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顧家晚宴


茶樓地處清幽,季笙歌被帶到二樓包間,顧銳伸手将門推開,語氣低沉,“季小姐,老爺子在裏面。”

季笙歌垂眸應了聲,慢慢平複好心跳的頻率。上次被帶回顧家祖宅,她完全沒有防備,可這一次,她似乎早已準備好。

顧銳沒有進去,隻站在包間外面守着。季笙歌邁步向前,一眼就看到坐在對面茶桌前,氣定神閑的顧老爺子。

長方形的茶桌前,顧鳴善雙手扶着拐杖,端坐在實木椅中。他微微合着眼睛,斂起那雙曆經世事的眼眸後,瞬間給人慈愛祥和的感覺。

季笙歌偏頭往四處看了看,并沒看到顧唯深的身影。顧銳在這裏,他爲什麽沒在?

聽到細微的腳步聲,顧鳴善慢慢睜開眼睛,盯着走上前的人時,他的眼神瞬間沉了沉,面色看不出喜怒。

“顧爺爺。”季笙歌畢恭畢敬的打招呼,她清楚顧老爺子在顧家的地位,更清楚他在顧唯深心中的重要。

顧鳴善點點頭,算是答應。他擡起眼簾,幽暗深邃的目光仔細打量面前的女子,兩道銳利的眼神瞬間給人壓迫感。

忍住心底的不安忐忑,季笙歌微笑站在原地,神情平靜。

“你是怎麽拿下我們家三兒的?”顧鳴善忽然開口,季笙歌怔了怔,聽清楚他的問話後,不禁彎起唇。

“顧爺爺,我可沒有本事拿下三少。”季笙歌秀氣的眉頭明顯皺了下,她說的都是實話,自從同顧唯深在一起後,她每次不都是被吃的死死的那個人?

“那我這老頭子倒是好奇,你到底哪裏吸引了我們家的三少爺?”

面對顧鳴善的質問,季笙歌眼底掠過一絲怅然。她深吸口氣,神情漸漸沉寂下來,“我想,大概因爲三少可憐我。”

聽到可憐兒子,顧鳴善眼神微動。他已經知曉有關季笙歌的身世背景,對季家的情況也都了解清楚。自幼失去母親,被繼母偏心對待艱難長大的孩子,當真招人心疼。

等到顧鳴善這個年紀,對于隔輩人有種溺愛的心理。他想起顧唯深小時候,天天圍在他身邊,受到全家人的呵護關愛長大。可眼前這麽個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卻從小受盡苛責與白眼,想來她的日子肯定不好過。

想到此,顧鳴善眼底的神情瞬間變的溫和,“你家裏的事情,我大概也了解一些,看起來,你應該也是個懂事的孩子。”

童年那些往事,雖然早已被她深埋在心底,似乎已經結痂。但隻要有人觸及到,哪怕一點點,她還是能感覺痛。

季笙歌垂下臉,鼻尖微酸。

“季小姐。”顧鳴善出聲,卻被季笙歌打斷,“顧爺爺,您叫我笙歌就好。”

顧鳴善頓了頓,繼而笑道:“坐吧。”

顧老爺子擡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季笙歌隻猶豫片刻,便上前坐下。來時的路上,她想過很多,既然決定同顧唯深在一起,她就要面對顧家高高在上的門庭,季家與顧家相比,确實差距太多,這是事實,是她必須面對的。

而她要做的,就是真心以待。用她的真心,去對待他身邊的親人,哪怕對方或許一時半刻還不能接受,但終究能夠看到她的用心。

顧鳴善将面前的茶盞,遞給季笙歌一杯,神情沉了沉,“在這雲江市,若說能夠與我們顧家般配的家族,也就隻有虞家。這多年來,我費盡心思想要拉攏顧虞兩家聯姻,可是因爲你的出現,打破了我的苦心。”

季笙歌手指輕握杯沿,繼續聽顧老爺子說話,“你可知道,虞家對于顧家來說,意味着什麽?”

杯中的茶湯澄亮清澈,季笙歌将茶盞放下,擡頭看着對面的顧鳴善,靜等他後面的話。

顧老爺子重重歎了口氣,神情莫名,“我來給你舉個例子,我們顧家就是鋼鐵鑄成的牢籠,而虞家就是生猛難馴的老虎,隻有把老虎關進籠子裏,才能讓我這老頭子安心。”

頓了下,顧老爺子看眼對面的人,笑道:“季丫頭,你懂嗎?”

老爺子竟然喚她季丫頭?

