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的值班室中,唐舍坐在床上,看着手機,回憶着剛才自己與詹博濤的那番話。
賀晨雪坐在對面看着他,胡宇濤站在窗口,嚴九思則有些焦急。
嚴九思道:“師父,怎麽能把你當嫌疑犯呢?這警察是不是想太多了?”
唐舍道:“不怪警察,我說了,如果是我,我也會把我當做是第一嫌疑犯,而不是艾志文。”
嚴九思問:“爲什麽?”
唐舍道:“原因我說了很多次了,首先我始終不認爲艾志文有那麽聰明,其次,從我們找到夏雨生開始尋找佘詩汶後,整件事的發展就開始變得迅速,快得驚人。”
賀晨雪道:“我們現在處于被動中,得想辦法主動起來。”
唐舍卻是擡眼看着賀晨雪問:“詹天涯那邊呢?”
賀晨雪道:“監視者已經撤了,白芷依然在守着詹天涯,鐵教授說詹天涯的腦部活動不再那麽活躍了,恢複到了普通人的狀态。”
唐舍道:“我在想,詹天涯和詹博濤兩人一模一樣,他們會不會就是……”
賀晨雪道:“有這個可能,所以,我想在詹天涯情況穩定一些後,把他藏起來,萬一他被找到,事情就麻煩了。”
唐舍捂住臉,賀晨雪第一次見唐舍有這樣的動作,上前也坐到了床邊:“别着急了,車到山前必有路。”
唐舍道:“詹博濤很聰明,很謹慎,看似不經心的話,其實都有目的性。”
賀晨雪道:“有個地方很奇怪,警方明明知道任夕芸死了,可在視頻中發現任夕芸,爲什麽不詢問我們呢?”
唐舍點頭:“先前我見詹博濤的時候,他也沒追問,他越不追問,越讓我覺得,他是不是已經發現了什麽。”
胡宇濤上前問:“你想說,警方也許發現鏡子的事情了?”
唐舍道:“不是警方,是詹博濤,他爲人很謹慎,如果僅僅隻是推測和懷疑,他不會寫進報告裏,也不會向專案組宣布他的猜測。”
嚴九思也上前道:“師父,照這麽說,那件事遲早會曝光?”
唐舍微微點頭:“可能吧,我睡一會兒,你們不要吵,我有點累。”
三人都知道唐舍睡覺的習慣,立即轉身出屋,去了賀晨雪的房間。
唐舍這一覺睡了足足四個小時,這期間他做了無數個怪夢,夢都是交織在自己舊居,魯院,水庫和雷乙家中,整個夢境中,唐舍都捧着雷乙的遺照,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他似乎在尋找什麽,又似乎在逃跑。
一覺醒來,唐舍努力睜眼後,卻覺得比睡之前還要累。
看向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去,拿起手機看時間的時候,卻看到了一個未接來電。
看到這個未接來電的時候,唐舍愣住了,因爲電話号碼很眼熟,他仔細回憶了下,才意識到那原本應該是他家的座機,因爲裝寬帶的原因,寬帶賬号就是座機号,隻是他從未裝上那個座機。
唐舍起身走到旁邊的房間,叫了其他人回來,這才打開免提,回撥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之後,那頭傳來了明顯是變聲器轉換的男音:“唐舍,你家很舒服,特别是這張沙發。”
唐舍問:“你爲什麽去我家?”
男音道:“因爲你不在家,我怕人偷你東西,所以來你家暫住,幫你看着。”
此時的唐舍判斷着電話那頭的人到底是不是艾志文。
因爲有變聲器的緣故,電話那頭也許是個女人。
可不管是誰,現在他的敵人都知道自己不在家,去了别的地方。
男音又問:“你爲什麽不在家?”
唐舍決定不拐彎抹角:“我被警察軟禁了。”
胡宇濤皺眉看着唐舍,覺得他不應該這麽說,也許會激怒對方。
男音很鎮定道:“如我所料,警察果然盯上了你,所以,你是無法如約而至了?”
唐舍很奇怪,此時對面的這個人不應該會質疑警察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麽,反而在擔心他會不會去?這是什麽意思?
唐舍道:“我現在必須先确定劉雙是否活着。”
男音道:“她是否活着,有那麽重要嗎?她和你有什麽關系?”
唐舍道:“她是我朋友的妻子,也是我的朋友,就算她和我不認識,我也會救她。”
男音幹笑兩聲:“這似乎是無法反駁的理由,她現在就在我身邊,我讓她和你說兩句話。”
唐舍愣住了,此時,旁邊的賀晨雪眼疾手快,立即打開手機錄音,放在唐舍的電話旁邊。
十來秒之後,劉雙帶着哭腔的聲音出現在電話裏:“喂,唐舍嗎?”
唐舍道:“劉雙?”
劉雙道:“唐舍,快來救我。”
唐舍道:“你冷靜點,你回憶下,我們上次見面是什麽時候?”
