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撩撥他的心


二樓卧室房門打開後,顧以甯抱着人走了進去。他直接走到大床邊,彎腰将懷裏的人放到床上後,又拉開被子給她蓋上。

卧室有中央空調,溫度适宜。顧以甯放下人後,轉身坐在床邊,這才微微喘口氣。這間卧室面積不小,自帶落地陽台,白天的時候風景應該不錯。如今雲江市寸土寸金,能夠在這樣的地段買套别墅,還裝修的如此精緻,想來要花不少錢。

這筆錢若是放在那些豪門世家,倒也不算什麽。可夏朝露的情況,顧以甯還是清楚地,當年她也是家中的公主,受到父母的寵愛,但從夏家變故後,她的生活情況就不能再與曾經相比。

她一個人帶着妹妹弟弟遠走,獨立将弟妹撫養長大,又供他們讀書吃喝,這些年的艱辛自然不用多說。顧以甯好看的眉頭蹙了下,清幽的雙眸沿着卧室四周徐徐打量,随後又歎了口氣。

她的性情就是如此,争強好勝,又獨立果敢。這套别墅的花銷,對于夏朝露來說肯定是筆不小的費用,她這口氣争的也是狠下血本啊。

“唔,好渴。”

床上的人忽然低語幾聲,顧以甯抿唇朝她掃了眼,本想起身離開。但他猶豫片刻,還是走到茶幾前,動作麻利的倒了杯溫水。

男人坐在床邊,單手托住夏朝露的腦袋,将水杯對準她的紅唇,慢慢的将杯中的溫水送入她的口中。

喝過水的夏朝露似乎覺得不太舒服,不自覺翻了個身,雙手無意識的抓弄,“顧以甯,顧以甯你别走。”

一隻手抓住男人的手臂,有熟悉的氣息靠近,夏朝露閉着眼睛笑了笑,竟然把小臉湊着上前,在他手背磨蹭兩下。

此時的她,乖巧的如同溫順的貓兒。顧以甯怔怔盯着她绯紅的臉頰,一瞬間完全忘記要推開,隻是呆愣愣的瞧着,心底一片情緒起伏。

以前她的酒量并不好,常常喝上一杯啤酒都會醉。那時候每次同學們出去聚餐,他都是那個爲她擋酒的男朋友,所以每次都是他喝醉,她在邊上守着他,照顧他。

轉眼這麽多年過去了,她如今的酒量比起當年可是不知道好了多少倍。顧以甯忍不住皺了皺,緩緩将手臂從她掌心中抽出來,并且将被子給她掖好。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擡了擡,卻在距離她臉頰一寸的地上,倏然停住。六年過去了,她的樣貌并沒有什麽改變,還是那麽漂亮好看。

這六年中,他們似乎都沒有什麽改變,她還是那個夏朝露,隻是比以前多了幾分精明内斂,幹練世故。而他也還是那個顧以甯,依舊還是那張冰山臉,對人對事都是冷冰冰,寡淡清冷的令人不敢靠近。

若說有什麽變了,那就是,他們已經不在一起了。

樓下客廳中,夏瓊雙手緊張的交握,不停地來回踱步。她幾次挑眉看着二樓卧室,想要沖上去的腳步卻始終沒有落下。

今晚顧以甯抱着姐姐回來,确實令夏瓊有些意外。要知道這些年,據她所知,姐姐和顧家這位二少爺好像都沒什麽聯系啊。

不久,夏瓊終于鼓足勇氣,打算上樓去看看。他們已經上去那麽久了,可也沒什麽動靜,她心裏着實覺得不放心。

但她剛剛擡起腳,就聽到樓上有腳步聲,緊接着顧以甯高大的身影,一路沿着樓梯走下來。

“顧……”

夏瓊張了張嘴,險些喊出顧姐夫三個字。當初夏朝露同顧以甯談戀愛時,她才上高中,常常被他們兩人帶着出去吃好吃的,所以她同顧以甯的關系也算相熟一些。此時她望着顧以甯這場熟悉的冷臉,心中同樣有些感慨。

