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舍的話點醒了其他人,碰巧夏雨生下樓來上洗手間,也聽到了唐舍的這番話。
唐舍順勢看向夏雨生:“雨生,就你所知,除了你之外,還有其他人知道佘詩汶就是缽仔糕嗎?”
夏雨生道:“應該不知道吧?其實我也不了解,因爲詩汶的病,我沒有辦法去問她那麽多。”
唐舍道:“照你這麽說,實際上知道佘詩汶就是缽仔糕的人,就是魯真、謝夢和苗繼東三個人,不,還有X。”
賀晨雪歎氣道:“這下X的嫌疑圈又擴大了。”
唐舍看着賀晨雪道:“而且這其中也沒有找到婉萍與這些事有關聯的證據。”
賀晨雪立即道:“唐舍,我不是在針對鄒婉萍,要知道鄒婉萍是在四年前失蹤的,而現在查的是一年半前的事情,就算是鄒婉萍,難道她還會傻到留下點什麽?”
唐舍道:“我不和你争辯這些沒用的,還是用事實來說話吧。”
賀晨雪道:“現在隻能等我那邊調查完五元健身房,還有失蹤的苗繼東和魯真。”
唐舍淡淡道:“關鍵是動機,X弄走佘詩汶的動機也許是她那雙眼睛,但他爲什麽要對謝夢下手呢?又爲什麽要對苗繼東和魯真下手呢?要麽這些人有什麽共同點,要麽就……”
唐舍說到這的時候,忽然想起來什麽,他站在那看着地面仔細想着,思考着。
嚴九思問:“師父,你想到什麽了?”
唐舍道:“我想起所有案子的共同點了,這麽簡單,我爲什麽忽略了。”
胡宇濤問:“共同點是什麽?”
唐舍道:“除了張佳國之外,錢少豪與張娴靜,喬羽和舒馨,秦語依和姚起帆,張娴靜與陳志,任夕芸與周彥,劉馨和艾志文,這一系列案子的共同點就是情感糾葛,也就是說,X下手的對手都是有情感糾葛的人,我要去見見雷乙。”
賀晨雪問:“見雷乙幹什麽?”
唐舍道:“這類人一般都有心理疾病,否則不會做這種事,雷乙是心理醫生,我必須聽聽他的專業意見。”
賀晨雪指着表說:“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唐舍這才意識到已經大晚上了,隻得道:“好吧,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大早我去找他。”
賀晨雪道:“今晚我也住這,明天我們一塊兒去。”
嚴九思立即道:“我也去!”
唐舍道:“賀晨雪留下來,九思你和我一起去。”
唐舍說完後,原本以爲賀晨雪要反對,他連心裏的說辭都準備好了,沒想到賀晨雪卻沒反對,隻是點頭道:“也好,我明天還有其他的事情,那就這樣,我今晚回去。”
賀晨雪與嚴九思、胡宇濤點頭告别後,轉身離開了唐舍的家。
唐舍完全不知道怎麽回事,怎麽感覺賀晨雪在一瞬間就變了?
賀晨雪的确是變了,而且是強制性在改變自己,她覺得自己與唐舍走得太近了,這種距離讓她有些透不過氣來,她原以爲越靠近唐舍會越舒服,沒想到唐舍的過去,唐舍對鄒婉萍的執着卻讓她有種窒息的感覺。
她欣賞唐舍的執着和專一,但這種欣賞在她對唐舍動心後變成了一種嫉妒。
如今,她無法控制嫉妒對自己的反噬,所以,隻能與唐舍之間保持着距離。
唐舍爲了讓自己安靜下來,也趕緊回房吃藥睡覺,避免自己深夜再胡思亂想。
第二天一大早,唐舍就與嚴九思來到了雷乙的診所,巧的是,雷乙剛巧下午要去外地學習,所以,上午沒有安排任何會診。
唐舍隐瞞了調查的情況,隻是詢問雷乙,如果出現一個充當情感治愈者,把自己想象成爲神,可以去幫助和改變他人情感狀态的人,在心理學上如何定義?
雷乙聞言後,思索了一陣道:“雖然你沒有給我具體的案例,但從你的描述來說,要麽是強迫綜合征,要麽就是患有邊緣性人格障礙,後者要多一些,如果這個人付諸于行動,甚至于主動展開行動,那就應該屬于極端性邊緣性人格障礙。”
唐舍問:“怎麽理解?”
雷乙道:“我曾經跟你說過吧?我擔心你會患上這種病。”
唐舍回憶了下:“我沒什麽記憶了。”
雷乙道:“邊緣性人格障礙,英文簡稱爲BPD,主要表現在情緒、人際關系、自我形象和行爲的不穩定,并且伴随多種沖動行爲,從心理學專業角度來說,是可以具有一種以上的軸二診斷上的人格障礙。”
嚴九思舉手:“提問,軸二是什麽意思?”
雷乙解釋:“診斷标準。”
唐舍道:“還有呢?”
