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多,夏瓊換好衣服下樓後,猛然看到廚房中有道帶着圍裙的身影。她蹙眉快步幾步,待到看清那人的面容後,立刻驚訝的張大嘴巴。
“……姐?”
“早啊。”夏朝露将煎好的荷包蛋端出來,輕輕放在餐桌上,笑道:“我煮了粥,還烤了吐司,你快去洗手吧。”
“哦。”夏瓊嘴裏應着,可心中依然覺得不可思議。最近這幾年來,夏朝露基本都不進廚房。今天這是怎麽了?
須臾,夏瓊坐在餐桌前,低頭攪動着碗裏的白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她鼓足幾次勇氣,才終于問出口,“姐,你沒事吧?”
“沒有啊。”夏朝露挑眉看看她,素顔的臉頰泛起兩個梨渦,“我昨晚睡得太早,今天五點多就醒了,反正有時間我就來做個早餐嘛。”
她輕描淡寫的解釋過後,夏瓊心中的疑問更深,“昨天厲俊大哥來過咱家找你,可你電話一直打不通。”
“嗯,我手機沒電了。”夏朝露依舊低着頭,輕飄飄的回答。
回想起昨天的勁爆新聞,夏瓊不禁蹙了蹙眉,“姐,你真的和厲二少……”
“二妹,我不想談論這個話題。”夏朝露搶先打斷這個話題,她擡眸望過來時,目光停留在夏瓊身上幾秒,随後彎起唇,“你今天的裙子顔色真好看。”
薰衣草色的毛呢長裙,穿在夏瓊身上确實很适合。她膚色白,穿戴這種清新淡雅的色彩都會格外突出她的氣質。
夏瓊臉色微微一紅,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你要出去嗎?”
“嗯,約了朋友喝茶。”
聞言,夏朝露秀氣的眉頭蹙了蹙。最近這段時間夏瓊好像常常出門見朋友,可她還沒來得及問,家裏的大門就被人猛地推開。
碰!
夏陽大力推開門,風風火火跑回來,“姐!”
“小陽,你怎麽回來了?”夏瓊看到弟弟進來,驚訝的站起身。
越過夏瓊的肩膀,夏陽幾步走到夏朝露面前,臉色含着怒氣,“你爲什麽和厲二哥解除婚約?”
從弟弟進門那刻起,夏朝露隐約就猜到什麽。她放下手裏的筷子,抽出張紙巾擦擦嘴,道:“小陽,這是姐姐的事情,和你沒關系。”
“怎麽沒關系,厲二哥平時對我們很好。你們感情不也很好嗎?爲什麽突然就說要解除婚約?”夏陽沉着臉追問,夏瓊上前拉住弟弟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再說,可惜都被夏陽給無視了。
啪!
夏朝露一把拉開椅子,臉色清冷的望向弟弟,“我再說一遍,這是我的私事,跟你沒有關系。你隻要好好學習就夠了!”
“是不是你移情别戀了,所以才會抛棄厲二哥?”
“夏陽!”因爲弟弟的話,夏朝露心底積壓的怒火一瞬間蹿起。
“小陽,你不要再說了。”
眼見大姐就要發火,夏瓊急忙拽住弟弟的胳膊,想要将他拉回房間。可惜夏陽高大的身影非常結實,夏瓊的力氣早已沒有他大。
“二姐,我就要說!”夏陽臉紅脖子粗的瞪起眼睛,俊朗的五官被怒火浸染,“厲二哥對大姐的感情,你肯定也能看得出來,他們一直都是好好地,爲什麽大姐要解除婚約?”
額頭兩邊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夏朝露這幾天本來就很郁悶,經過昨晚的事情後她幾乎整夜沒睡。可這會兒夏陽在她面前咄咄逼人,簡直讓她心中的火氣壓制不住。
“大姐,你這麽做太過分了!”