季笙歌心中暗暗透着歡喜,她用力點點頭,“顧爺爺,我懂。”

“哦?”顧鳴善眉頭蹙了蹙,似乎對于她的話有些不信任。他端着茶盞輕啜一口,方才開口,“那你說說看,顧唯深他是怎麽想的?”

被點名提問,季笙歌秀氣的眉頭瞬間蹙起。但這一關,她總要闖過去。

收斂起心底的起伏情緒,季笙歌深吸口氣,緩緩擡眸看向對面的顧老爺子,語氣沉穩,“我猜想,三少必然不願意成爲那個牢籠。”

“那他想做什麽?”顧鳴善皺眉。

季笙歌笑了笑,聲音清脆笃定,“三少年紀輕輕就能管理俪星,說明他有足夠的能力和實力勝任。若是同堅固的牢籠比起來,三少恐怕更願意成爲強壯的獵人。再堅固的牢籠,也會有坍塌的可能,但若是擁有制服于對手必勝的本事,那麽即使多麽危險難馴的獵物,也隻能臣服在獵人的獵槍之下。”

聞言,顧鳴善深沉的眼神豁然一亮。他放下手中的茶盞,有些驚訝的看着眼前不過二十來歲的季笙歌,嘴角揚起。

這個小丫頭年紀不大,卻能有這樣的見識和想法,當真很聰明伶俐。

茶間内室,顧唯深聽到外間季笙歌的回答時,菲薄的唇邊瞬間緊抿成一條直線。對于顧虞兩家的關系,他從未在她面前提起過。可他卻沒有想到,她能夠看的這麽清楚明白。

甚至于對他的心思,她也能揣摩了解的如此透徹。

顧唯深忍不住彎起唇,他的女人,果然懂他。

茶桌前,季笙歌手指輕扣,聲音有一絲緊張,“顧爺爺,我知道季家同顧家相比,相差太遠也太多。這些我都無法改變,我能夠做的隻有用心守在三少的身邊,陪伴他、體貼他、扶持他,在他辛苦或者累的時候,給他一個溫暖的家。”

是的,溫暖的家。

季笙歌眼眶微微一熱,這個溫暖的家,也是她一直以來,最想要的東西。

縱橫商場幾十年,力主沉浮的顧鳴善,此時卻被一個小丫頭說的接不上話。也許在外人看來,他們顧家有百年榮耀,得天獨厚。可他身爲顧家的大家長,自然明白,身爲顧家的子孫也有顧家子孫必須付出的代價與不得已。

豪門聯姻,成爲各大家族鞏固延續關系的手段。顧家的子孫們似乎都逃不開這個宿命,可顧榮傑那一脈這些年鬧出的糟心事,不知道惹出多少風言風語。而他自己這一輩,也因爲兄弟相争不得太平。

如今輪到顧唯深他們這一代,顧鳴善不由歎口氣。他想起剛剛幺孫對他說的那些話,又聽着季笙歌的回答,内心情緒的起伏很大。

罷了吧。

他不是從小就偏心幺孫嗎?既然已經偏疼他這麽多年,那就再偏心一次吧。

婚姻這種事,說到底要人家小兩口情投意合才好,他雖然看重虞家,可顧唯深執意不答應,他老頭子硬綁也沒辦法把人綁到一起。

更何況,眼前這位季丫頭,還是個如此通透懂事的孩子。顧鳴善低低一笑,心想他家臭小子的眼光到底不錯,有他幾分遺傳。

“好了,你出來吧。”

随着顧鳴善一聲令下,季笙歌詫異的擡起臉。隻見從前方内間走出來的男人,眉眼溫柔,五官俊美。

季笙歌心跳漏了半拍,她沒有想到顧唯深人在内間,這會兒看到他一步步走過來,頓時臉頰泛紅。

他原來一直都在啊,那她剛剛說的那些話,他是不是都聽到了?

季笙歌瞬間低下頭,感覺雙頰火燒火燎的燙。天哪,她剛才說的那些話,這會兒想起來有些肉麻,他聽完以後,會怎麽想她?!

“爺爺,您問夠了嗎?”顧唯深單手插兜,一副嫌棄的表情。

顧鳴善擡手用拐杖在他小腿敲了下,厲聲道:“臭小子,你毛長全了,敢對爺爺不耐煩了嗎?”

“唔。”顧唯深彎腰揉揉被打疼的小腿,又見季笙歌滿臉隐忍的笑意,立刻覺得丢了面子,“爺爺,您說話能不能給我留點臉?”

