也近不了燃燈的身體。
因爲,他向前進,燃燈則向後退,在空氣中交織閃耀的靈力不斷地阻住令他前進的身形,即便他将金箍棒變長捅出,燃燈便會立時如光影般消逝,再如鬼如魅地出現在另一個地方。
除了要防備燃燈突如其來的襲擊之外,他還要留意燃燈那裝載了二十四個中千世界的定海神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