“你給我閉嘴!”夏朝露臉色鐵青的望向弟弟,胸口因爲怒意不住的起伏。
夏瓊一個健步跑到夏陽面前護住,連連解釋,“姐,小陽還不懂事,你千萬别生他的氣哈。”
“二姐,你不用爲我解釋。”夏陽伸手推開夏瓊的袒護,勾唇冷哼聲,“咱們這個家裏,她從來都是說一不二,她就是女王!”
撂下這句話,夏陽背着書包轉身,頭也不回的快步跑走。
“小陽——”
夏瓊立刻追出去,隻可惜夏陽長着兩條大長腿,她根本追不上。
不久,夏瓊回到客廳。她抿唇走過來,看到夏朝露坐在沙發裏,臉色依舊很難看。
轉身倒了杯水過來,夏瓊小心翼翼放在茶幾上,“姐,别氣了,喝點水吧。”
昨晚一夜沒怎麽睡,這會兒又跟夏陽生了一肚子氣,夏朝露隻覺得頭疼欲裂。她沉着臉端起水杯,修長的五指收緊,“哼,果然是長大了,現在都敢和我頂嘴了!”
“小陽和厲二少的感情一直很好,昨天的消息公布的挺突然,想來小陽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夏瓊斟酌的開口勸慰,“不過小陽這孩子脾氣也是說來就來,等他明天就知道自己錯了。”
長長歎了口氣,夏朝露将水杯放下,起身就要上樓。
“姐,你沒事吧?”夏瓊不放心的拉住姐姐。
夏朝露朝她擺擺手,道:“我頭疼,想上去睡一覺。”
頓了下,她擡頭看眼面前的妹妹,眼眸微閃,“你也覺得我是女王?”
“沒,沒有。”夏瓊連忙擺手,“姐,你别聽小陽胡說。這些年要不是有你養家,我們怎麽可能有這樣好的生活。”
妹妹的話對于夏朝露來說,還算有幾分安慰。她抿唇拿起邊上的皮包,打開後取出一疊錢遞過去,“和朋友出去要花自己的錢,不要讓人家付賬,知道嗎?”
“哦。”夏瓊乖巧的接過錢,沒有多說什麽。
望着姐姐上樓的背影,夏瓊明豔的臉頰閃過一絲落寞。其實很多時候,她想要的并不是錢,可……
夏瓊看着掌心裏那疊鈔票,不得不塞進錢包裏。剛剛夏陽說的那句話,雖然她并不全然認同,但在這個家裏,很多時候确實都是大姐一個人說了算,從來都不會聽取她和弟弟的想法。
一覺睡到下午三點,夏朝露才睜開眼睛。夏瓊出去同朋友約會,還沒回家,家裏有些過分冷清。
傭人将飯菜熱好,夏朝露坐在餐桌前吃的食不知味。放在桌上的手機嗡嗡震動兩下,她滑開屏幕後,看到夏陽發來的微信。
夏陽:姐,對不起,是我錯了,别生我的氣。
盯着弟弟發來的微信反複默讀兩遍,夏朝露緊蹙的眉頭才舒展開。哼,算這小子識相,不然有他好看!
吃過東西,空虛的胃得到填補。夏朝露打算偷懶一天,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不去工作室上班了。她重新又回到卧室,在浴缸裏放滿熱水後,加了幾滴精油進去。
最近工作室的事情太多,牽扯她的經曆太多。再加上她每天都對顧以甯抱着那份小心翼翼,以至于整個人都覺得好累。
這會兒吃飽喝足,躺在浴缸中,夏朝露才有種滿血複活的感覺。浴室窗外的天色逐漸暗沉,她腦袋枕在浴缸邊沿,紅唇輕抿了下。
顧以甯那種人吃軟不吃硬,她要循序漸進,切勿操之過急!
