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股強大的氣息迎面撲來,孫悟空不由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一旁的聖衛軍士兵也在第一時間挺起了長矛,拔出了戰刀。
來者何人?”孫火抽出腰間飽蘸熱血的戰刀,怒目圓睜,厲聲喝道。
悟空師弟,你就是這麽歡迎師兄的嗎?一聲爽朗的笑聲傳來,兩道修長的人影随之出現。
孔宣師兄,失敬失敬。”孫悟空雙手抱拳,略顯尴尬地道。
見來的是孔宣,孫火輕輕舒了口氣,收刀入鞘,同時用眼神示意身旁的聖衛軍士兵将武器收回。
師弟不必多禮,爲兄此次前來,是有要事相求。”孔宣開門見山地道。
我當然知道,師兄是想讓我爲令妹解除身上的禁制。”孫悟空微笑着道,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孔雀,一枚神念當即從神魂中飛出,進入了她的神魂之中。
主神念處,一個碗口大小的“卍”字正散發着耀眼的金芒,光線冰冷,鋒銳,有如實質,孫悟空的神念甫一靠近,便感到了一陣刀割針刺般的疼痛。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一聲洪亮,莊重的佛音傳來,那耀眼的金芒中,隐隐出現了一尊丈六有餘,雙手合十,端坐蓮台的佛陀身影。
那正是西天靈山的治世之尊如來佛祖,一雙蟬翼大小的眼睛正目不轉睛地看着孫悟空,目光冰冷而威嚴。
好你個如來!果然夠狠!”孫悟空冷聲歎道,瞳孔微微收縮了幾分。
盡管他知道,那不過是如來不到千分之一的精神力,但那股強大的氣場還是令他有些望而生畏。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佛音愈發的響亮,金光中如來的身影也愈發的清晰。
如來!俺老孫今日就和你拼了!”孫悟空目眦盡裂,狠狠一咬牙,又有數枚念頭自神魂中飛出,在孔雀的主神念中緩緩地旋轉着,數道烈焰般的紅芒當即從中綻放,山呼海嘯般地向金光中如來的虛影湧去。
如來的身影立時金芒大盛,顯然是在對那奔騰而至的紅光進行反抗,一紅一黃兩種顔色的光彩你來我往,各不相讓。
那紅光,乃是修爲已達準聖的孫悟空神魂中所有的元陽之氣,而那金光,不過是如來千分之一的精神力而已。
所以,金光很快被烈火般的紅芒吞噬殆盡,如來的虛影登時煙消雲散,那個光華流轉的“卍”字也在同一時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愧是天聖巅峰的強者,這股精神力果然強橫無比。”孫悟空收回念頭,長出了一口氣,涔涔的汗水如斷了線的珍珠般從額頭上滑落。
小妹,你感覺如何?”孔宣睜大眼睛,關切地問。
感覺好多了,以前神魂中那股壓抑,冰冷的感覺全都不見了,所有的念頭像是得到了洗滌一般。”孔雀嫣然一笑,滿心歡喜地道。
有勞師弟了。”孔宣目光炯炯地看着孫悟空,滿懷感激地道。
自家兄弟不必客氣。”孫悟空輕輕擺了擺手,不以爲意地道。
你們接下來,是要在我花果山待上幾日,還是就此離開呢?”
我想,我還是先行離開,帶着我妹子去師尊那修行較爲妥當。”孔宣不緊不慢地道,眼珠子輕輕轉動了幾下。
對,我想我們還是不叨擾賢弟,就此離開較爲妥當。”孔雀亦是櫻唇輕啓,宛然輕笑道。
那禁制乃是如來精神力所化,此時雖已被孫悟空抹除,但那如來必會有所察覺,若是那治世之尊探知他們身在此處,一怒之下親自前來圍剿花果山,豈非連累了花果山一衆生靈?