“哼!”

顧老爺子中氣十足的哼了聲,随後站起身來,“不能!”

“……”

好吧,他爺爺就是這麽霸道牛氣,顧唯深無奈的撇撇嘴。

顧鳴善拄着拐杖往外走,經過顧唯深身邊時,腳步微停,“明天晚上,把季丫頭帶回家來吃頓飯,讓你爸媽好好看看。”

顧唯深原本微蹙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他彎起唇,立刻點頭,“好。”

見他答應,顧鳴善笑了笑,轉身打開包廂門出去。顧銳一直守在外面,這會兒看到老爺子出來,又見包廂内沒有争吵的痕迹,便護送老爺子下了樓。

等到顧鳴善離開後,季笙歌強撐的那口氣才松掉。她背靠牆壁,掌心輕輕在胸前拍動,“顧爺爺是不是不生我的氣了?”

顧唯深斂眉,邁步走到她的面前,“嗯,不氣了。”

重重的吐出口氣,季笙歌仰頭看向他的眼睛,緊繃的神經徹底放松下來,“那就好,你知道嗎?我真的要被吓死了,剛才顧爺爺問我問題,我生怕自己說錯話,惹他生氣。”

男人伸出手,輕輕握住季笙歌的指尖,果然感覺到她手指微涼。他擡手捏住她的下巴,俊臉壓低,“你剛才對我爺爺說的那些話,都是誰教你的?”

“呃……”季笙歌搖頭,見他眼神沉寂,瞬間有些緊張不安,“沒有人教我,是不是我說錯了什麽?”

頓了下,她一把揪住顧唯深的袖口,“你快點告訴我,我有沒有說錯?”

她的眼睛又黑又亮,滿滿倒映着他的身影。顧唯深心尖柔軟,薄唇在她嘴角親了下,聲音沙啞,“你沒有說錯話。”

男人手臂一攬,輕松将季笙歌擁入懷裏,“季笙歌,你厲害了。我爺爺被你哄得很開心,爺爺說讓我明晚帶你回家吃飯,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

他的懷抱溫暖熟悉,季笙歌将臉埋在他的心口,眼眶微微有些發熱,“嗯,我知道,雖然我還是有些緊張,可有你在我身邊,我什麽都不怕呢。”

顧唯深抿起唇,嘴角上揚的的弧度溫柔。還記得第一次見她時,他正被那杯下過藥的酒,折磨的難受。而她就那樣軟軟的靠過來,睜着那雙潋滟流光的眸子,瞬間便令他引以爲傲的自制力,潰不成軍。

原來這世上,真的會有那麽一個人,是你無論如何都不能拒絕的。

傍晚,回到西府名都,吃過晚飯後,季笙歌一溜煙就鑽進卧室,竟然連嘿哈都沒有搭理,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顧唯深處理完工作上的事情後,回到卧室,發覺季笙歌坐在床邊,腿上放着一台筆記本電腦,愁眉苦臉的樣子可憐巴巴。

“你在幹什麽?”

聽到顧唯深的聲音,季笙歌立刻把筆記本放到邊上。她趿拉着拖鞋跑過來,手裏拿着個本子和筆,來到他面前,“你來的正好,我從網上查過好多送禮的技巧,可是都不适用。你趕緊告訴我,你爺爺,你爸媽,還有你大哥二哥都喜歡什麽東西,我記下來。”

她扯過椅子,伸手将顧唯深按坐下去,而她則彎下腰,蹲在顧唯深身邊,将本子放在他的腿上,拿着筆準備記錄。

“快說呀。”低頭許久的人沒有等到回應,不耐煩的催促了聲。

顧唯深忍住笑,擡手在她臉頰捏了捏,“這麽緊張?”

“當然。”季笙歌撅起嘴巴,想到今晚要去顧家吃飯,整個頭都大了,“哎喲,你别浪費我的時間,快點把知道的都告訴我。”

一把将蹲在他身邊的人拽起來,顧唯深臉色都變了。這個笨蛋,難道她不知道,這樣蹲在男人面前,很容易惹禍的嗎?

尤其她蹲下時,領口微微壓低就能看到裏面的波瀾起伏。顧唯深深吸口氣,瞬間覺得全身都熱起來。

将她拉坐在腿上,顧唯深雙臂微微圈住她的纖腰,下巴墊在她的肩頭低語,“我爺爺和爸媽都很好相處,你不用太緊張。”

季笙歌皺眉,手指在他胸前戳了戳,“那你大哥二哥呢?”