電話那頭又傳來男音:“你是在懷疑她不是劉雙對嗎?沒關系,我讓她回答,我給你們時間。”
劉雙戰戰兢兢地回答:“是在茶館裏,你來問我關于馨兒的事情。”
唐舍擡眼看着其他人,表示這的确是劉雙,随後對電話說:“劉雙,你别害怕,我一定會救你出去的。”
這句話之後,那個男音又出現:“你要救他,前提是殺死我!”
唐舍卻意外地問道:“不管我用什麽方式嗎?”
男音道:“越殘酷越好,我不在乎。”
唐舍卻問:“那麽我有個疑問,希望你可以回答我。”
男音道:“什麽疑問?”
唐舍問:“你的終極目的是殺死參加婉萍25歲生日宴會那晚的10個人,包括我和你,我殺死了你,那麽誰又來殺死我呢?我殺死了你,救下了劉雙,那麽你的目标是不是就無法完成了呢?”
男音沉默了。
唐舍又接着道:“所以,我可以輕易判斷出,你隻是想和我還有劉雙同歸于盡,對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但沒有挂斷,唐舍示意賀晨雪等人也不要急躁,耐心等待着。
許久,男音終于道:“唐舍,我向你保證,隻要你殺了我,我保證你和劉雙都能活着,這是我唯一的條件。”
唐舍聽到這句話,問:“爲什麽你要改變主意?”
男音道:“我從沒有想過要殺了你,你考慮好了,就在無垠論壇内發站内私信給我。”
說完,電話被挂斷。
唐舍看着手機,又問賀晨雪:“錄下來了嗎?”
賀晨雪重新把錄音放了一遍,唐舍拿着賀晨雪的手機道:“走,跟我去見見詹博濤。”
賀晨雪道:“我也去?”
唐舍道:“對,你也去,你去可以減少我的嫌疑。”
賀晨雪不理解:“爲什麽?”
唐舍道:“如果我是嫌疑犯,我就會試圖減少你們與警方的接觸,因爲我再聰明也做不到每一個環節都不犯錯,詹博濤會試圖從你們身上找到我的破綻,如果他找不到,就會降低我的嫌疑。”
唐舍與賀晨雪去樓上辦公室敲門的時候,辦公室内卻沒人,剛準備離開,就看到詹博濤提着外賣盒走了回來。
詹博濤看見兩人,有些詫異:“找我有事?”
唐舍舉起手機道:“那個人來電話了。”
詹博濤立即打開辦公室的門,讓兩人進屋,放下外賣盒之後就道:“我聽聽。”
賀晨雪放出錄音,但錄音是從劉雙說話那裏開始的,前面那段并沒有錄下。
聽完錄音後,唐舍又将之前那番對話按照回憶,盡量一字不漏的叙述給詹博濤。
詹博濤聽完後,并沒有馬上表态,隻是打開外賣盒子,把裏面的飯菜拿出來,同時又打電話叫了兩份外賣,叫樓下的值班警員等下幫忙送上來。
詹博濤道:“等你們的飯來了,我再吃吧,先來聊聊這個電話。”
詹博濤的語氣顯得很輕松,就像是準備閑聊什麽事一樣,這讓賀晨雪很奇怪,也很不舒服。
詹博濤看了一眼電話問:“你能确定這是劉雙的聲音?”
唐舍道:“能确定,而且我做了簡單的确認,你也聽到了。”
詹博濤道:“這個人去了你家,說明他對你很了解,也就是說,這個人毫無疑問就是艾志文,你也說了,艾志文之前調查過你,我們也找到了當時艾志文委托的偵訊公司了解了情況,艾志文是以懷疑你是他妻子奸夫的名義調查的你。”
唐舍默默點頭。
詹博濤又道:“電話那頭的人說,他向你保證,隻要你殺了他,他保證你和劉雙都能活着,你相信他嗎?說實話。”
唐舍沒回答,詹博濤又問賀晨雪:“賀小姐,站在你的角度,你相信嗎?”
賀晨雪回答:“當然不相信。”
詹博濤又看向唐舍,唐舍卻意外回答:“我相信。”
詹博濤點頭:“我也相信。”
唐舍和詹博濤的相信,讓賀晨雪很疑惑。
賀晨雪問:“爲什麽你們會相信他?”
詹博濤道:“人和動物都具有情感,因爲情感人會在某些特定的時候做一些特定的事情,賀小姐,你談過戀愛嗎?”
賀晨雪問:“爲什麽問這個?”
詹博濤笑道:“你回答我就是了。”
賀晨雪道:“沒有。”
詹博濤笑了笑:“好吧,以我來舉例吧,我曾經談過一次讓我此生難忘的戀愛,我和我的女友在愛意最濃的時候,都對互相說過‘我會愛你一輩子’,後來我們分手了,你覺得,我們撒謊了嗎?”
賀晨雪微微搖頭,但明白了詹博濤要表達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