那如來雖然在與準提的打鬥中受了傷,但到底是天聖巅峰修爲,與他,還有孫悟空比起來,終究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當真不死不休地玩起命來,不是他們可以抵擋的。
所以,他們一緻認爲,還是先到準提那較爲妥當。
大哥,二姐,何必急着走嘛?好容易來花果山一趟,我們哥仨總歸要好好聚聚才是,不必害怕那如來前來尋釁,他若真的來,憑我們三人再加上大聖爺,難道還奈何不了他嗎?”一個清朗,豪邁的聲音傳來,一個面容清秀,頭戴束發金冠,身着玄色戰甲,肋生雙翼的青年撲騰着翅膀飛馳而至,此人正是大鵬。
你看這?”孔宣眉毛輕揚,舉棋不定地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孔雀,顯然是在征求她的意見。
自兒時起,他就一直很疼愛這個妹妹,萬事總是以妹妹爲先,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那就在這花果山暫留幾日吧,我們兄弟姐妹的确是好久都沒聚在一起了。”孔雀淡淡一笑,眼眸中瞬間綻放出一抹明澈而璀璨的光暈。
西天靈山,大雷音寺。
盤膝而坐在九品蓮台之上的如來眉頭忽然輕輕地抖動了兩下,心神也是爲之一怔。
因爲,突然之間,他無法感知到孔雀的存在,很顯然,那道他下在孔雀主神念之中的精神烙印已被抹除,和當時大鵬的情況别無二緻。
究竟是誰?在接二連三地壞我的好事?”如來默默地思忖着,心中可謂是驚怒交加。
他想到了很多人,都是修爲已邁入聖境的大神通者,卻唯獨沒有想到孫悟空。
他不敢相信,更不願意相信,那隻曾經被他用一隻手就輕輕壓在五行山中五百年不得翻身的猴子,竟會如此輕而易舉地抹除掉他用精神之力下在别人神魂深處的烙印。
陳家莊,八百裏通天河風平浪靜,水面在陽光的照射下正閃動着魚鱗般的光芒。
三千餘名面容冷峻,頭戴銀盔,身着銀白色戰甲的精壯軍士忽然從天而降,宛若道道流光,井然有序地潛入了通天河之中。
河底之中,一個身高九尺,濃眉大眼,面如冠玉,頭戴紅纓亮銀盔,身着白銀鎖子甲,披着水藍色戰袍的青年将手中長槍輕輕一揮,三千餘名軍士當即井然有序地列成四個方陣緩緩向前推進。
碧青色的水波不斷地在他們身邊蕩漾開來,他們每一個人前後左右間隔約摸兩米,雪亮鋒利的槍尖直指前方,如此一來,無論敵人是騎着神獸或是步行沖入他們的軍陣,都會遭到長槍雨點般的襲殺。
長槍方陣的後邊,是列成雁尾陣的弓箭手,每一個人皆配備了強弓硬弩,前方若是有敵人出沒,他們即可在第一時間射出一輪密集的箭雨,對敵進行毀滅性的打擊。
強弓硬弩配合長槍方陣,遠近交替攻防,自天庭初建之時,便是天河水軍作戰的特點,更是他們接連取勝的不二法門。
站住!你們是什麽人?”一對數百來人的妖兵發現了天河水軍,領頭的蛤蟆精當即拔出妖刀,厲聲喝問。
放箭。”天河水軍将領隻是不屑地瞟了他們一眼,然後冷哼一聲。
嗖嗖嗖!一時間,強弓硬弩盡顯神威,箭如雨下,那些修爲不過真仙下階,紀律松散的小妖紛紛中箭身亡,那舉着戰刀耀武揚威的蛤蟆精更是被兩隻利箭分别貫穿了咽喉和胸前,睜大着驚恐的雙眼仰面倒下,死不瞑目!