“顧載成的爲人,你不是早都知道了?”顧唯深眯了眯眼,語氣不悅,“以後少搭理他就好。”

“我知道。”季笙歌點頭,拿起筆在本子上不知道記了什麽,“那你二哥呢?”

顧唯深砸砸嘴,倒是有些被問住。他蹙眉思索半天,才回答:“二哥爲人冷淡,不過隻要你不去招惹他,他還是很好的。”

呼。

聽他這麽一說,好像顧家的人都不難相處嘛。可是她明晚第一次登門,應該有的禮數還是不能少。想到此,她就要起身上網,還要繼續查查送禮的技巧。

人家都說送禮是門學問,她有必要好好研究。

季笙歌剛要起身,便被男人攔腰抱起來,轉而丢到床上。顧唯深擡手把筆記本電腦拿走,然後附身壓下來。

“喂!”

季笙歌咬着下唇,小聲抗議,“我還沒查完資料呢,你先去洗澡好嗎?”

男人盯着她濕漉漉的眸子,心底那把火立刻就燒起來,“一會兒也要洗,那還不如先運動呢。”

“……”

被他堵得說不出話,季笙歌隻能眼見她手裏的本本和筆都被男人抽走,然後被他毫不憐惜的丢在地闆上。

翌日早上,季笙歌早早來到環錦上班。雖說今早起來她又是腰酸背痛,可想到晚上要去顧家吃飯,她整個人都無比的精神。

“季姐,你發什麽呆呢?”吃午飯時,葉蓁看到季笙歌碗裏的飯菜半天沒動。

季笙歌回過神,見到葉蓁一貫的好胃口,不禁笑了笑,“蓁蓁,你說送禮送什麽東西好呢?”

她早上查了一個上午,還是沒能想出來要買些什麽。

葉蓁低頭塞了口飯,眨了眨眼道:“送吃的吧,男女老少皆宜。”

噗!

季笙歌無語的翻了個白眼,把她碗裏的排骨和魚都夾給葉蓁,然後站起身,“你吃吧,我吃飽了。”

“季姐,你吃的太少了。”葉蓁擔憂的看着她,但季笙歌隻是搖搖頭,便轉身走出餐廳,直接回了辦公室。

哎,很快就要去季家,可她需要準備什麽還沒決定,哪有心情吃飯?

因爲傍晚要去顧家吃飯,季笙歌旁敲側擊透露給季閑一些信息。聽說女兒要去顧家,季閑高興地簡直合不攏嘴,他還主動交給季笙歌一張銀行卡,要她買些貴重的禮物,不要丢季家的面子。

下午四點多,顧唯深的電話就打過來,“你準備好了嗎?”

季笙歌握着手機,神情有些低迷,“還沒,禮物還沒選好。”

聽着她有氣無力的回答,顧唯深忍不住笑了聲,“出息吧,好了,你收拾好下樓,我帶你去買禮物。”

“真的?”季笙歌興奮地提高聲音,很快挂斷電話開始收拾東西。他要是早點答應,何至于她從昨晚就開始忐忑不安。

叮!

電梯門打開,季笙歌低頭走了進來,并沒留意電梯内的其他人。包裏的手機響起來,她看到号碼,笑着接通,“喂,我已經進電梯了。”

“我在外面等你。”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撩人,季笙歌嗯了聲,才把電話挂斷。

“季小姐有約會?”

身後有人說話,季笙歌驚訝的偏過頭,見到站在她身側的女子時,臉頰不自覺紅了下,“露姐。”

夏朝露彎起唇,嘴角的笑容妩媚。

須臾,電梯停在一樓,季笙歌走出環錦大門時,遠遠就看到顧唯深站在車門前。她提着包,擡腳朝她跑過去。

男人擡起臉,見到季笙歌快步走來的身影,不禁笑了笑。他起身迎過去,卻在見到季笙歌身後的人時,倏然怔住。

“三少,好久不見。”夏朝露淺笑盈盈,主動打招呼。

顧唯深盯着面前的女人,嘴角彎起的弧度瞬間陰霾下來。眼見夏朝露同顧唯深打招呼,季笙歌心中頗感詫異,他們認識?

不多時候,黑色轎車駛入車道。季笙歌看眼身邊的男人,好奇的開口,“你認識夏朝露嗎?”

顧唯深雙手握着方向盤,口氣不善,“她爲什麽在環錦?”