“顧二少,我姐姐怎麽樣?”夏瓊聰明的換了稱呼,不想觸及那些往事。

“沒事,她隻是喝醉了。”

顧以甯淡淡回答了句,眼角眉梢都是他慣有的清冷神色。夏瓊知道他就是這樣的清冷性情,眼前的這個男人,隻有在對待她姐姐的時候,才能露出難得的笑臉。

“哦,那就好。”夏瓊趕緊點點頭,很快發現無話再說。顧以甯氣場太過強大,真心不是什麽人都敢往他眼前站的,也不是什麽人都能和他對上話的。

“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

男人微微颔首,随後不等夏瓊回答,便越過她的肩膀直接離開。夏瓊往後退開兩步,緊跟着将他送出去。

站在别墅的台階前,夏瓊禮貌的望着顧以甯的車子駛出大門,這才重重松口氣。天哪,顧家二少的氣場真的好強大,比起當年他好像更冷更淡漠。哎,看起來也就她姐姐膽子大,才敢靠近這樣的男人!

翌日,夏陽上午課還沒出教室,就有同學跑過來叫他,“夏陽,外面有人找你。”

“找我?”夏陽狐疑的蹙了蹙眉,很快又釋然一笑。他動作麻利的将書包收拾好,背在肩上跑出教室。昨晚二姐說要煲湯,這會兒肯定是給他送湯來了。

一溜煙跑到學校門外,夏陽踮起腳尖往四周看了看,但都沒有看到夏瓊的身影。他拿出手機正要打電話,卻聽身後有人出聲。

“小陽。”

夏陽尋聲轉過身,看到身後的男人後,瞬間瞪大眼睛。

“哎喲,我們小陽都長這麽高了啊。”夏全神情激動地走上前,望着眼前已經高出他半個頭的兒子,眼眶泛起一陣濕潤,“這些年你大姐想盡一切辦法不讓我來看你,小陽啊,爸爸很想你!”

“你不是我爸爸。”夏陽沉着臉将手機收起來,語氣清冷的開口。他轉身欲要離開,但被身後的男人一把抓住胳膊。

“胡說八道!”夏全神情陰霾的眯了眯眼,心中怒意翻湧,“這些話都是你大姐教的吧?她簡直太過分了,怎麽能這樣教自己的弟弟?”

“哼。”夏陽冷哼聲,一把抽回胳膊,同時往後退開半步,“當年你丢下我們姐弟,大姐說過,從今以後我們就沒有爸爸了!”

“她……”夏全臉色變了變,捂着胸口臉色發白,“爸爸怎麽會丢下你們?當初爸爸的公司資金周轉不靈,所以沒有時間管你們。我根本沒有想到,你大姐竟然背着我,把你和而你二姐都帶走了,而且這些年都不跟我聯絡,也不讓你見你!”

“媽媽是你害死的,你現在還敢跑來說這些話?”夏陽心口的怒意翻湧。

“小陽,這話不能亂說。”夏全神情變了變,臉色忽然變的悲傷起來,“你媽媽的死,爸爸也很傷心啊。可是我和你媽媽确實感情破裂,我隻是想要離婚而已,從來都沒有想過她會做出那樣極端的事情。所以小陽,你媽媽的死是個意外!”

聽到父親的話,夏陽眉心動了動,心底掠過一絲疑問。當年大姐帶他離開時,他年紀還小,很多事都不懂,隻是聽姐姐說他就照做。有關父母間的事情,他後來從二姐夏瓊口中隐約聽到過一些。隻可惜母親已經去世,他再去計較這些也沒有任何意義。

“小陽,爸爸聽說你前幾天和人打架了,有沒有受傷?”夏全關心的伸手,想要握住夏陽的胳膊,但被他往後躲開。

“我還要上課,你趕緊走吧。”夏陽斂下眉,不想同他繼續說話。很早前夏朝露就說過,絕對不允許他們同夏全聯系,更不允許他們叫夏全爸爸。

眼見夏陽就要離開,夏全立刻上前,擋在他的面前,“兒子,爸爸真的很關心你。以前的事情是你誤會了,爸爸從來也沒有不要你,我們是親生父子,血濃于水啊。”

頓了下,夏全早已醞釀的情緒一下子爆發出來。他紅着眼睛擡起臉,伸手抹了抹眼淚,道:“兒子,爸爸太想你了,你能不能陪爸爸吃頓飯?”