一具具插滿羽箭的魚蝦屍體登時漂浮了起來,周圍的河水瞬間被鮮血染成了紅色,濃郁的血腥味合着冷風迅速向四下裏彌漫開來。
水軍将領天桓輕輕揮了揮手,示意軍士們保持陣形,繼續前進。
這裏的靈氣竟如此充裕,如此的潔淨無瑕,難怪滋養除了如此多化形的妖怪,也難怪陛下要用這裏妖怪的精血進行修煉。”感受着那充裕,潔淨,毫無污物的靈氣,天桓不禁愛憐地擡起手,暗自歎息。
天地間的确難以找到靈氣如此充裕,如此潔淨的地方,這簡直是修煉者夢寐以求的聖地!
若不是軍務纏身,他還真想在這裏安安靜靜地待上一段世間,好好修煉。
憑自己的天資和所修煉的功法,他相信,隻要在這裏帶上一個月,便可突破混元金仙下階的屏障,進入混元金仙中階。
有着如此充裕,潔淨的靈氣,這裏的妖怪卻不通修煉法門,不知好好利用,真是暴殄天物。”想到這裏,天桓不禁惋惜地歎道。
通天河深處,一座寬敞明亮,用水晶玉石砌成的宮殿裏,一個身高七尺,體态修長,臉上長滿黑色魚鱗,鼻孔上長着兩根長須,嘴唇厚若焦糖,身着一套金黃色鎖子連環甲的男子正悠然地靠在一張用珊瑚打造,披着鳄魚皮,上綴金玉瑪瑙的太師椅上,舉着一杯酒,自顧自地淺斟慢酌,圓球一樣的眼睛正饒有興趣地看着宮殿中央一群性感女郎在翩翩起舞。
此人正是當年金鯉魚靈感大王麾下的一員偏将,靈感大王被觀音用竹籃收走之後,他便收攏舊部,重新占據了昔日那老鼈的宮殿爲王。
報告大王,大事不好了!”一條穿着玄色铠甲,下半身剛化成人形的鯉魚精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單膝跪倒,誠惶誠恐地道。
何事驚慌?”鲶魚精放下酒杯,頗爲愠怒地問。
場中的性感女郎也停止了歌舞,井然有序地退下。
外面突然來了一群天兵,他們個個身手不凡,還裝備了不少強弓硬弩,哈将軍(蛤蟆精)和麾下五百多名兄弟都被殺死了,現在,他們正向我們的宮殿開來。”鯉魚精深吸了口氣,如竹筒倒豆子般将方才發生的一切盡數說了出來。
你說什麽?外面來了一群天兵要圍剿我們?”鲶魚精“騰”地一下站起了身子,瞳孔微收,臉上的鱗片也輕輕地顫動了起來。
這些年來,他雖然強占了那老鼈的府邸,但卻并未如靈感大王那般,在民間大張旗鼓地索取童男童女,也沒有到附近的村莊吃人的舉動,除了偶爾吃掉一些落單的漁夫,大多都是以未化形的魚蝦爲食。
如此低調的做派,又怎會驚動天庭?這凡世之中,占山爲王的妖怪數不勝數,就算天庭要在凡人面前彰顯所謂的正義與功德,也不至于拿他開刀,吃起人來比他高調的妖怪大有人在。
難不成,是那個老鼈到淩霄殿前參了我一本,才引來了天兵?”鲶魚精暗自思忖,眼珠子不緊不慢地轉動着。
不,絕對不可能。”鲶魚精突然狠狠地搖了搖頭。
且不說這老鼈身份卑微,根本見不到玉帝,就算是見到了,玉帝也未必會爲了他這麽一隻方才化形的老鼈而興師動衆。”
天庭的作風,他是再清楚不過了,隻要下界的妖怪沒有爲禍一方,禍害凡人過甚,弄得民怨沸騰,或是如當年孫悟空那般威脅到天庭的統治,玉帝一般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根本不會随便出師圍剿。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箭矢的破空之聲自宮殿外傳來,其間還夾雜着幾聲撕心裂肺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