雷乙繼續道:“不僅如此,軸一也多有焦慮障礙、抑郁障礙、攝食障礙和創傷後應激障礙等等共病,在過去這種心理疾病被認爲是無藥可救,就如同是生理上得了絕症一樣,我就曾經治療過,但是失敗了。”
唐舍問:“爲什麽會失敗?”
雷乙顯得很苦惱:“要治療這種病,就必須矯正人格,而矯正人格的難度就如同是外科手術中的心髒移植,我治療那個病人的時候,好不容易讓他有些好轉了,卻出現了負性治療反應,病人開始攻擊我,貶低我,認爲他病情好轉是他自己的努力,其實我什麽都沒做。”
嚴九思道:“那不就等于功虧一篑了嗎?”
唐舍問:“爲什麽會有人患上這種心理疾病?”
雷乙道:“原因有很多,其他的病可以追溯原因來尋求治療方法,但這種病卻無法那樣做,因爲這種病有無數種潛在的爆發可能,這是最可怕的地方。”
唐舍不解:“潛在爆發的可能性?”
雷乙道:“人格組織的邊緣性包含分裂型、分裂樣、偏執型、表演性、自戀性、反|社|會性、依賴性、輕度躁狂性、受虐性、疑病性和惡性自戀這些潛在病情,理論上來說,邊緣性人格障礙的個體處于原始的,強烈的,未整合的和他們無法控制的情緒影響之下,這些情緒變得容易與他們相應的認知系統一起被激活,激活之後,這類個體,也就是患者,不僅會變得憤怒,而且還會認爲他們的憤怒有正當的理由,在這方面不僅是他個人的情感失調,也是認知失調。”
唐舍聽完,感覺到有些害怕,如果那個X真的是這類人,加上他又具備了那種穿越乾坤兩個世界的能力,鬼知道他會做什麽。
雷乙看了一眼嚴九思,又看着發呆的唐舍:“唐舍,你到底在查什麽?怎麽問到邊緣性人格了?”
唐舍道:“雷乙,你可以确定我剛才說的那種情況就是邊緣性人格障礙患者嗎?”
雷乙道:“我說了,我沒見到患者,單憑你的簡單描述,隻能做這個推測。”
唐舍問:“這種人怎麽應對呢?有沒有弱點呢?”
雷乙道:“這類人的弱點就是沖動。”
唐舍道:“沖動?”
雷乙想了想道:“我這麽說吧,你如果用激将法在這種人身上,可能不管用,通俗點說,你得用軟方法,例如說你知道他對你抱有敵意,不信任你,但是你又想勸服他喝下一杯藥,隻有兩種辦法,要不你一直好言相勸,無論他如何罵你,如何侮辱你,你都要忍,由此來打動他,要不就是采取暗示的辦法。”
唐舍問:“如何暗示?”
雷乙道:“先讓他的敵意升級,在接近他爆發的臨界點時,又緩和他的情緒,這個時候,他會異常矛盾,他一方面想報複打擊你,另外一方面也在思考你是不是真的爲他好,到這個時候,你就得将你的注意力轉移到藥上面,把藥拿走,放在一個并不顯眼,但他卻知道的位置,在他意識深處,他知道,這藥對他沒害處,可他不吃的原因,隻是爲了針對你這個人,然後你采取冷處理的方法,不再提及那杯藥,但藥的存在已經植入他的潛意識中,其後他會有六成到八成的可能會自己去找到那杯藥服下。”
唐舍道:“聽起來很複雜。”
雷乙扶了扶眼鏡:“我這也僅僅隻是舉例而已,畢竟要視當時的情況來處理。”
嚴九思再次舉手,就像個小學生一樣:“雷醫生,那這種人能治好嗎?用什麽方法?”
雷乙道:“用我們中國人的話來說,那就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但這個過程很漫長,站在專業角度來說,有這麽三種,辨證行爲療法、心理化基礎療法,以及現在最常用的移情焦點治療。”
辨證行爲療法,是以辯證法基本原則爲理論基礎,強調患者與治療師之間、理性與情感之間,接受與改變之間的辯證平和協調,提高患者全面客觀看待事物的能力,最終減少情緒失調和異常的可能性。
心理化基礎療法指提升心理化功能,包容患者的缺陷,利用移情,保持心理的親近感,處理當前的心理狀态等。
雷乙翻看着手中的資料:“就我所知,移情焦點治療比較适合門診治療,就像在我這裏,而辨證行爲療法以及心理化基礎療法适用于住院治療,移情焦點治療對治療團隊的協作性要求不高,而後兩者則需要一個較爲團結和諧的治療團隊,你們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唐舍道:“除了我剛才所說的,那麽這類人在平時有什麽具體特征嗎?”
雷乙起身道:“你等等,我給你找本書。”
雷乙從書架上找出一本書來,遞給唐舍:“這是《心理障礙的診斷與統計手冊》,美國精神醫學會出版的,上面有你要的答案,中文的,寫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