學門口來來往往有不少同學經過,有的人認識夏陽,三三兩兩交頭接耳,正在低聲議論什麽。這些年上學,夏陽每每遭受别人的白眼都是因爲沒有爸爸。大家都說他是個沒有媽媽爸爸的孩子,可他的爸爸明明還在。

心底某處蓦然動了動,夏陽畢竟年紀小,禁不住夏全三兩句的哄騙,很快的功夫軟化下來,随着他上了車,一起去餐廳吃午飯。

正午時分,夏朝露将車開到厲家門前。她把車熄了火,又在車裏做了半天,然後才打開車門走出來。

這兩年,厲老太太對她很疼愛,對夏瓊夏陽也很關愛。她心中存着的感激都是真摯感情,如果可以,她真心希望可以有這樣一個奶奶。

隻是……

長長歎了口氣,夏朝露秀氣的眉頭緊緊蹙起。她今早酒醒後,心中突然下定個決心。她不想繼續耽擱了,她害怕,她真的很害怕。

想到此,夏朝露深吸口氣,緊緊握住手中的皮包袋子,邁步走進厲家别墅大門。

不多時候,厲俊風風火火開車回來。他把車停在院子裏,擡腳跨上台階時,恰好看到從裏面走出來的夏朝露。

“爲什麽要這麽做?”厲俊望向她的眼神,泛着冷意。

他們相處這麽久,夏朝露似乎第一次看到厲俊對她有這樣的眼神。不過她并沒覺得吃驚,隻淡笑了聲,“對不起厲俊,我等不到過年了,所以我來和奶奶說清楚。”

語氣微微停頓下,她仰起臉,目光灼灼的望着眼前的男人,道:“我們解除婚約吧,消息我來發布,不需要你操心。”

“你……”

厲俊臉色緊繃的瞪着他,心口微微起伏,“你就那麽想要擺脫我?”

“嗯。”

夏朝露不客氣的點點頭,卻在垂眸的那個瞬間,眼底掠過一絲黯然。她說話,聲音有些艱澀,“厲俊,我不年輕了,真的沒有多少時間再去揮霍。當年我放棄過他一次,是我對不起他,我不想讓自己後悔。”

“……”

男人俊朗的五官一瞬間如罩寒冰,他怔怔望着眼前的女子,不禁冷笑兩聲,“那我呢?這兩年的陪伴,我在你心中究竟算什麽?”

“我們是朋友,很好的朋友。”夏朝露回望着他的眼睛,語氣溫柔,道:“如果可以,我願意做你一輩子的朋友。”

朋友?

厲俊牽強的勾了勾唇,那雙狹長的桃花眼漸漸眯起。他用盡心力守在她的身邊,難道最後就隻爲‘朋友’兩個字嗎?

努力壓制住心底的起伏情緒,夏朝露不敢再去看面前男人的眼神。她握緊手中的皮包,繞過厲俊的肩膀大步離開。

對不起,厲俊。

夏朝露鼻尖微酸,往外的腳步不斷加快。這兩年厲俊對她的好,她不是看不到,可有些人的影子印在心底無法抹去,她心裏再也裝不下另外一個人。

午後的陽光旭暖,夏朝露坐在辦公桌後,盯着面前不斷彈跳出來的新聞頁面,暗暗苦笑了聲。她混在這個圈子裏如此久,卻沒想到有一天她解除婚約的消息竟然也能跳上頭條。

啪!

緊閉的辦公室大門倏然被打開,緊接着一道熟悉的聲音飄來,“露姐,我回來了。”

前方進門的女子,身上穿件米白色大衣,手腕間的紅色皮包尤其亮眼,更有幾分新娘子的味道。

夏朝露意外的偏過頭,看到進門的人後,瞬間站起身,“笙歌,你怎麽回來了?”

