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唐舍腦子中隻有這個字,女人的證詞讓他意識到,X已經把利用鏡子穿梭兩個世界的能力運用得淋漓盡緻。
賀晨雪知道是怎麽回事,但隻是保持沉默。
魏谷城分析道:“我估計,應該是利用屏幕僞裝成爲鏡子,裝上擴音器和攝像頭,遠程進行操控和對話的吧,這樣讓那些被邪教蠱惑的人,認爲頭目具有某種神力。唐舍,你怎麽看?”
唐舍道:“我和你所想的一樣。”
魏谷城道:“我們再做個筆錄吧,這次要詳細些,主要說明一下關于無垠論壇的事情,越詳細越好。”
唐舍的下巴還有些痛,他下意識去摸了下,魏谷城道:“沒傷到骨頭,還好,但你有輕微的腦震蕩,需要休息,筆錄就在這裏做吧。”
魏谷城給唐舍做筆錄,一做就是六個小時,六個小時中,魏谷城把唐舍所知的每個人的情況和背景都記錄了下來,也清楚知道了關于鄒婉萍的事情。
與唐舍所想一樣,魏谷城認爲鄒婉萍事件也許是整件事的核心,加上雷乙這個心理醫生的分析,所以,魏谷城認爲極有可能就是艾志文。
筆錄做完後,魏谷城卻很苦惱:“我現在很擔心。”
唐舍問:“你擔心什麽?”
魏谷城道:“我擔心,我們就算找到了證據,将艾志文繩之以法,最終艾志文卻鑒定出有精神病。”
唐舍苦笑了下,他能說什麽呢?很多案件都是這樣,抓住犯人,發現犯人是個精神病,而刑法中對刑事責任能力分爲三個級别:完全刑事責任能力、限制刑事責任能力和無刑事責任能力。
刑法第18條第1款規定——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認或者控制自己行爲的時候造成危害結果,經法定程序鑒定确定的,不負刑事責任,但是應該責令他的家屬或者監護人嚴加看管和醫療,在必要的時候,由政|府強制醫療。
這屬于完全無刑事責任能力的精神病人。
而完全有刑事責任能力的精神病人則在刑法中認定爲:間歇性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時候犯罪,應當負刑事責任。
最後就是限制刑事責任能力的精神病人,在尚未完全喪失或者控制自己行爲的精神病人犯罪的,應負刑事責任,但是可以從輕或者減輕處罰。
換個角度來說,如果艾志文的鑒定結果爲無刑事責任能力,那等于就是逃脫了法律的制裁。
唐舍扭頭問雷乙:“雷乙,你覺得艾志文屬于哪種?”
雷乙搖頭:“我沒有對他進行系統标準測試,我不能胡說,但從現在來看,他應該屬于限制刑事責任能力的那一類。”
唐舍道:“死了好幾個人了……”
魏谷城叮囑唐舍二十四小時開手機,不要離開蓉城後,就匆匆離開,回去整理資料,加緊對邪教無垠之家的調查了。
唐舍此時才想起來嚴九思還在跟蹤艾志文,立即電話聯系詢問。
電話那頭的嚴九思打着哈欠道:“他在酒吧裏,我和濤哥在盯着呢,師父,我累得不行,集中注意力特别累。”
一旁的胡宇濤卻道:“我沒事,習慣了。”
唐舍道:“把地址傳給我,我現在過去找你們。”
唐舍挂掉電話起身,雷乙立即問:“你要幹嘛?”
賀晨雪道:“你現在需要休息,不是用腦子的時候。”
唐舍搖頭道:“有些事,我需要找艾志文說清楚,說不定還能掏出點什麽。”
雷乙道:“你受傷了,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唐舍還是搖頭:“我不是想,我是去做,你們别跟着我。”
兩人制止不了唐舍,雖然口頭上答應不跟着,但等唐舍上了出租後,兩人還是駕車尾随。
唐舍駕車來到九眼橋附近的酒吧區,按照嚴九思所說的地址來到了那家酒吧。
酒吧比想象中安靜多了,沒有那麽嘈雜,也許是因爲不是周末的原因,人并不多,隻有不到二十個人分散坐在酒吧的各處,而艾志文卻一個人坐在酒吧的正中心的位置,一個人在那玩着骰子,桌上放着好幾個空啤酒瓶。
唐舍在嚴九思和胡宇濤身旁落座,問:“他都做什麽了?”
胡宇濤道:“接電話打電話好幾次,一直戴着耳機,不知道和誰打,也不知道在說什麽。”
胡宇濤正說着,夏雨生打來電話,唐舍接起來問:“怎麽樣?”
夏雨生道:“監控查過了,艾志文這段時間頻繁出入五元健身房,與四個監視者都有接觸,每逢周一、周三和周五都會去秦海波的辦公室,因爲秦海波辦公室沒監控,所以不知道兩個人在幹嘛,但是每次呆的時間,至少十五分鍾,最長半小時。”
唐舍道:“我知道了,謝謝。”
唐舍放下電話把白天發生的事情告知給了嚴九思和胡宇濤。
兩人聽完很詫異,胡宇濤問:“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了?”