傍晚,顧以甯駕車回到公寓時,差不多七點鍾。他鎖了車子往樓前走,腳步稍稍有些急切。
隻不過他剛走到樓門前,就看到前方站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以甯。”
董妙妙穿件酒紅色大衣,手裏拎着保溫盒子。看到他回來,她急忙幾步跑上前,“你可算回來了,我帶了幾道小菜過來給你嘗嘗。”
“你什麽時候來的?”男人好看的劍眉緩緩蹙起。
“來了有一會兒了。”董妙妙笑着回答。冬夜溫度低,想來她應該等了些時間,以至于她的鼻尖都被凍紅了。
顧以甯單手插兜,身上的深灰色大衣挺括,“我吃過飯了。”
“呃……”大概沒有想到顧以甯如此回答,董妙妙那張笑臉瞬間變的僵硬。她握緊手中的保溫盒袋子,尴尬的笑了聲,“是嗎,那你可以帶回去,留着明天吃。”
她主動把手中的保溫盒遞過來,但苦等半天,也沒等到顧以甯伸手。
董妙妙失落的擡起臉,目光正對顧以甯那雙幽暗的眸子,她的心尖猛然一陣顫抖,卻聽男人沉沉開口。
“董小姐。”
顧以甯幽暗的雙眸平淡無波,那張素來冷冽的冰山臉依舊沉的吓人,“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問題?董妙妙下意識咬了下唇,繼而搖搖頭。
男人薄唇微勾,聲音清冽寡淡,“我想,我和你并不合适。”
聞言,董妙妙一把抓住顧以甯的手臂,急聲道:“以甯,我們怎麽會不合适呢?如果上次不是夏……”
她語氣頓了下,才重新說道:“如果上次不是意外情況,我們已經訂婚了。”
“意外?”
顧以甯聽到這兩個字,似乎挽唇笑了笑。他冷着臉将手臂從董妙妙手中抽出來,聲音涼薄而桀骜,“你應該清楚,在我這裏,沒有意外兩個字。”
“……”
男人平靜的說完後,便低頭繞過董妙妙的肩膀,直接上了樓。
眼見顧以甯轉身走遠的背影,董妙妙沒敢追上去。是啊,他是顧家二少爺,如果不是他有心的想要離開,誰又能破壞那場訂婚禮呢?!
倏然握緊手中的保溫盒子,董妙妙白着臉走下台階,眼底的神情變的陰霾。昨天夏朝露才宣布解除婚約,今天顧以甯就按耐不住了嗎?!
叮!
電梯門打開,顧以甯拿出鑰匙将家門推開後,可惜裏面黑漆漆一片,半點燈光都沒有。他脫掉身上的外套後,将大燈打開。
彎腰打開鞋櫃,男人伸手取出拖鞋時,豁然看到邊上放置的那雙粉色女士拖鞋。隻一瞬間,他的眼神便有幾個起伏。
換好衣服,洗過手,顧以甯走到廚房。他打開冰箱門,拿出昨晚剩下的排骨湯,放到火上加熱。然後又把昨晚沒有吃完的菜,再度熱了一遍。
一個人的餐桌,總是顯得很大。顧以甯拉開椅子坐下,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舀着碗裏的排骨湯,那雙清冷的眼底,似乎沒有太多的情緒起伏。
客廳落地窗外的景觀燈依次亮起,顧以甯低頭喝了口湯,放在桌前的五指一點點收緊起來。
這個死女人,總是如此擾亂他的心。每次她都是将他的心湖激起波瀾後,又會躲得悄無聲息,讓他備受折磨。
吧嗒。
顧以甯将整碗排骨湯喝光後,起身來到落地窗前。今晚夜色闌珊,他微微仰頭看上去,那一輪挂在墨色天空的月兒格外圓。
夏朝露同厲俊解除了婚約,從昨天到今天,這條新聞的熱度還占據在排行中,成爲人們熱議的話題。
顧以甯側身倚在窗前,幽暗的目光盯着前方某個點,整個人許久都沒有動過。
六年前的夏朝露,可以因爲家庭,頭也不回的放棄他。
那麽六年後呢?男人眉間籠罩着一層化不開的郁結,六年後的她,又會不會因爲什麽,再一次放棄他呢?
顧以甯抿起唇,無法給予自己一個肯定的答案。