将手裏提着的禮物放在桌上,季笙歌轉而在她對面坐下,“我們已經玩了三十多天,玩的我都不想玩了。”

有這麽久了嗎?夏朝露羨慕的搖搖頭,眼見季笙歌氣色很好,一副養尊處優的闊太太氣度,頓時放心不少。最近她家裏事情多,沒有留意時間竟然過得如此快。

“喏,這是我給你的禮物。”季笙歌笑眯眯打開邊上的袋子,拿出個包裝精緻的盒子,道:“我在瑞士親手做的堅果巧克力,很好吃的。”

“謝謝。”夏朝露連連道謝。

“露姐。”

“嗯?”夏朝露起身倒了杯水遞給對面的人,隻聽季笙歌揶揄的問道:“我這才剛下飛機就看到頭條,消息很勁爆嘛,害得我一路擔心,連家都沒回,直接就跑來看你啦。”

“顧太太現在是幸福了,怎麽能體會我的心情?”夏朝露撇撇嘴,語氣頗有幾分羨慕嫉妒。

“呵呵。”季笙歌喝了口杯中的水,笑道:“别急,你一定也能幸福。”

聞言,夏朝露眼珠轉了轉,繼而說道:“笙歌,能不能幫我個忙?”

“什麽忙?”

夏朝露放下手中的杯子,轉身跑到季笙歌身邊耳語幾句,“怎麽樣,能不能搞定?”

“沒問題,保證給你弄到手。”

“顧太太,你最厲害了。”

難得看到夏朝露拍馬屁的樣子,季笙歌笑着彎起唇,心底生出幾絲興奮。想到每次回到顧家祖宅吃飯的冷清場面,她倒是很希望,能夠早點喊眼前的女子一聲二嫂,這樣以後她們也能做個伴嘛。

不久,季笙歌派人将東西送來。夏朝露打開信封,從裏面取出鑰匙後,頓時興奮地調調腳。

一把扯過椅背的外套穿上後,夏朝露笑着拿起車鑰匙,快步走出辦公室大門。離開工作室後,她直接來到市中心的一家大型超市。

因爲這幾年工作忙碌的關系,夏朝露的廚藝并不怎麽樣,可她還是會煮飯的。妹妹弟弟年紀小的時候,家裏都是她煮飯。後來夏瓊長大了,漸漸才開始幫她分擔,隻不過夏瓊的廚藝好,尤其這幾年廚房的事情基本都包攬在妹妹身上,她隻落個口腹之欲。

超市貨架上各種新鮮食材琳琅滿目,夏朝露推着購物車一路挑挑選選,但始終也不知道要買什麽。這麽久過去了,不知道顧以甯的口味有沒有改變?

夏朝露有些沮喪的撇撇嘴,很快又安慰自己。她推着挑選新鮮的排骨,還有魚和牛肉,然後又來到蔬菜區,選了幾樣時令蔬菜,最後挑選好水果便去結賬。

不管了,她選的這些東西都是顧以甯以前愛吃的。暗暗吸了口氣,她隻希望這六年過去,他的口味不要變啊!

滴答!

桌上的筆記本電腦中,不斷有網頁跳出的消息提示。顧以甯深邃内斂的目光動了動,手指輕輕滑動鼠标,将新聞頁面一一點開。

今天占據各大新聞網站的頭條新聞,竟然是厲家二少解除婚約的消息。

顧以甯菲薄的唇瓣抿了抿,那張素來冷冽的面容,似乎看不到太大的起伏。不久前夏朝露說的那些話毫無預警出現在他的腦海中,她說過,她要和厲俊解除婚約,沒想到這個婚約當真就解了。

辦公室外的天色逐漸暗沉,顧以甯收回飄遠的思緒,伸手将打開的網頁逐一關掉後,很快走出俪星大門。

入冬以後的雲江市,天黑的比較早。他站在車門前,盯着前方那抹即将消失的夕陽,好看的劍眉終于漸漸蹙起。

顧以甯沉寂許久的心,似乎又動了動。

夏朝露,這又是你撩撥我的手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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