唐舍道:“我想,也許是現在事态的進展超出了艾志文操控能力範圍内,所以他控制不了,無垠之家這個邪教的事情也就慢慢曝光了。”
嚴九思道:“現在警方介入了,這件事也就快了,師父,那你準備怎麽做?”
唐舍道:“每個人都必須對自己的行爲負責,誰也不例外,艾志文也一樣,但有些事情,我需要當面問清楚艾志文。”
胡宇濤問:“都這樣了,你就交給警察吧,你還想問什麽?”
唐舍道:“婉萍的下落,我想艾志文一定很清楚。”
胡宇濤很納悶:“你爲什麽那麽肯定?”
唐舍道:“賀晨雪說得對,婉萍那時候失蹤很蹊跷,她能願意相信并且配合的人,隻能是艾志文。”
唐舍起身要走,胡宇濤也起身:“我陪你去。”
唐舍示意胡宇濤坐下:“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唐舍走向艾志文,站在他旁邊觀察了一陣,發現艾志文根本沒看他,也基本上可以判斷出他的确是喝多了。
唐舍落座,看着艾志文,艾志文也終于擡眼來看着他,不知道是酒精的緣故,還是他早有預料,隻是淡淡一笑。
唐舍道:“婉萍在哪兒?”
艾志文隻是玩着骰子,一句話也不說。
唐舍又問:“婉萍在哪兒?”
艾志文終于開口道:“你不是已經問過了嗎?”
唐舍詫異:“我問過了?”
艾志文隻是笑了下:“唐舍,你今晚問什麽,我都不會說的。”
唐舍道:“你爲什麽要這麽做?”
艾志文擡眼看着唐舍:“哪件事?”
唐舍道:“所有的事。”
艾志文放下手中的骰子,喝了一口啤酒,躺在沙發上:“唐舍,在你眼中,我算是個什麽人?聰明人?傻子?弱智?笨蛋?”
唐舍不知道艾志文是想拖時間呢,還是想做什麽,現在給他的感覺是,艾志文的精神狀态很恍惚。
艾志文又垂下頭來:“是我的錯呀。婉萍那麽愛我,我爲什麽不珍惜呢?你知道嗎?劉雙雖然和我是夫妻,但沒想到,她找我也是因爲對她的事業有幫助,我有财力,她有人脈,所以兩者加起來才能聚集更多的财富,她是爲了财富,但我總以爲我找到的是一個死心塌地愛我的女人,沒想到不是,哈哈哈哈——”
艾志文幹笑了一陣,又道:“劉雙很聰明的,很多事情她都知道,隻是她不說,她知道我不會爲了鄒婉萍離開她,她知道我要什麽,所以她就給我什麽,但是這些都是假象。”
艾志文這番話裏,沒有再稱呼劉雙爲“雙兒”,說明他和劉雙之間出現了問題,他開始直呼其名了。
唐舍想了想,問:“婉萍25歲生日那晚發生的事情,是你做的吧?”
艾志文沉默了一陣,慢慢擡眼看着唐舍:“你什麽意思?說我是強奸犯是吧?”
唐舍道:“你就痛快的回答,是還是不是,大男人敢做不敢認嗎?”
艾志文卻是笑了,笑得很邪惡:“喂,我問你,你和婉萍那個的時候,她是什麽樣的?有沒有很主動?有沒有……”
唐舍厲聲打斷艾志文的話:“你不想挨揍的話,就回答我的問題,不要說那些會激怒我的話。”
艾志文不屑一笑:“激怒你?我需要激怒你嗎?我一直都在激怒你,不,我和婉萍一直都在激怒你,但你呢?你看看你,你以爲自己聰明,聰明就可以得到一切,你連婉萍都沒得到,她一直是我的!過去是,現在是,将來還是!”
唐舍的拳頭攥緊,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緒:“那晚,你和婉萍是約定好的吧?”
艾志文不語,隻是坐在那看着唐舍。
唐舍又道:“你大概是對她說,有話單獨要講,事先告訴她,在地下室裏會和,約定了時間,所以婉萍才會在去梅屋後,假借上廁所的名義,離開了謝夢的視線,與此同時,你和雷乙兩人也隻是在蘭屋轉了一圈又趕緊回到了八風宅,回去之後,你們倆幫助劉雙和劉馨整理了垃圾,這些是你計劃之中的事情,我記得很清楚,是你當時讓兩人留在閣樓的,就算兩人不收拾垃圾,你也會回去收拾,因爲你必須要借扔垃圾的名義離開閣樓,前往地下室。”
艾志文半眯着眼睛:“我沒去地下室,我就是去扔垃圾了。”
唐舍道:“事到如今你還狡辯?”
艾志文笑道:“狡辯?你也說了,你也勘查了,說幹那件事必須要有兩個人,還有一個人是誰?雷乙呀?别忘了,雷乙可是你最好的朋友,他怎麽會幫我做那種事情?”
唐舍微微搖頭:“不,當晚幫助你的是兩個人,不是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