“哦,爸爸花重金請她回來,做甘佳的經紀人。”

“哼。”

顧唯深冷冷一笑,心想這女人竟然回來雲江市,不知道安得什麽心?

“怎麽了?”季笙歌皺眉。

猶豫片刻,顧唯深臉色才有轉變,“她是我二哥以前的女朋友,但他們已經分開很多年了。”

頓了下,他偏頭看眼身邊的季笙歌,低聲叮囑,“以後離那個女人遠一點兒!”

“……哦。”季笙歌見他臉色不對,乖乖的應了聲,便沒有再問。雖然她沒問,可看到顧唯深的态度,也能猜到隻怕這中間還發生過什麽事情。

顧以甯的前女友?季笙歌眉頭一蹙,想起顧家那位冷冰冰的二少爺,心中倍感好奇。究竟顧以甯同夏朝露之間,發生過什麽?!

開車來到市中心的百貨商場,顧唯深帶着季笙歌慢條斯理的選禮物。顧家的人都是見過大世面的人物,無論吃穿用度,人家樣樣都是頂尖的。所以季笙歌也沒有買那些華而不實的禮物,送禮主要送的是份心意,她隻要用心就好。

大概一小時後,季笙歌選好各種禮品,顧唯深一手拎着東西,一手牽着她走出商場。他們出來時,天色已經漸沉,顧唯深把東西放到車裏,立刻趕回祖宅。

半響,顧唯深将車停在院前,打開車門将禮物交給傭人後,便牽着季笙歌的手,帶她跨上台階。

她的手有些冷,顧唯深側目看過來,小聲低語,“别怕,顧家我爺爺最難對付,連老爺子你都能搞定,剩下的隻要正常發揮就好。”

季笙歌被他說的臉頰微熱,卻也沒有反駁。

“回來了。”門庭前方,嚴如依舊站在門前,等着兒子回來。

顧唯深看到嚴如,立刻拉着季笙上前,口氣愉悅,“媽。”

頓了下,他偏頭對着身邊的人,道:“還愣着幹什麽,你也叫媽啊。”

汗!

季笙歌因爲他的話,雙頰火燒,朝他狠狠瞪了眼。不過她今晚來吃飯,與之前見到這位顧太太都不同。若是她還叫顧太太,确實不太妥當。

“季小姐,歡迎你來。”嚴如見季笙歌臉紅,瞬間上前解圍,“我們家三兒胡鬧慣了,你不要搭理他。”

季笙歌點頭,語氣有些緊繃,“伯母。”

想來想去,還是這個稱呼比較好。畢竟他們還沒結婚,她又是第一次正式登顧家的大門,這句伯母再合适不過。

嚴如滿意的點頭,上前握着季笙歌的手,帶她走進客廳。

顧家的規矩,晚上七點準時開飯。

臨近七點時,顧家人紛紛趕回來,就連顧長引都沒有出去應酬,而是按時回家。想來顧老爺子已經吩咐過,今晚沒人敢不聽話。

晚餐桌前,顧鳴善面色溫和的坐在主位,他的身邊依次坐着顧長引以及嚴如。原本顧唯深的位置,因爲今天多出一個季笙歌,傭人們識相的加了把椅子過來。

顧以甯看到出現在餐桌前的季笙歌,眼底并沒有任何意外。他早就清楚,這位季小姐能夠擺平爺爺。

“載成呢?”顧老爺子發現桌前人不齊,頓時不悅的皺眉。

嚴如起身回話,“剛剛載成打過電話回來,說他正在路上,很快就到。”

“哼。”

顧鳴善微微皺眉,面色沉下來。他早就交代過今晚都要按時回家,顧載成平時倒是都挺乖,今晚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正當老爺子要發火時,外面傭人小跑進來通知,“大少爺回來了。”

大家都已入座,隻差顧載成的位置空置。聞言,衆人紛紛擡頭看過去,卻不想見到顧載成身邊還有另外一道身影。

季笙歌見到走來的兩人,原本含笑的嘴臉,霎時沉下去。

餐廳中的水晶吊燈光線明亮,顧載成昂首挺胸走來,同時在他身邊的,還有虞宛。

“爺爺,我們回來了。”顧載成笑着開口,此時站在他身邊的虞宛,身着一襲黑色長裙,妝容精緻的臉頰,笑意盈盈。

虞宛目光掠向衆人,眼神由顧唯深身上掃過時,隻有片刻的停留。随後,她伸出手,挽着顧載成的手臂,兩人姿态親密。

衆人皆是一怔,因爲顧載成那句“我們”,瞬間意識到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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